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记- 第5部分

　　那女子笑道：“哟，王大人何等威风八面？原来也有怕的。”

　　那王大人道：“怕什么怕，我王大人怕过谁？如今我在皇上面前甚是得宠，说一不二。这只不过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快，扶我回去。”两个*无奈，只得搀扶这位大人重回牡丹坊中。

　　虽然距离遥远，这一幕幕却被狄公瞧了个真切，而苏泽有些害羞，不肯向两旁多看一眼。狄公的车辆并未停住，继续飞驰而去。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6　　三日为限
狄仁杰尚不知晓，他有了一位新副手。

　　他更不知晓，这位新副手甫一上台，就得到了皇帝的倾心。

　　他连夜进宫，并非只因公务紧急，他深深为女皇武则天担心。武则天之于狄仁杰，不单是明主和忠良的关系，狄公在心目中，很是钦敬这位女皇。在他看来，女皇陛下除了吏治甚为严苛，小人得势稍多之外，并无太多可以指摘之处。比之那些庸庸碌碌却攥着权利不撒手的男性帝王，不知要强了多少倍。

　　他从心眼里佩服武则天，甚而至于，已将她比拟成一位知己。

　　不等大内总管王公公通报，狄公已经跟随在总管身后，进入了武则天的寝宫。

　　狄公礼毕，垂首立于帷帐外。

　　武则天的一条胳膊缠着轻纱，袒露在外。伤口已不再剧痛。

　　“爱卿，你回来啦！”言语之中似乎有些埋怨。

　　狄公不敢抬头：“皇上，您的龙体无恙吧？”

　　武则天轻轻抬起缠着薄纱的手臂，道：“没有大碍。”

　　狄公轻轻抬头，目光触到武则天袒露的臂膀上，只见那纱布透出一缕殷红。狄公道：“陛下龙体无碍，真是苍天百姓之幸啊！”

　　武则天道：“爱卿，你过来。”

　　狄仁杰是跑进宫里来的，额头上还有些微汗，听武则天这样叫他，连忙凑前几步，恭恭谨谨道：“陛下。”

　　武则天递过一封信函，正是王弼连夜搜出的那封密信：“这是你的副手办理的案子，那刺客临死前也已经招供了。你再核实一下？明日一早，十万大军就要兵发夜郎了。”

　　狄公听到此处，眉头一皱。他连忙拆开信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黑色雕翎。随即他仔细读那封密信，只见信中写道：“

　　狄公读罢密信，摇了摇头。

　　武则天道：“爱卿，你摇头做什么？”

　　狄公听罢，朗声说道：“皇上，切不可擅动干戈，依臣之见，行刺案件并非这么简单。”

　　武则天道：“哦？何以见得？”

　　狄公道：“刺客临死前，声称主使乃是夜郎侯。而这封密信，又这么容易被搜出来，将夜郎侯的图谋曝光的清清楚楚。由此可见，夜郎侯明目张胆想要造反。”

　　武则天道：“对啊。他不是要谋反还是要做什么？”

　　狄公道：“而那刺客竟然自戕面目，不敢暴露真实身份，这又是何其诡异神秘？她连死都不怕，而且她已经将真相公之于众，她自毁面目又想隐匿什么？”

　　武则天道：“不错。”

　　狄公道：“同一个刺客，为何忽隐忽现，自相矛盾？这背后，难道没有什么蹊跷吗？”

　　武则天道：“这，爱卿，盛怒之下，我也有些不解。”

　　狄公道：“陛下，要查清此案，看来不难。只消给臣三天时间，保证查他个水落石出。请陛下千万不要发兵，不然，干戈一起，有多少生灵要惨遭涂炭啊！”

　　武则天点了点头：“正和朕意。”

　　大是大非面前，武则天对那伙滥官酷吏，自然不信。如今，正是狄仁杰这样的贤相良臣大显身手的好时候。

7　　云儿失踪
正此时，王弼进得宫来，他喜滋滋径直向武则天禀告，而他的眼中，完全忽略了狄公的存在。

　　王弼道：“皇上，大喜，大喜啊！”

　　君子取其道，小人取其用，武则天向来对小人不很反感的，见王弼进来，问道：“何喜之有？”

　　王弼道：“皇上，臣又发现了一条线索，是关于失踪的舞姬云儿，这女子至今查不到下落，据可靠人士密奏，有人发现，这云儿潜藏进了太子的府中。臣怀疑，此案或许是太子与夜郎侯联手而为，这云儿一定是那无双的同党，她们串通一气，妄图行刺皇上，无双的阴谋败露，云儿就逃遁回老巢了。”

　　武则天脸色一变，道：“什么？竟有此事？”

　　谁都知道，此时的太子不得皇上的心思，皇上几次想要废掉他，却无奈朝中文武联名反对，奏称太子稳重端方，行事谨慎，身居内宫，并无劣迹，如果草率废掉，有失天下民心。武则天只得作罢。谁知，他竟然参与到这场刺杀行动当中？

