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利连斯鲁意料之外的帮手而动摇的男人立刻转身避开,但是因为行李包擦到了右手,所以枪口还是偏斜了。
反射性地转过身来的利连斯鲁也抽出枪握在手中,但是因为乔纳森站在他和对手中间,所以没能扣动扳机。
青年慌忙地想要推开,但是男人的手臂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哇!」
虽然因为顶住了太阳穴的枪口的感觉而大叫着心想完蛋了,但是已经太迟了一些。
「扔掉枪!」
以青年为盾牌的男人,向利连斯鲁进行威胁。
「船长,请你开枪!不用在意我的事情!!我会变成怎么样都无所谓!」
「哎呀,你还真是精神呢。」
持枪的拉斐人发出了微妙的感叹。
「我叫你扔掉枪!你想要让这家伙的脑袋变成黑炭吗?」
男人为了防止青年说出多余的事情而更用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小子会变成怎么样都无所谓吗?」
「他本人都说了会怎样都无所谓哦。」
利连斯鲁笑眯眯地指摘出了这一点。乔纳森和男人的身体完全位于一条直线上,他无论如何也没有自信在不伤到青年的前提下击倒敌人。
「——不过,既然他救了我,那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杀了。」他收起枪放回了枪套。
然后连枪套一起扔向了对手的脚边。
「没有办法。那就跟你们一起走吧。」
「船长!不行!你不能为了我这种人这样的!」
无视青年拼命的叫喊,在至今为止的乱斗中好不容易残留下来的接近无伤的几个袭击者也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人确认到同伴捡起枪后,靠近利连斯鲁的身边,为了报复解除了武装的对手而握紧了拳头。
「你这个混蛋真会给人找麻烦啊!」
但是,在男人的拳头轰上自己的脸孔之前,利连斯鲁已经轻盈地转到了他的身边,毫不留情的用一记手刀击中了因为拳头挥空而身体前倾的男人的脖子。
骨头断裂的沉闷声音。
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发出就倒下的男人,已经失去了呼吸。袭击者之间掠过了一阵冲击。
掐着青年脖子的手臂也不知不觉加重了力量。
「你、你这个混蛋,想找死吗?」
那个身为头领的男子挥舞着枪支怒吼。
面对着他的怒吼,沐浴着华丽的灯光的利连斯鲁若无其事地回答。
「你想开枪就尽管开枪,是要打胸口还是腿都请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任由为了泄愤而对不抵抗的对手动用暴力的家伙摆布。」
然后,他一面继续说着,一面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笑容。
「只不过,在我成为完全的尸体之前,都请你们不要安心哦。」
包括乔纳森在内,附近的人都冻结了起来。
那是典型的拉斐人绝对不可能露出的,让人预感到流血的凄艳的微笑。比起天使来更接近恶魔,但也正因为如此而更强烈地迷惑人类的心灵。
一面受到那危险而又美丽的笑容的迷惑,乔纳森一面想到了利连斯鲁的眼睛色彩是和什么相似。
蕴含着坚强意志的灰色眼瞳,和千锤百炼的钢铁的颜色相同。都具备着可以撕裂敌人的武器的光辉——
在看热闹的人群的另一方,传来了互相怒吼的声音。看起来好像是为了制止这场华丽的打架的警官或者是土兵们终于到达了。
恢复了清醒的袭击者们的动作十分迅速。他们马上叫来了停在附近的多人数用的车辆,先把用来当盾牌的青年推了进去。
利连斯鲁在那之后没有受到暴行,而他本人也在没有采取任何反抗的态度下老实地进入了车子。
众人所乘坐的大型车辆跑了好一阵子后到达了市区的目的地。不要说是第一次拜访库拉里萨的乔纳森了,就连利连斯鲁也对这边没有熟悉到可以估计出现在所在位置的程度。
两个人被带入了一所陈旧的大厦,在那里的房间接受了身体检查,包括手表和通信机在内的所有持有物全都被拿走了。
