蜀汉要做的是保存实力,哪怕这一举动是多么的不合时宜,但结果要比继续进军有利得多。
曹魏做的是抓住时机,不管东线的孙吴政权揣着什么想法,只要东吴不发兵,就集中兵力攻取长安和雍凉二州。蜀汉这点兵力都在台面上,被动作战又没有川中的地利,并没有什么胜算。
所以见到附近各城蜀军确如情报判断的那般兵力薄弱,钟会等人才放下了心。于是魏军加紧猛攻蜀军营盘,同时钟会分出一万骑兵在四周布下了埋伏,这次可不让姜维跑了!
身处军营之中,姜维也是见到了附近的形势变化。魏军仗着兵力优势,分批的攻击蜀营,随着一个又一个寨子被魏军攻破,蜀汉大军已然处于魏人的包围之中。这个时候想撤退已经来不及了,或者说危险系数比之前要大得多。
旷野平原之上面对近两万的魏骑和三万的步卒,就算姜维可以幸免于难,这支蜀军也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是骑兵的战场,并不属于蜀军。
蜀汉那四五千骑兵在两万魏骑面前也只有被杀戮的份儿,想打开局面实在没有多大的希望。
环境如何恶劣,姜维也有死守不退的理由。
粮草!
钟会的魏军强势来袭,确实让人难以抵挡。但蜀汉有蜀汉的难处,曹魏也有曹魏的短板。
从长安到雍州沿途的城池尽数被魏军攻下,只有长安被困,这是事实。钟会大军补给线拖得老长也是事实。骆谷大火总有熄灭的时候,汉中的傅佥乃是姜维,廖化之下的强将,蜀主刘禅也是知兵的君主,大发救兵前来是迟早的事儿。
钟会进不了雍州,和蜀军野战,蜀军消耗的是兵力,魏军消耗的是粮饷,同时消耗的是时间。
长安不丢,雍州不丢,只是三辅的几处城池被魏军夺取并不伤及根本。蜀汉要扎根在这片土地,最根本的东西绝不能让。一让,钟会的魏军便有了依托;被魏军扎下根,川中再来多少军队都难以扭转眼前的颓势。
雍州各城池都是清野坚壁,守军虽然不多,好在有姜维这条大鱼吸引魏军火力。钟会如何自负,也不敢在姜维全师尚存的情况下分兵去强行攻城。更何况蜀军的营盘摇摇欲坠,焉有不先行围剿蜀军主力的道理?
钟会不是看不透形势的人,骆谷处早已留下万余魏军严防死守,长安有晋公的大军坐镇,沿途各郡县都在组织兵力和人力运送粮草辎重。补给一时半刻难以充足,但只要击溃姜维的蜀军,雍州的城池就可不攻自破。
姜维,赌得是蜀军坚守到底;钟会,倚仗的是此战必胜!
同样的自信,同样的搏命,注定有人失败,有人胜利。
……
西城县外刘禅,霍弋,庞宏各引一军和魏军激战。羊祜稍微逼退了蜀军的攻势,便率军且战且退,更是一把火焚烧了大营来阻拦蜀军的追击。有蜀将冒险冲杀了过去,却是遭到羊祜的伏击。一战败走魏军,总算是解了西城县的围,于是蜀汉皇帝刘禅传令众军停止追击。
“这魏将智勇双全,真是好对手!”战后的刘禅带着众将到附近的山头观察形势,见到魏军退出没有多远竟然又是安营扎寨,不由得赞道。
“此人乃是司马氏的心腹名为羊祜,谋略深远,冷静沉着。论其谋略或不如钟会机巧,深沉却在钟士季之上。”庞宏与羊祜对峙数月,早摸清了底细,此时娓娓道来。
霍弋看了看远方正在安营的魏军道:“瞧这魏军不过三四千人,余下的想必是埋伏四处,防备我军偷袭。此子不除,西城县终究是被其所困。”
庞宏沉思道:“司马昭,钟会出兵长安,宛洛之间想必兵力薄弱。若是吴人能够趁机北上,长安魏军不攻自退矣。”
霍弋点头道:“吴人恐怕指望不上,当设法先行击溃眼前魏军,然后或取宛洛,或援长安,使魏人难以兼顾,方有胜机。”
刘禅胸有成竹,见霍弋和庞宏都执着于斗智,不由得哑然失笑道:“我大军数万,战械齐备,只需一路打将过去,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即可,破敌又有何难?”
一语点醒梦中人,霍弋和庞宏听了也是大笑,自家凭借投石车占据绝对的优势,何须和魏军斗智呢?
