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万万使不得。”吴妈受宠若惊地说，“客房是老爷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像我们这样的下人怎么可以住进去？”
“我说没事儿就没事儿，至少小孟可以算是我的客人吧？”方子羽装作有些着急地说，“你们要是不住，我可就生气啦！”
吴妈似乎有些左右为难，“您的好意我实在是心领了，我住在上面真的是不方便。要不这样吧，让菲儿住在楼上，也省得让别的佣人说闲话。”
方子羽故意想了想，其实这正是方子羽期待的结果。“好吧！就按您的意思去办，不过……”说实话，要不是情非得以，方子羽还真怕雯莉知道这件事。
“您不必想得太多，我会经常上来陪她的。”吴妈会意地笑了笑。
她的一语双关确实令方子羽放心不少，方子羽微笑着点了点头。
“菲儿这孩子真是命苦，从小就……哎！不提啦……”吴妈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可得多耽怠些啊……”
“您放心，她在我的手下工作，我会照顾她的。”方子羽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连忙安慰道，“再说小孟思维敏捷，办事利落，是我不可多得的助手，怎么会出什么差错呢？”
“看您，把她夸得跟朵花儿似的。”虽然她嘴上是这么说，可心里还是乐开了花。
方子羽正色道，“我说的可是事实，绝对没有掺半点虚假，加以时日，相信以她的才智必能闯出一番天下。”菲儿在方子羽的心目中确实很有分量，这不仅仅是她的美貌，更因为她的才智，现在方子羽真的感觉到，她现在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已经超过了欧阳雅芳。
“唉！”吴妈又叹了口气，“要是梦茹还能活着多好啊……”说着吴妈伸手拭了拭皱纹堆积的眼角儿。
“上了年纪的人就是爱叨咕往事，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梦茹应该就是菲儿的母亲。菲儿出落的如此标志，她的母亲想必也是一个美人了……”
真不知道方子羽在想些什么，不过此时他似乎对菲儿的身世有些感兴趣了。
于是，方子羽故意将话题引到菲儿身上，“小孟也真是可怜，我听说她是个孤儿？”
吴妈痛苦地回忆着那伤心的往事，“梦茹是我的表弟妹，也就是孟菲儿的母亲。那年我表弟突然得了绝症，四处求医，家里的积蓄被花得一干二净，梦茹为了给他治病，东凑西借，最后还是没能挽回他的生命，为此还背上了一身的债务。为了还债，她没日没夜地工作，最后积劳成疾，病倒在床上……”
吴妈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方子羽连忙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她也走了，将一身的债务移交到了菲儿身上。”说着，她拿出手帕轻轻地擦拭着眼角儿。
这真是出乎意料，方子羽只知道菲儿和自己一样是个孤儿，没想到她的命运竟比自己还悲惨。“难道，难道当时就没有一个亲人？”
“哎！都拖家带口的，谁愿意为她背这个黑锅啊？我们家当时的条件也不是很好，况且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被送到了孤儿院的，我当时曾试图将她接来，但这孩子从小就有一股拧劲儿，说什么也不跟我走。我知道她是心疼我，不愿意让我跟着一起偿还债务。直到后来，我突然听说她从孤儿院里失踪了……”
“失踪了？”方子羽十分惊奇地问道。
“是的！我为此哭了整整三天，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她，但人海茫茫我到哪里去找啊？”吴妈说着又擦了擦泪水，“好在老天有眼，所幸她还记得有我这个姑妈，一个月前她突然找到了我……”
“她为什么要突然失踪呢？”方子羽有些好奇地打断了她，在他看来这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别看菲儿是独生女，但这孩子从小就很懂事儿，她突然离开孤儿院是为了尽快赚钱，把所欠的债务尽快还上，这孩子为此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说着，吴妈轻轻地叹了口气，“哎！不提啦！现在好了，这孩子应该是苦尽甘来啦……”
方子羽连忙也劝慰道，“您不必担心，我们会照顾好她的。相信她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对了，她现在还有多少债务？”
“不知道！”吴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始终对此只字未提，我问的时候她总是说已经还清了，我知道她在安慰我，以她的能力不可能已经还清了债务。”
“债务总共有多少？”
吴妈想了想说道，“以前听说好像是三十几万。”
“哦！”方子羽慢慢地点了点头，“对于她来说确实不是一个小数目。”