他们被监禁的房间,是个残留着匆忙把货品运走的痕迹的类似仓库的小型房间。乔纳森俯视着薄薄地落了一层灰的地板,向坐在房门正面墙边的利连斯鲁道歉。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变成了人质,才害得船长也被抓。」
「不要管我,一个人赶紧干脆地逃掉不就好了吗?虽然我很想这么责备你,不过毕竟你也救了我,所以还是先谢谢你吧。——而且事态也没有那么悲观,至少我们潜入了敌人组织的一部分。」
这份悠闲的态度让青年哭笑不得。
「我们也许马上就会被杀吧?」
「如果他们打算杀我的话,就不会费事地拿你当人质了。应该一开始就抱着不惜误伤同伴的觉悟使用枪支才对。那样的话至少不会被我杀死那么多人,可以用更少的牺牲达到目的吧?」
目睹了那场壮烈战斗的乔纳森,虽然对于最后的结论还是有点无法认同,不过至少从沮丧中多少振作了起来。
他坐在船长的身边,动员着自己的推理能力。
「明明不惜出动战舰也要把我们连同宇宙船一起消灭,这边却宁愿付出牺牲也要抓住人质,这也未免太矛盾了。既然昨天晚上的家伙已经交给了宇宙港警察,那么他们不惜抓船长当人质也要交换的东西——还是十三个拉斐人和『货物』吧?」
利连斯鲁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保持着沉默。
青年叹息了出来。
「为什么他们不惜做到这种程度也要毁灭拉斐人呢?二十年前拉斐人所承受的过于巨大的痛苦,已经足够了吧?」
讴歌着心灵平安和灵魂融合的天使的歌声,至今都伴随着虔诚的感情回响在他的耳边。
「就是因为二十年前没有彻底地灭绝拉斐人,现在才想要掐除复活的萌芽吧?」
下意识地说完之后,拉斐的王子过了一阵才注意到了自己所说的语言的重大性。
「……应该说过是……传染病啊……」
利连斯鲁对着满脸苍白的乔纳森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就算西坦病病毒拥有爆发式的传染性,如果不是在各地同时发生的话,也不可能在两百小时之内就蔓延到行星全土。只会在拉斐人身上爆发的疾病,在行星的各个主要都市同时自然爆发,就算是天真的拉斐人也不会认为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激荡的愤怒和同情充斥了整个胸口,青年的双眼涌出了无法抑制的泪水。悔恨,哀伤,以及非常的羞耻。
就算是在不杀人就会被杀的战争中,也不会进行针对非战斗人员的攻击。隶属于银河联邦的行星政府全都在加盟的时候,被要求遵守禁止无差别攻击的行星间的相互条约。
那是即使在人和人相互厮杀的时候都要遵守的最低限度的法则。可是那些隐藏在暗处进行侵略的卑鄙集团,却在别人没有任何罪名的情况下违反了这样的法则。完全的没有道理,完全的没有正义可言。
拉斐人的幸存者,用手揉了揉紧紧握着拳头低垂着脑袋的青年的红色卷发。
「谢谢,小鬼。我那些在二十年前痛苦地死去的同伴们,一定会高兴于你体贴的心灵的。」
「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绝对、绝对要毁掉那种疯狂的组织!」
在男子气十足地如此宣言的乔纳森旁边,船长双手环抱在胸前开朗地说道:
「一会儿哭一会儿生气,你还真是忙呢。虽然在旁边看着一点都不会觉得厌倦,可是你感情的起伏如此激烈,居然还曾经在情报部就职也算是个异数了。」
在好不容易振奋起来的阶段却被泼了一盆冷水的青年用力地闹别扭地转过了头去,而利连斯鲁则对着他露出了温暖的目光。
「我可以指望你刚才的话吗?」
「当、当然。」
乔纳森立刻回答。
「既然洛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等时间合适的时候,就来请外面的人放我们出去吧。」
凝视着上锁的结实房门,利连斯鲁说出了实在让人无法联想到俘虏的台词。
按说他们应该用来交换「黄金海豚号」上的拉斐人的俘虏,可是刚才在街上的强硬发言也好,这次的台词也好,总让乔纳森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船长究竟是否把握了他们现在所处的立场和状况。
