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世能臣- 第15部分

　　“淅沥沥……淅沥沥……淅沥沥……”

　　惊雷伴着骤雨阴沉沉地笼罩着洛阳城，一群打着红雨伞行色匆匆的人穿过街巷直奔曹府而来，这群是什么人呢？

　　曹府的家丁还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呢，曹嵩又不在府中，大家都慌了。

　　来人金甲武士护卫，手捧黄卷，头戴黑筒长帽，身穿缁衣，是个宦官，嚷着让曹操出来接旨。

　　家丁忙到西苑叫曹操，

　　曹操赶过来一看果然是宣旨黄门，以为是皇上准了他的辞呈连忙跪下接旨。

　　“光禄勋属侍议郎曹操接旨！”宣旨黄门阴阳怪气道：“大汉天子召：光禄勋属侍议郎曹操，素有贤才之名，今朝廷正当用人之机，着领骑都尉一职，领兵一万平叛巴蜀反贼，捉拿五斗米妖道张修！……”

　　曹操听到这儿，傻了！他原本以为是灵帝准了他的辞呈，没想到不仅没解他的职反倒给他加官了。曹操愣在那儿竟忘了接旨。

　　宣旨黄门道：“曹大人，曹大人！接旨哪？！”

　　“噢。”曹操反应过来，起身道：“黄门掌侍，我不能接旨。”

　　“嗯？什么？！”宣旨黄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曹操又想搞什么呀？宣旨黄门道：“早闻议郎大人行事乖张，特立独行，这次该不会是想抗旨吧？”

　　“不敢，不敢！”曹操连忙解释道：“掌侍明鉴，我已上表过辞呈，或许还未达圣听，请掌侍转达圣上，操之辞愿。”

　　“这奴可管不着。”黄门把圣旨摁给曹操道：“圣差已毕，奴须尽快复命，告辞！”

　　“掌侍且慢，掌侍且慢！”曹操忙叫住道。曹操走近前小声道：“掌侍请稍等片刻。”

　　曹操回过头去小声嘱咐了仆人几句，仆人就去了。

　　黄门等了一会儿，有点不耐烦了道：“曹大人，奴还要回去复命呢！”

　　曹操陪笑道：“请掌侍再稍等片刻，再稍等片刻……”

　　“大人！”这时刚才去的仆人回来了，双手还端着一块案板，案板上面用红布盖着。曹操接过来，对黄门说：“掌侍这边请！”

　　黄门一看，呵呵，肯定有好处，便随曹操到一旁角落里，曹操轻轻掀起红布一角，白银闪闪。曹操道：“请掌侍帮帮忙。”

　　黄门一看见银子，面露为难之色，嘴上只说交情，可手还是在往里捞。黄门叫曹操再写一策辞呈，他帮他转交给圣上。可一时之间刻写一策辞呈还是颇费功夫的，所以曹操并没有像前一策那样用刀笔刻画，篆笔行文的正规汉隶字体落言，而是采用了当时文士们才刚刚兴起的一种新字体。这种字体常见于文士们闲时雅作赠答，也就是后来魏书和楷书的雏形。

　　曹操三两下写好之后就交给黄门带去了。

　　

第十八章（下）　虎父犬子
宣旨黄门带着曹操的辞呈回来复命，灵帝是勃然大怒，把曹操的简疏扔了出去。袁绍看到了，捡起来一看不禁笑道：“这个曹操，还是改不了他的倔脾气，也好，也好！”

　　这次曹操可真是把灵帝惹毛了，关键是他让灵帝下不了台，张让也很尴尬，张让等于是间接举荐的曹操，哪想曹操这么不识时务。

　　曹嵩回来听说曹操拒旨请辞勃然大怒叫曹操当众跪下，在场的还有丁夫人、来莺儿以及众奴仆家丁。

　　曹操跪下道：“孩儿不孝……”

　　“你岂止不孝？！”曹嵩怒斥道：“国之危旦，匹夫有责；天子受命，臣子本分！尔居然……拒旨不受，还以乌七八糟之书戏君，乃大逆不道也！”

　　“父亲！孩儿真不想再为官了。”曹操恳切道：“父亲，这么多年您还没看透宦海沉浮吗？如今朝野宦官当道，权贵横行，奸邪充盈，耿士介臣无故而受陷害！太尉杨大人、司空张大人此等忠义之臣也无辜下狱……”