“菲儿真的是有个性，和我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对此却只字未提。她怕我误会她，她怕我会认为她是为了钱才和我在一起的，她真的好傻。三十万啊！我知道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肯定是为此吃尽了苦头，她怕我瞧不起她，她真的是傻到家啦……”方子羽不由得心中暗自想到。
“姑爷，您在想什么？”吴妈看方子羽出神的样子试探性地问道。
“没，没什么。您一会儿就吩咐她们把客房收拾出来。”方子羽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了，要是你们不介意的话，今天晚上她就可以搬过来。”
“那我先代她谢谢您！”吴妈感激的看着方子羽，“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下去啦！”
方子羽微笑着点点头，“恩！您不必那么客气，您忙您的去吧！”
望着吴妈离去的身影，方子羽的心似乎不再窃窃欢喜。真没有想到菲儿的遭遇竟如此的凄惨，方子羽原本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没有想到她竟然也……
幼小的身影颤抖在寒风之中，为了生存吃尽了苦头，只有苦涩的泪水支撑着那份执着的坚强。那个身影像她又像是方子羽，他们的命运竟如此的凄惨，方子羽不禁对菲儿更多了一份怜爱。“为什么上天对我们如此的不公，难道是上天故意在捉弄我们，还是上天为了前世在惩罚我们……”
没有了音乐，没有了声息，方子羽一个人静静地依偎在沙发里，痛苦地回忆着那令人心碎的往事。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滴泪水从眼眶中滑落。“不，我和菲儿不一样，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心中冉冉升起……”
稍倾，方子羽的心情似乎恢复了平静。不，那不是平静，是一种不安，隐隐的，在方子羽的内心深处。以前他很喜欢一个人独处，这样可以冷静地思考很多事情。但最近，方子羽被那个厉鬼折腾得有些心神不宁，隐隐的总感觉它就在自己的身边，而那一双眼睛——似乎正在某个阴暗角落冷冷地窥视着自己……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三）
寂静，没有一丝声响，方子羽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独自品味着那死亡的气息……
虽然没有任何发现，但那双眼睛已经深深地刻印在方子羽的心里，挥之不去。它就像方子羽的影子，始终伴随着他，无论他逃到哪里，但更可怕的是方子羽始终都看不见它的踪影。他怕，真的有些怕了，他怕的不是死亡，而是那双眼睛，那双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那双令他感到恐惧万分的眼睛……
方子羽惊恐着，疑惑着，心神不宁地环视着四周。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幅油画上，那画上画的是一个古代将军，身披征袍，跨下战马，威风凛凛，二目夺人。方子羽不认识那是谁，也叫不上这幅油画的名字，但他知道能在段国强书房里收藏的不是名画儿就是珍品，或者至少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方子羽仔细端详着，这幅画儿似乎与其它画儿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他的那双眼睛似乎始终在注视着自己……
是的，是那双眼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在注视着自己。方子羽仔细地端详着，审视着，那双眼睛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方子羽总是隐隐地感觉到在它的背后似乎隐藏着另一双眼睛……
方子羽小心地走到画前，凝视着那幅油画，呼吸似乎也慢慢静了下来。它看上去并不美，但却气宇轩昂，然而在那正义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邪恶的东西，是的，是邪恶，那双眼睛在诡异地注视着方子羽，眼神中充满了邪恶……
方子羽紧张地注视着它，呼吸似乎已在瞬间停止。往常他也曾欣赏过他，但今天他的眼神不知为什么看上去是如此地邪恶。
血，鲜红！突然从他的眼角儿缓缓滴垂……
“不，不！”方子羽惊恐地后退，心脏几乎在此刻停止了跳动。而那双眼睛依旧在邪恶地注视着方子羽，血滴缓缓地在画卷上流淌……
“不，这不是真的！”方子羽惊慌地退却，眼睛已不敢再看那幅油画，但此时他却突然发现，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那些油画，那些油画上的眼睛，都在注视着自己，邪恶地注视着自己……
恐惧在瞬间袭遍全身，方子羽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迈步逃出的书房，刚出门的时候却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姑爷！”王叔惊奇地问方子羽，“您这是怎么了？”
“哦！”方子羽此时有些狼狈，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稳了稳情绪，“没，没什么！”