而这一点似乎表现在了表情上。
「就算是要勉强一些,我也必须在四十八小时之内返回船上,否则就要头疼了。」
船长补充了一句。
「有什么时间限制吗?」
「这是到西坦病病毒活性化为止的时间。我是用亚多利草中提取的药物来抑制病毒的活动,但是在离开宇宙船的时候所服用的药物的有效时间还有四十八小时,随着药效的减弱,我的肉体会开始炭化吧?」
「炭、炭、炭、炭……」
因为感觉到了对方语言中的死亡韵味,青年猛地站了起来。
「炭化。」
船长温和地告诉他。
「那、那不是很糟糕吗?你怎么还能悠闲地坐在这里?」
乔纳森一面在房间中团团转一面发出了呻吟。
「就算如此,你也没有必要如此地手忙脚乱吧?」
「可是,是炭化不是吗?说到炭化的话……说到炭化的话……——会变成什么样来着?」
暂时陷入了恐慌状态的青年,猛地醒悟过来地如此询问。
「首先是在体内的某一点会产生剧痛。」
利连斯鲁用好像给学生上课的教师一样的口气,开始非常认真地进行说明。
「点不久之后就变成面,当好像被什么东西插进去的痛苦变成了被撕裂的激痛后,忍耐力也已经到了极限。基本上都是从内脏开始,炭化的部分会完全变黑,水分蒸发,细胞不断地缩小。直到最后变成硬绷绷的木乃伊为止,都会发出好像野兽嘶吼一样的声音,不断地抓挠着疼痛的部分,在地上打滚翻转——哎呀,怎么了?你的脸色很难看呢。洛。」
「哪、哪里,请你继续下去。」
虽然绝对是如果脸色不难看才奇怪呢,不过青年还是催促他说下去。
「当然了,没有拉斐人能活到彻底变成木乃伊为止。死得最轻松的应该是耗尽了体力,或者由于冲击而心脏麻痹的人吧?因为过度的疼痛而发疯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上幸福了。如果一开始就是脑部或者心脏炭化的话,痛苦会减少到最短,也是最棒的方式。但是不巧的是炭化的开始部分一向是千差万别。」
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拉斐星最后的幸存者发出了叹息。在他静静地微笑着的脸孔上,找不到一丝半点二十年前所展开的地狱般的画卷的凄惨的影子。这个男人的态度永远泰然到好象不关己事。
「亚多利草的药物,你没有随身携带吗?」
「我有放在喷气车里,不过当时闹成那样当然没来得及拿出来。原本以为怎么都能支持到宇宙港的,看来还是我太天真了。我正有点后悔呢。」
为了拯救青年的身体和行李而放弃了药物的船长,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多半不会陷入这样的窘境吧。
乔纳森道歉的语言已经涌到了喉咙口,但是觉得说了船长也不会高兴,所以最后还是放弃了。
利连斯鲁反而转而安慰起了他。
「我本人都不在意,你又介意什么呢。」
「可是,没有药物的话,西坦病的时限就会——」
利连斯鲁伸过手来捏住了青年的面颊。
「手感不错耶?你为什么要想得这么灰暗呢?刚才不是还精神十足地宣称要摧毁那个组织吗?反正在进行人质交换前我们都要有所行动。我可不打算在目的都没有完成的情况下老实地充当人质。」「水镜」
「你是有目的才故意……」
「没错,那是理所当然的吧?」
听到他若无其事的回答,乔纳森再次陷入了消沉。
【9 六芒星的光辉】
罗安。卡布里沃迪巴达鲁齐秀特姆尽可能地不表现出内心的烦躁,假装平静的把视线落在了手上的杂志上。
他进入操纵室后没过多久,通信士索。托多也飘然地进来,坐进了指定位置的席位后就再没有出来的迹象。
克扎克和西沃两个人去了都市警察那边。
被卷入事故而失去了车子的船长和菜鸟小鬼,自从由交通警察那里进
行过联络后就失去了消息。就算因为什么原因而要回来的比较迟或是在外面吃饭,船长也不是那种连声招呼都不和宇宙船打一下的性格。
总之罗安先充当了代理船长,紧急通知了萨哈迪博士和伊亚拉.梅格,拜托他们安抚科学家和拉斐人集团的动摇
剩下的就只有等着联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