　　狄仁杰窥见武则天的表情，连忙上前，诘问王弼道：“王少卿，你说太子与此案有涉，可要拿出凿凿实实的证据来，切不可捕风捉影。”

　　少卿大人自信的很，并不等狄仁杰说完：“证据自然有，人证物证，都在我府中收着呢！这位是？”

　　武则天道：“狄仁杰狄大人，你的顶头上司。”

　　当今朝廷，武三思王弼等人会忌惮谁？无非是以狄仁杰为首的一批良臣。王弼顿时灭了嚣张气焰，恭恭敬敬道：“原来是狄大人。”

　　狄仁杰他正色道：“此案皇上已着我处置。王弼，你说有人看见云儿逃遁到太子府中去了？为何不将其拿下？”

　　王弼道：“回狄大人，没有皇上的命令，下官不敢擅闯太子府邸。”

　　狄公冷笑一声：“哼，看来你的这位线人，并不可靠，据狄某推断，云儿并不在太子府，她此时仍在宫中。”

　　“哦？”武则天与王弼异口同声，惊奇的叹道。　电子书　分享网站

8　　疑点有三
狄公道：“别的不说，单说这次行刺案件，若说全案告破，至少还要查清楚三件事。”

　　武则天道：“三件事？”

　　狄公道：“不错。”

　　武则天道：“哪三件事？”

　　狄公道：“这第一点，就是这名刺客的身份来历。”

　　王弼不屑的说道：“舞姬们都已经交代过，刺客是从益州来长安寻亲的。”

　　狄公道：“这仅仅是一个假象。刺客行刺不成，拔剑自刎，而在她自刎之前，先用剑划破了自己的面目，一个人连死都不在乎，难道还怕别人认出她来？”

　　武则天道：“这其中有何可疑之处？”

　　狄公道：“陛下倾向，这名刺客在临死前，已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幕后主使招了出来，那么她为何还要划破自己的面目？”

　　武则天道：“为什么？”

　　狄公道：“只有一种解释，她根本不是夜郎侯派来的刺客。她自毁面目一定是害怕别人认出自己，戳穿她的真实身份。所以，首先要查清楚刺客的真实身份，她到底从何而来，到底是受谁的指使，她行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有这样，才能让案情的真相水落石出。”

　　武则天点头道：“言之有理。”

　　狄公道：“第二，找到云儿。”

　　武则天道：“云儿？”

　　狄公道：“正是。刚才王大人说道，宫廷舞社的领舞云儿，在案发前失踪了。可有此事？”

　　王弼道：“正是。我已将其他舞姬全数抓获，只是至今没有云儿的下落。”

　　狄公道：“所以，一定要找到云儿，她的何去何从，能告诉我们更多的事实真相。”

　　武则天道：“有道理。第三呢？”

　　狄公道：“这第三点，仅仅是一系列推断。”

　　武则天道：“推断？”

　　狄公道：“不错。陛下请想，夜郎缺盐，夜郎盐仓食盐被盗，这众所周知。所以得出推断，夜郎侯是窃盐的大盗。这个推断似乎很合理。”

　　武则天道：“不错啊。”

　　狄公道：“夜郎缺盐，盐仓又被夜郎侯所盗，这样一来，夜郎地区就不再缺盐了，对不对？”

　　武皇和王弼纷纷颌首。

　　狄公继续道：“那么一个不缺盐的夜郎侯为何还要冒着风险，派人深入中原各路劫盐？还有这个必要吗？

　　武则天道：“确实没有必要。”

　　狄公道：“夜郎缺盐，有人连续三次偷偷摸摸的将盐盗走，至今查不出食盐下落，可谓诡秘之极。而夜郎侯却又派人行刺武皇，行刺不成，那刺客竟然不打自招，将幕后主使和盘托出。如果这一切都是夜郎侯主使，他为何时而诡秘，时而暴露？若不是刺客发了神经，便是夜郎侯逻辑混乱，如此自相矛盾的推理，岂不荒谬之极？

　　武则天道：“恩。不错，听爱卿谈话，总是那么充满智慧，发人深思。”

　　狄公道：“由此得出的推论便是：夜郎侯真的是幕后主使吗？幕后黑手会不会另有其人？而刺客所做的一切，是不是想要嫁祸夜郎侯？”

　　武则天道：“爱卿，依你的意思，夜郎侯并非幕后主使？”

　　狄公道：“不错。现在就下结论说夜郎侯是幕后黑手，还为时尚早。”

　　王弼道：“刺客已死，早已面目全非，而云儿更是下落不明，不知道藏到了哪里，我派人搜遍了宫廷舞社，也找不到她的下落。还要怎么查呢？”

　　狄公道：“刺客虽死，尸骸仍在。一个人活着，对我们讲的很可能是谎话，而她死了，她的尸体告诉我们的，一定是一些真实的内容。至于云儿，找到她更加不是难事。就凭她一个小小的宫廷舞姬，决不可能逃出高高的宫墙，只要在宫中严加搜索，一定能找到她的下落。”