王叔看上去有些不相信的样子，偷眼向书房内观瞧，里面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但看到方子羽惊慌的样子好像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子羽也小心地回头望了一眼，刚才的恐怖画面似乎瞬间烟消云散。方子羽来不及多想，总之不能让他有所猜疑，于是连忙恢复往日的神采，先声夺人地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哦，有一个年轻人想见您，说是什么龙，什么探长的。”王叔有条不紊地说着，“哎，上了年纪的人就是记性不好，刚才明明记得的……”
“在哪里？”方子羽的眼前突然一亮。
“就在客厅！”王叔顺势用手指了一下方向。
“马上带我去看看！”方子羽的心情一下子好转起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他期盼已久的尚隐龙探长。
“这个该死的尚隐龙终于露面啦！他会是一个怎样的人？能不能帮我查出段家究竟有什么惊人的秘密？还有，刚才，刚才的那一幕究竟是不是幻觉？……”方子羽紧紧地跟在王叔的身后，脑子飞快的旋转着，心中多了一份少有的期待。
黑色的镜框，透明的镜片儿后面是一双并不明亮的眼睛，没有电影上的风衣和礼帽，没有深邃地眼神，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侦探。不过相貌只不过是一个人的表像，相信这个尚隐龙一定有过人之处。
“您是隐龙探长吧？”方子羽迈着大步热情地朝他走了过去。
“方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尚隐龙礼貌地和方子羽握了握手，“前几天有个案子没结，听说您一天找了我三趟，都扑空了，真是抱歉啊！”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请坐，我们坐下来谈吧。”说着方子羽将他让到沙发处，然后对王叔说，“赶快叫祥嫂上茶。”
王叔点头退下，看得出他的脸上掠过一丝疑惑，他肯定是在猜测方子羽怎么会知道这个人是隐龙探长的，以及这个探长此行的真正目的。
“怎么样，那个案子结束啦？”方子羽关切地问道。
“是啊！所以我特意赶来，您找我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尚隐龙开门见山地问道。
“也没什么！”方子羽不想在客厅谈及此事，于是悠闲地端起茶碗轻轻地吹了两口，“听说您破获过很多重大案件？有辣手神探的美誉！”
“哪里哪里！”尚隐龙谦虚地笑了笑，“都是那些记者胡吹乱捧的。”
“哈哈！您谦虚拉！”方子羽笑着摇了摇头。“无风不会起浪啊！”
“案子我是破获了不少，但谈不上什么神探。”尚隐龙轻轻地端起茶碗，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我这个人就是喜欢破案，尤其是那些重大的疑难案件，我每接手一个案子都会将它查个水落石出，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看来是将事情说清楚的时候了，方子羽漫不经心地微笑着道，“呵呵，听说隐龙探长也是一个收藏家，而且见多识广，我有几幅字画想请您帮着鉴定一下。”说着，方子羽偷偷地向他使了一个眼神儿，随后起身邀请隐龙探长前往书房。
尚隐龙立刻心领神会，迈着悠闲地步子跟在方子羽的身后，“真看不出方先生也有如此雅兴啊！哈哈！哈哈！”
“哪里哪里！”方子羽笑着带领隐龙走向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方子羽突然停住了脚步，“王叔，这里不用您了，您忙去吧！”
支走了王叔后方子羽的心突然有些紧张，刚才的那一幕似乎在脑海中又一次上演……
门被方子羽轻轻地推开，不知道尚隐龙是否发现了他瞬间地颤抖。书房里没有任何变化，画儿还是画儿，纹丝不动地悬挂在原先的位置，可是那恐怖的气氛，依旧回荡游存，不过好在有尚隐龙在他的身边。方子羽不想表现得惊慌失措，但那份恐惧却始终抹之不去……
门被慢慢地关上，随之方子羽的心也“咯噔”一下。屋中的光线有些昏暗，但方子羽并不想开灯，这可能是习惯问题，他似乎更喜欢在黑暗里独自品味着那种……
“您很喜欢一个人在黑暗中？”隐龙探长有些好奇地问。
“是的！”虽然方子羽的心依旧在颤抖，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我也很喜欢一个人在黑暗中，这样可以保持头脑的清醒和冷静，对于分析和考虑一些事情很有帮助。”尚隐龙似乎深有感触地说，但他哪里知道方子羽和他的感受根本就不相同。
可能是由于方位的缘故，下午的书房里就有些昏暗了。刚才的那一幕确实令方子羽心有余悸，原本他并不害怕黑暗，有时甚至更喜欢那一份孤独的惬意，那种独自品味着孤独与忧伤的感觉，但是现在不同，方子羽不仅厌恶甚至有些害怕那双眼睛，它似乎要在黑暗之中洞穿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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