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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贼 13(2)
“也就是说,她们想把孩子杀掉?”丹瑟脸色苍白,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他竭尽全力想把那个孕妇拉上冲浪板,对方却不停地痛骂他……原来如此!
“有时候孕妇也会自杀,”玛丽娜转过头来对桃乐茜说,“安吉拉精神崩溃的征兆肯定是被忽视了。近三年来,我一直都在监控,‘巢’里没有人出现任何哪怕是近似的迹象。”
桃乐茜抬起头来看着两人,脸上充满了无奈。“显然我们的精神病医生并不是都像你那么警惕,玛丽娜。不过你说对了,‘竭索症’已经绝迹了。”
“你是说,自从那次在海滩上的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丹瑟轻声说道。桃乐茜猛地一缩,突然间像老了好几岁一样。
“那不是‘竭索症’,那只是一次意外。”
然而丹瑟再明白不过了。
“那安吉拉发生了什么事?”玛丽娜问。
“她的确自杀过,精神彻底崩溃。不过,七个月大的胎儿生命力已经足够强了,只是有严重的黄疸。然而基因父母却觉得很难堪,不愿相信孩子完全正常。我们没有跟他们提‘竭索症’,他们也从来没有听过。就算你现在问我们的助产士,她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那对父母一心认定安吉拉发疯了,她怀的孩子也绝对不会正常。他们威胁,不退费的话就会提起诉讼,而且要把事情闹大。他们是从爱尔兰来的,花了一大笔钱才办妥代孕的事。我们打算接受他们提出的条件,但是他们却不愿回来探望孩子并把她领走,甚至还要求损害赔偿。”桃乐茜看着丹瑟,“你妈妈明白,这件事会毁了我们的事业,而且会给那些宗教团体强有力的借口来终止‘计划’。代孕在爱尔兰还没合法,我们接了那边不少生意,最后我们只好付了一大笔钱了事。”
“而且也没有通报,这是违法的,就跟第一次一样。”丹瑟站起来,在游廊上踱步,“那茉莉呢?她真的没有问题吗?”
“没有,其实不只是没有问题。我们对她进行了测试,发现她很优秀,智商非常高,所以我们才会为她提供教育保险。茉莉值得享有所有的机会。”桃乐茜叹了口气,闭上双眼,“安吉拉是我们的失误,我们让她留在‘计划’里太久。”
丹瑟怀疑地摇摇头,“所以我们现在有了茉莉,还有了这个疯女人。”
“不是的,”玛丽娜说,“四个通报案例中,有两个人生下孩子后,经过荷尔蒙调节和短期心理治疗,就迅速恢复正常了。”
丹瑟仍不相信:“那另外两个呢?”
“另外两个自杀了,不过孩子都活下来了。”原本躬身坐在椅子上的桃乐茜站了起来,“我要喝杯茶,你们要不要?”丹瑟看着桃乐茜,觉得她需要的应该是心理治疗,但玛丽娜还是点头表示想喝一杯。
丹瑟在厨房里煮了一杯咖啡,桃乐茜跟玛丽娜静静地坐在一旁喝茶,气氛沉闷。好像没人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于是丹瑟直接问道:“那你为什么把茉莉交给安吉拉?为什么不找人领养?再不然也可以留在‘巢’里抚养。以前也不是没有照顾过有困难的孩子,而且黛芙妮对公司的抚养计划相当自豪。”
“确实是这样。”桃乐茜附和,“我们那时都很自豪……现在也一样。可是那些陷入困境的孩子,我们只能进行短期的照顾,而且官方也在监督,由两个独立的政府部门负责,还要做一大堆记录,弄得就跟领养一样。当可以领养胚胎植入体内时,再要找人领养婴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茉莉需要人抚养,安吉拉也需要治疗。最开始是让她们两个相处了一段时间,这似乎很合情合理,再后来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安吉拉跟我们待了一年,那时她已经成为茉莉的母亲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基因贼 13(3)
“简直就是个冷漠无情的母亲,看看她现在的所作所为。”
“不过那时候安吉拉似乎很爱这个孩子,这也让她的生活有所寄托。”
“所以公司制定了这份假保单,付钱给安吉拉,叫她不要透露‘竭索症’的事,而且还要抚养茉莉。”丹瑟喝了一大口滚烫的咖啡,烫伤了舌头。
“可是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络,你妈妈是茉莉的教母,经常去探望她。”
丹瑟一脸怀疑地看着他这位阿姨,“不是这样吧。要是我妈妈看到安吉拉是怎么在对待茉莉,她绝对会受不了的。”
“关于安吉拉对茉莉的照顾,黛芙妮好像一直都很满意。”
丹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只好换个角度继续进攻,“那你到底为什么要把安吉拉安排给小猪?你说她缺钱,你欺骗了我。”
“我没有骗你,她真的缺钱,保单已终止付款了,经费用完了。”
“事实也许是,公司看到了一个可以摆脱这项交易的机会。是你看到了这个机会,尤其我妈不在了,没办法逼你履行这个糟糕的协议了。”
桃乐茜摇摇晃晃,仿佛被丹瑟甩了一巴掌。她流下了眼泪,身体也颤抖起来,她伸手抓着脖子。丹瑟觉得很难受,但是克制不了自己。至少他母亲履行了许下的承诺,尽管那是个错误的承诺。
“你把我当笨蛋耍,对不对?你也把小猪当笨蛋耍!你还叫他‘诺薇拉的儿子’,叫得那么亲切。”
“丹瑟!拜托,不要再说了!”玛丽娜走向桃乐茜,环抱住她,“你没看到她已经受不了了吗?”