第二日清晨,战事再起,依旧是刘禅,霍弋,庞宏各引一军杀奔魏营。左中右三路人马环环相扣,根据地利安排兵力,也不急于进攻。
魏营中羊祜观察片刻,见蜀军的阵势无懈可击,自己的兵力又不足以冲动这数万蜀军,只好带着魏军继续撤退。
没等魏军开始撤退,蜀汉的投石车在对面已然组装完毕,空中石雨落下砸得魏军抱头鼠餐。幸好羊祜提早决定了撤军,刚遭受到攻击魏军便开始撤出营寨,一把大火将魏营付之一炬。
蜀军也不追赶,便在当地安下营盘静观魏军动静。羊祜带着魏兵走出十余里,见蜀军不来追赶,于是也是安营。
等到魏军的营寨安顿好了,蜀军便拔营起行杀奔魏营。在营外列好了阵势开始组装投石车。羊祜见了不由得叹气,没等石雨落下,魏营已是一片火海。
双方反复如此,刘禅不慌不忙的缓缓进军,稳扎稳打;羊祜审时度势的组织撤军,处处安营,这般僵持到第三日魏军终是坚持不住。
不做战也不用跑,每天只是不停的撤退和修筑营盘,一两次尚可,天天这般对军心士气是严重的打击。无奈之下羊祜只得改变策略,百般引诱蜀军正面作战,夜间也是屡次偷袭。
然而刘禅抱定以拙击巧的策略和心态,任你智略通天,我只稳步推进不留半点破绽,凭借优势一步一个脚印,既不给你正面交锋的机会,又逼迫你难以设防。这副硬生生磨死对手的态度使得魏军有力无处使,无所适从,把刘禅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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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兵行险招(上)
汉中蜀军一场大败,若非一场大火隔断战场,恐怕就要被魏军直接冲到汉中了。关彝收集败军,清点人数,每个人都是病怏怏的斗志全无,这仗输得太惨了!
长久以来被引以为傲的藤甲兵,无当飞军折损了大半,两支人马的主要将领如王约,土三野,奚角先等人尽数阵亡,剩余的兵力也只有平时的十之二三。这等精锐拿到打战场上不说是百战百胜,但也是出奇制胜的法宝,如今,就在这骆谷之中硬生生的毁了。
不是傅佥治军无方,实是魏军狡猾深沉,竟然不顾雍州姜维的援军,径自杀入了这骆谷之中,做好埋伏。山谷之中进军容易退兵难,一时被魏军数倍兵力四处伏击,蜀军的惨败也在情理之中。
诸葛连弩手已经成为蜀汉各支军队的必备兵种,虽然在这里折损了近千人,好在不伤根本。唯有无当飞军和藤甲兵乃是精锐中的精锐,让人忍不住叹息,忍不住心疼。
尤其是骆谷一场大火,无数藤甲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卷入火海之中,这等惨绝人寰的景象对于目击者来说是难以忘怀的记忆。前一刻活生生的汉子,眨眼的功夫就全身是火,躲不开,扑不灭硬是哀嚎着被烧死。
这一仗常规军队也折损了一万五六千人,关彝派人四处搜集残军不过凑到七千人左右,余下的已经不知道何处去了……
清点将领时霍然发现傅佥竟是不知所踪,使军士打探也是没有消息,这又是一个打击。关彝身上的伤势好的七七八八,可心情却比受伤时还要沉重。从长安方向传来的军情看,长安的存亡只在旦夕之间。
廖化纵然是姜维之下和张翼齐名的将领,但比起名震天下的司马昭和钟会似乎仍有不足。魏军大举进犯,战略又是出奇的明确,连打带削已经困住了长安,击溃了汉中的蜀军。想必钟会的魏军现在已经和姜维的主力军作战去了,而骆谷这边即使没有大火阻隔,单凭这气势萎靡,如同丧家之犬的七千蜀兵怎么去救援长安?
关彝心中升起一丝惆怅,想起了好兄弟张遵。若是张遵不死,此刻自己也有一个倾诉的对象。眼下难以找人倾吐,身为此处的主将先表露出软弱,让底下的将官兵士如何振作?
若是陛下在此就好了,陛下学习治军甚晚,可每每出人意料有奇思妙想来振作军心士气,甚至反败为胜。相反自己纵然武勇,统兵也是不差,但比起陛下那天马行空的战术仍是遥不可及。
哎……
四周的兵将们无暇思考,忙碌在营地中安排伤员就医,建立营盘,卸载辎重。另有千余人在野外关注火势,搜寻自家的兵将。
忙碌和嘈杂声一夜未曾间断,其中夹杂着伤兵的呻吟和惨呼。幸好军中的军医甚多,药材也是足够使用,挽回了不少生命和战力。依照往常的惯例伤后会死掉的如今保全了性命,应当残疾的保住了肢体。伤兵们口中哼呦哎呦的不停,心里都是在感激陛下。
陛下开恩广设军医,对伤兵重点照顾和治疗,这等若是自己的再生父母。谁愿意死去?哪个觉得自己应该一生残疾?可战场之上,现实之中就是这么的残酷,伤兵没人理,伤重的扔进死人堆。
命大的带着残疾回到家中,可不能劳作,又需要人伺候,自己家里人都嫌是负担,更不用说遭到周围邻里的白眼和欺辱了,那日子是生不如死。
看看自己身上缠裹的医药,想想身边之前死去的兄弟战友,到了夜深之时,伤兵营中竟是隐隐传出了抽噎的声音……
山火越来越大,蜀军转眼间便要把营地继续向汉中方向迁移。经过一夜的休整,无论是关彝还是军中兵将们都有了些精神,恢复了些体力。不幸中的万幸是有军卒背回了傅佥,傅佥伤的也是十分严重,军医连忙采取了救治,但也只是努力而已,生死还要听天由命。
关彝定下决心,于是派人把傅佥和伤患都送回汉中,自己带着三千余人盯着这山火,并在附近伐木挖沟防止上火继续蔓延。
廖化是国家重臣,从来小心谨慎而且多谋善断;姜维更是国家的支柱,就算拿到天下间比较也是数一数二的将才。这么两位重量级的人物绝不是那么轻易被击破的,若是因为蜀汉偏居川中就小觑蜀中人士,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这是关彝所知的事实,在这个时候也只能这么想着,给自己鼓着劲儿。
汉中方面也是得到了前线的消息,郤正在汉中还没有离开,闻讯大吃一惊,连忙将军情传往成都,又征调军民来接应关彝的人马。沿途只见伤兵的队伍拉出老远,傅佥的伤势尤其严重。
郤正叹了口气,汉中两支援军看来只有天师道的万余人马能够进入雍州,这点兵力对于战局并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姜伯约天纵奇才,但手中没有兵马如何与钟会周旋?