　　狄仁杰好久不在长安，武则天听这帮子近侍内臣溜须拍马也有些腻歪了，如今她又听到了狄仁杰高屋建瓴逻辑缜密的推理，武则天不由得赞许的点点头。

　　武则天道：“爱卿所言即是。这样吧，朕命王弼协助你，三日为限彻查此事。”

　　狄公慨然领命，而那王弼却有些不知所措的呆在了原地。

　　随后，狄公在先，王弼在后，两个人刚刚出得宫门。王弼语气刁钻的问道：“狄大人，您说三日之内破案，这可是天大的难事，案犯已死，如何找到线索呢？”

　　狄大人不客气的回了一句：“你不是在大街上抓了几百名身上带着黑羽毛的市民吗？刚刚还在皇上面前表功，现在怎么又为难起来？怎么？抓了那么多刺客同党，连一点线索也没找到吗？”

　　王弼一时语塞，额角见汗。“这个，，，这个，回大人，尚正在审讯之中。”

　　狄公道：“哼，又是滥抓无辜刑讯逼供这一套！审不出来就不要蛮干！没有嫌疑的百姓最好趁早无罪释放。我可警告你，若是你冤枉了无辜的百姓，本官绝不会饶恕你！”

　　王弼气焰再不敢嚣张，道：“可是，狄大人，抓了这么多人都没有个头绪，不多抓些人，我们怎么能找到线索？”

　　狄仁杰道：“要找线索，明日随我到验尸房，我们重新查验刺客身份。”

　　王弼道：“大人，我们已经查验过多次了，就这么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怎么查啊。”

　　狄公毫不理会他，自顾自走了。他边走边想，王弼，这个人看起来怎么这么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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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来迟了一步
官道上，皇甫卓云，方彪董承，三骑快马，飞驰而去。

　　正所谓古道沙尘漫天起，日行千里远尤嫌迟。三个青年临危受命，快马加鞭，不日已经来到荆州地界。

　　方彪忽然望见前方情况有异，道：“皇甫将军，你看前面的旗帜，好像是押运食盐的队伍。”

　　皇甫卓云道：“快过去看看。”

　　官道旁，车仰马翻，尸横遍野，一杆旗帜歪歪斜斜，迎风飘摆，上书“官盐押运，回避。”官盐早已不见了踪影。而押运的官兵却无一例外，倒在了血泊之中。

　　皇甫卓云纵然久经沙场，不畏血腥，但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唐官道之上，横陈着满地的尸体，却也为之震惊。他猜得没错，劫匪一定会对这只盐队动手的。他得到狄公的命令之后，不分日夜，快马加鞭，却还是来晚一步！

　　“快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皇甫卓云吩咐一声，向着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奔去。

　　“将军你看，他还活着！”

　　董承伸手一指，只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满身血迹，微微挪动身体。三人围过去，皇甫卓云轻摇他的身体，又掏出水葫芦，喂他一口水，军官被水一激，咳嗽两声，渐渐清醒过来。他看到自己倒在一名军官怀中，攒足力气，颤巍巍说道：“大。。。。。。大人。。。。。。。”

　　皇甫卓云见他此时气若游丝，恐怕说几句话就要断气的样子，连忙问道：“你可是永嘉盐政司郑大人派来的王翰？”

　　王翰轻轻点点头，已经奄奄一息，他连喘几口气说道：“下官奉郑大人之命，押送官盐到此，却不料。。。。。。”

　　王翰陷入那惨痛的回忆：

　　五百名士兵押运的盐队行进在官道上，队伍后面，一只队伍缓缓而来。

　　王翰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两名士兵手里打着“官盐押运”的大旗，跟在王翰身后。忽然，一个士兵从后面追赶上来，禀告道：“报大人，后面赶来一支队伍。手里好像拿着刀枪。”

　　王翰吩咐：“什么？弟兄们，快抄家伙，提高警戒！待我我先去看看。”

　　众军士应声拔刀，王翰策马来到那支队伍近前，喝道：“干什么的！”

　　当前一个大汉在马上一指，一杆镖旗迎风飞扬，镖旗上绣着四个大字：“威远镖局”。

　　那大汉答应道：“官爷，威远镖局，护送扬州绸缎庄王大官人镖银入川，王员外绸缎庄四川分号前些时遭了火灾，让我等十日内务必将镖银运到已解急用。提前运到有重赏，延误时日受重罚啊。这不，弟兄们日夜兼程忙着赶路，官爷，还望借个道啊。”

　　王翰厉声喝道：“借道？你们发财着急还是朝廷公务着急？远远的后面跟着！”

　　“官爷，”大汉说着，甩过一个红布包，“我等跑江湖的，日夜兼程赶路，还不是为了多赚些钱财糊口，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王翰掂一掂银两，“哼哼，算你小子识相。先过去吧。给他们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