丹瑟站起来,大步穿过游廊,走下阶梯进入花园。他站在悬崖边上,想要借助群山的宁静来抑制体内沸腾不已的情绪。他感到双眼刺痛,他想要哭,想要像桃乐茜一样掉泪,为他的痛苦、为他的母亲好好哭一场。
终于,他流下了眼泪。自从母亲去世之后,那未曾流下的泪水,在此刻夹杂悲伤与失望倾泻而出。母亲让他失望了,他原本那么崇拜、那么尊敬她,但现在她看起来已不再完美,变成了有瑕疵的普通人。更痛苦的是,他也令母亲失望了,都是因为他,桃乐茜才会陷入了如此可怜的境地。
当玛丽娜安抚桃乐茜上床睡觉时,丹瑟一边往他生起的火堆上添木柴,一边在思考几个问题。
他可以告诉小猪,安吉拉的不稳定记录。
他可以告诉小猪,安吉拉不是茉莉的母亲。
他可以举报“巢”违法。
他可以什么都不说。
如果他选择了其中的任何一项,结局会是什么呢?如果小猪知道了“竭索症”的事,就会更加焦虑。如果小猪知道安吉拉不是茉莉母亲,就会介入本来就不和睦的母女关系,这也会让安吉拉对茉莉更凶恶。如果他向政府当局举报“竭索症”的事情,不仅会毁掉母亲的名声,而且母亲辛辛苦苦推动的合法‘计划’也会因此告终。这样还可能让桃乐茜痛苦不已,不然就是害得她在牢中度过余生。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有谁会受到伤害呢?
“知道吗,你的气色很差。你没事吧?”玛丽娜凝视着火堆旁的丹瑟,想要解读他的心思。
“说真的,我的实际状况比我的样子还要糟。她还好吗?”玛丽娜走向沙发,来到丹瑟身旁,丹瑟伸出一只手臂揽着她的肩膀。
“没事了,血压、心跳都正常。身为医生,她用的药还真少。她只用塞拉托宁安眠,用阿司匹林止痛。不过我还是找到不少强效的可待因药片,这种药片里面也含有镇静剂,所以我给她吃了两片。她说她很少吃这类药物,所以我估计两片就会让她睡得像婴儿一样熟了。”
基因贼 13(4)
“这样就好,”丹瑟依旧盯着火堆,“对不起,你知道的,我真的很抱歉,我太过分了。”
“不过这件事实在是让人震惊。”两人沉默了几分钟,静静享受彼此的依偎,“事情还没完呢,你还想听吗?桃乐茜全告诉我了。”玛丽娜拿开丹瑟的手,站起身来,走到茶几旁倒了两杯雪利酒,回来坐下后,拉起丹瑟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情况越来越糟吗?”丹瑟不确定自己还想听不想听。
“那就看你站在哪个角度来看了。”娜丽娜喝了一小口雪利酒,又继续说道,“所说的‘经费用完’,是因为公司不付钱了,后来是黛芙妮自己出的。要是钱从公司出来,就要注明缘由,所以只好从黛芙妮的私人账户扣款。”
“持续了六年。”
“如果不是因为你妈妈出事,还会继续支付。黛芙妮死后,银行账户自动终止,也就没办法继续付款了。显然她没有想到更新遗嘱,把遗产留给教女之类的。”
“她也没有打算那么快就离开人世。”
“不过身为律师,她在这方面应该更小心才是。反正,直到安吉拉开始闹事,桃乐茜才发现事情不对劲。安吉拉来到‘巢’里大发雷霆,扬言要公开秘密,甚至要把茉莉扔在公司门口。桃乐茜只好答应用自己的钱来支付。可是她早就决定要退休了,因为没有黛芙妮帮忙,她实在撑不下去了。于是她又回头去查阅那些协议,当时她忘了不能用‘安吉拉·罗素’这个假名字来搜索,结果也是费了好一番周折才找到,因此系统里的档案也才被搞得一团糟。她本来不知道具体的钱数,特别是关于教育费用的数目。等到她明白退休后还要付一大笔钱的时候,整个人就慌了。她投资股市失利后,经济状况至今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当初她也没把实际损失老实告诉黛芙妮,因为她知道你妈妈一定会出手相助,桃乐茜觉得这是她自己的责任,是自己太笨,冒了天大的风险。后来你来找她帮忙,她就像是看到奇迹降临了一样。”
“安吉拉也愿意接受这样?”