此时后军中几匹战马飞驰而至,当先一人马还没到喊声先是到了:“郤大人,敢问前线战况如何?”
郤正转头一看,来的正是在汉中养伤的另一员蜀汉大将——柳隐。
柳隐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显然数月的修养已使柳隐恢复了健康。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将,观其样貌与柳隐颇有几分相似,乃是柳隐的两个儿子。长子柳充,身着铁甲手中大砍刀足有四十余斤,堪称猛将。次子柳初一身皂袍,做文臣的打扮,但观其马下挂着一杆长枪便知手上功夫也是不弱。
“休然何以至此!?”郤正愕然道,据自己所知柳隐在伤势恢复后便回了老家一趟。
“我在家中闻司马贼进犯长安,便携带小犬前来助阵,为何是这般惨象?”柳隐也是愕然,印象之中蜀军还没有过如此惨败。
“一言难尽,骆谷大火不灭,恐怕驰援长安唯有走祁山一路了。”郤正无奈的摇了摇头。
柳隐面色凝重的看着过往不断的伤兵,不知在思索什么。身后的柳充和柳初本来是跟随父亲到军中一显身手,可见到如此多的伤患一下子也没了什么兴致。血淋淋的现实告诉这两名小将,战场绝对不是儿戏。
“汉中可以调用的兵力还有多少?”常驻汉中的柳隐当然知道汉中的兵力底细,眼下的一问不过是确定是否与自己的记忆有所变化。
……
长安的一场大战以魏军的撤退告终,蜀军无暇追击魏军,抢着修复城门清理尸体。本是廖化等人设计引诱魏军偷城,好在城内伏击魏人,给司马昭些颜色看看。不知道为何演变为了司马昭将计就计,趁势攻城。
魏军的计划本来是天衣无缝,虽然长安城墙又高又厚,魏军五万兵力也略显少些。但蜀军的大部分兵力布置在了城中,司马昭出人意料的举动打了蜀军一个措手不及,差一点就攻下了长安。
要知道五万魏军入了长安城,就不是这三万蜀军可以抵挡的了。到时候城中的百姓可不会帮着蜀军。
不过廖化也有出奇的举动,先是强行压制了城中的各大家族,剥夺了家族的人力和财力使其难成气候。又借家族之名保持和魏军的联络,虽然被司马昭看破并将计就计,好在收编的几万仆役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
在城头守卫的大都尽职尽责,一定程度上增加了防御的火力,又减少了正规蜀军的伤亡。随着马脩杀出的那两万仆役也在短时间内给魏人造成不小的压力,哪怕后期漏了底细,魏人对长安的攻势却早被蜀军缓解。
这一夜激战喊杀声惊天动地,蜀军和魏军都是真格的拼命。城中的家族和百姓们一个个不敢出屋,战时擅自到大街上晃悠那是直接杀头的行为,纯属找死。
看不到,只能侧耳倾听,听着外面魏军的喊声大便估计蜀军要玩完了。过了一会儿魏军的动静渐渐小了,蜀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想来是魏军的进攻被打退了。不想这边蜀军的声音渐渐多了,另一侧却是弱了下去。
不少被剥夺财产的家族和富户恨不得魏军赶紧杀进来,把这天杀的蜀兵打跑,哪怕财产要不回来也算消了心头之恨。但是想着想着又觉得事儿是这么个事儿,道理却不是这般道理。
家中的仆役钱粮武器都被蜀军拿去和魏人拼命,若是魏军进了城,见到家族如此支持蜀人,会有什么反应?想到这里,只觉得心中不寒而栗,周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许多。
天色渐亮,城外的战斗也有了胜负。老百姓们一个个打开家门涌到了街上,看见的是蜀军,心中不知道为什么踏实了些。善于察言观色的世家豪族老爷们目不转睛的盯着城中来回的蜀军,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
好在是蜀人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