　　“住口！”曹嵩大喝道。曹操的话触动了曹嵩敏感的神经，曹操哪里知道陷害杨赐和张济也有他父亲一份。

　　曹嵩怒不可遏，唤道：“来人！给吾取廷杖来！”

　　曹嵩真要打曹操吗？下人们傻了，呆呆地站在那里。曹嵩见下人们唤不动，喝道：“怎么？！没听见？！”

　　“老爷。”这时一个老奴站了出来。这个老奴一直跟随曹嵩几十年了，所以这个老奴敢出来说话。老奴道：“老爷，公子只是一时失意难免有些怨愤，老爷劝导劝导就是，无须家法。”

　　“曹福，此子是你看着长大的，自小宠祸惹事吾从未施以过杖罚，以至于今骄狂无束，胆大妄为竟敢惹怒圣上！原来去岁圣上在祭庙时这个畜牲竟在太庙前大放厥词，幸得圣上开恩小惩大戒，你们居然瞒着我！”

　　曹福连忙跪下道：“老爷！小的们也是怕老爷担心嘛！”

　　“怕我担心？担心总比掉脑袋强吧？！”曹嵩指着曹操道：“如今这个逆子不思悔过，反而变本加厉胆敢拒旨戏君，这可是要祸九族的！……”曹嵩气得自己找廷杖去。“我今儿得好好治治你！”

　　丁夫人连忙拦道：“父亲息怒，且听儿媳一言。”

　　曹嵩向来对这个大家闺秀的儿媳还是挺满意的，给她几分情面，暂且收怒。丁夫人道：“夫君且是一时想不开，待夫君想透了自会领命讨贼，不负圣上和您的期望。”

　　曹嵩听了丁夫人的话，且罢。他走到曹操面前道：“你马上去写份请罪疏，说你愿意领兵奔赴巴蜀讨贼，立下战功以抵犯颜之罪。”

　　“儿不想带兵，只想辞官归乡……”曹操小声道。

　　“你……！”曹嵩气得语不成声。

　　曹操还接着道：“孩儿请辞，何罪之有？亘古洎今岂有请辞获罪之人？若圣上因儿请辞降罪累及我族岂是明君所为？”

　　这下把曹嵩气得够呛，曹嵩怎么也压不下火了，怒极失声道：“拿…杖…来！”

　　大家一看，这次曹嵩看来要动真格的了。

　　冰儿和婢女们站在门外，冰儿很想进去相劝，这时她身边的一个婢女突然转身跑开了。冰儿看她径直跑到门房扛了根抵门棒来！嗬！这家伙比曹操当年造的五色大棒还要粗！难道这个小妮子跟曹操有仇吗？这棒子下去不死也得重度伤残呀！

　　冰儿见她拿着这么粗根棒子进去，忙在门前把她拦住。曹嵩正找棒子呢，正好看见她扛着根，忙叫她进来。

　　曹嵩拿过棒子，刚刚抡起，一阵白光闪过，只觉脖子一阵冰凉，众人惊呆了！

　　冰儿横剑架在曹嵩的脖子上——

　　曹嵩吓得不敢妄动，冷汗直流。

　　曹操见状忙喝道：“你干什么？！还不快放下！”曹操走过去，两指轻轻夹住剑刃慢慢把冰儿的剑放了下来，大家都松了口气。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

　　大家都被这声耳光重新提起心来。冰儿侧着脑袋，散乱的发丝虚掩着脸庞红红的掌印，曹操的手在颤抖……

　　冰儿红着泪眼觑看曹操，心中委屈止不住恨意泉流，冰儿的剑第一次在颤抖，“叮当——”掉在地上。冰儿扭头欲走。

　　“站住！”曹嵩叫住道。冰儿背着身定在门口，曹嵩道：“你仗剑欲加害本官，本官岂能让你想走就走？！”

　　曹操连忙跪下道：“贱婢无知，父亲何必与之计较？此事全因儿起，儿愿凭父亲发落！”曹操说着便脱去上衣，以示褫衣受杖。曹嵩见此也没说什么，冰儿便跨门而出，扬长而去。

　　曹嵩道：“我再问你一次，这本请罪疏你写是不写？”

　　曹操毅然决然道：“孩儿已无心仕途，写亦辞疏也！”

　　“你你……”曹嵩气得连叫：“好好，你翅膀硬了，我看你骨头有多硬！”