“她情愿一次领完一大笔费用,也不想每年一点一点地拿。不过桃乐茜不得不答应,因为在茉莉满16岁后,得补助她念完大学。安吉拉只愿意抚养茉莉到16岁。”
“竟然让这么个烂女人来当代理孕妇!”丹瑟站起来,戳戳火堆。他看着对面的爱人,喉咙一阵哽咽,“玛丽娜,我没办法跟小猪直说。在我看来,这是他生平头一回觉得快乐。”
“实在太敏感了,不能让他们有机会把任何环节串连在一起。”尼尔斯·索伦森博士紧张不安地抽着烟。这个不为人知的恶习,跟他环保主义者的著名形象并不相称。
“真是可笑,这能抖出什么关联?”
“杰克·李这个人,你知道他是委员会的主任调查员,而且,我的老天,他可是精明得很呢,这是委员会的成员们跟我说的。他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了华盛顿州双胞胎的消息,委员会也同意让他调查。”
“这两件事一点关联都没有。要是真如你所说,他调查的每一件案子,都会自动扯上伦理科学委员会的成员了。”
索伦森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要是他找到那两个女孩,怎么办?”
“你叫我们去找的那个生物学家,我们已经从他那里获得了大部分想要的东西了。要不是你说杰克·李会来插手,本来再过几天,两个孩子就能回家了。”
“她们会发生什么事?”
“这得看你们的杰克·李了,只要他抽手,等孩子的父亲完成我们交代的任务,小孩就会回到亲爱的爸爸身边。不过要是那个杰克·李一心只想证明自己的聪明才干……那么,下次他再处理绑架案时,就会三思而行了。”
索伦森踩灭了香烟,他要是再把香烟送到嘴边,就会让人发现他的手在发抖了。制造恐惧可是他们这帮人惯用的伎俩,他可绝不能显露一点迹象。
“在我还没有被任命以前,委员会就已经跟这个叫做德瑞瑟的生物学家接触了,要讨论他研究的金发基因。我出席了跟他的会谈,但不是我提议去找他的。”
“这么说来,如果事情有什么不对劲,你是最不可能受牵连的了。你只要密切注意米切尔·布朗博士,有新消息随时报告。跟给你的报酬比起来,这个任务实在简单了些,以后还有什么好处,我们都可能会透露给你。”
诺贝尔奖、巨额版税、响当当的名气和众人的吹捧——全都要拜一个简单的化学式所赐,他的冰川研究就是靠这个才完成的。这个关键的式子是谁想出来的?可能是某个在设备精良的研究室里埋头苦干的无聊的小研究员,这种人就像那些聪明却不够精明的家伙一样,受大药厂提供的稳定薪水、健康保障和免费公寓的诱惑,被骗去出卖脑力。那个人会出面揭穿自己吗?就算会,又有谁会相信呢?索伦森接下了那个白色的信封,里面装的东西能让他得到为自己策划好的一切,不过,他并不明白自己已经陷入了多大的麻烦之中。
搞不好那个化学研究员早就不在人世了。索伦森现在明白了,这是他们的标准操作程序。天哪,但愿如此。但是他担不起这个风险,那帮人仍然能够破坏他那经过重重包装而成的美名。
“杰克·李好像确信布朗一定会成功。下次开会的时候要是找不到别人来开口,我就会自己提出来。”
索伦森离开摇摇欲坠的旧船棚,爬上了一艘小船,上面只有小型氢充电器和一堆渔具。那两个九岁小女孩想要闯进他的思绪,然而他的头脑可是经过了严格训练的,因此立刻就把小女孩的身影给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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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贼 14(1)
安吉拉跟小猪说话的时候,小猪不只是开心,还很惊讶。安吉拉通常都会跟他保持距离,要说什么就写在便条纸上,钉在厨房的布告牌上,不然就是找茉莉当传声筒。
“你明天开车送我们去市区。我们要去动物园,小孩子要坐仿古大渡轮过去。我们有四个人,要坐舒服点的车,你不要开平常那辆小塑料车。等我们要回家时,你再到塔朗加去接我们。”尽管这段话听起来不像请求,倒像是命令,但小猪并不在意。好歹安吉拉为茉莉安排了活动,带她跟朋友一起出去玩一天。
“那当然,安吉拉,我很乐意开奔驰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