　　曹嵩大棒高高举起，来莺儿都吓得闭上了眼睛。

　　“哐啷——！”訇然一声！

　　曹嵩大棒重重落在了旁边的条案上，曹嵩老泪纵横怅然而去。

　　大家虚惊一场。刚才给曹嵩送大棒的那个年轻婢女上来扶起曹操道：“大人，刚才好险！”

　　曹操看看断裂的条案道：“差点被你害死！”

　　婢女拉着曹操的臂膀显得很亲密道：“太爷才舍不得打大人呢！”

　　这个婢女聪慧机智，看起来和曹操的关系还不一般，连来莺儿都看得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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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美人如玉
曹嵩未能劝动曹操重入仕途，等待曹家的则是前途未卜的命运。曹操命丁夫人开始遣散西苑的奴仆婢女，给他们一些钱，让他们另谋活路。下人们对曹操还是很有感情的，曹操绝对不是个难伺候的人，而且为人和善，有时还和下人们开开玩笑。不过树倒猢狲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曹操做好了安排，就等结果了。如果皇帝降罪于他，他便举家领罪；如果皇帝准许他归故里，他就马上动身。

　　夜深了，这个时候正是乍暖还寒时候，曹操端着油灯来书房看看，看还有没有遗落下来没搬走的书。

　　曹操一盏寒灯照着空空的书房，寒灯孤案，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寂寂，不觉一阵凉意袭上心头。这时一件皮衣及时地披到了曹操的背上。

　　曹操摸着肩膀上纤纤玉手道：“莺儿，还没睡呀？”

　　来人没说话，曹操回过头来一看，惊道：“爱儿？！怎么是你？你怎么还没走？”

　　这个爱儿就是给曹嵩送大棒的那个婢女。

　　这个婢女低头道：“大人叫奴家往哪里走呀？”

　　曹操道：“我遣散仆婢就是不想你们枉受牵连，我此番罪过不小，犯颜欺君是要祸及满门的！”

　　“爱儿愿与大人同死。”爱儿脉脉望着曹操道。

　　曹操轻叹一声道：“小小年纪奈何寻死？”

　　“没有大人，哪来奴家？”爱儿切道。

　　曹操上下看了看爱儿，道：“一眨眼你已妙龄，还记得洛阳初相识，你还是个娃娃呢。”

　　“大人才发现么？”爱儿低眉道。

　　“嗯，是呀。你我主仆已有十载了吧？”曹操道。

　　爱儿回道：“奴家有幸跟随大人，今整整十载了。”

　　曹操长叹一声：“唉！……乌飞兔走，岁月如梭，一晃已十年矣！想当初，初洛阳，两岸垂柳弄轻黄。我在柳下初见你的模样，泪潢潢，你当时是鹑衣体不遮，卖身葬爹娘。”

　　爱儿眼泛泪花，跪下道：“奴家命薄，六龄父母双丧，幸蒙大人收留并厚葬了我双亲，才有今日之闻爱，奴家万世牛马无以为报！”

　　曹操忙将她牵起道：“嗨！……遥想当年，我青春年少，纵马洛阳闹市，伤了你。你倒在马前，凄声乞道：‘愿为牛马，筹资以殓父母。’真是闻者皆伤心，可问者却无一人。我动了恻隐下马拾起你道：‘仁者爱人’，故赐名你‘闻爱’。”

　　曹操双手扶着闻爱的双肩，看着泪眼泛滥的闻爱慰道：“当时你还是黄毛青梅，如今已出落桃花，诗曰：‘桃之妖妖，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怪我不知女儿事，贻误了你的好年华，如果此番我能躲过这一劫，必定为你寻一户好人家。”

　　闻爱摇头道：“爱儿只求一生一世待在大人身边！”。曹操摇摇头望着油灯叹道：“唉……我老咯！少年青春柳下黄，心比管乐向洛阳。宦海沉浮十一载，身似飞絮两路旁！呵呵……呵呵……”曹操泪眼朦胧强颜欢笑，个中滋味，谁能识之？真是“来时万缕弄轻黄，去日飞球满路旁，我比杨花更飘荡，杨花只是一春忙！”

　　曹操回头看着闻爱道：“春似柳绵吹又少，韶华一夜尽白头啊！我好累……”

　　“大人！”闻爱突然抱住曹操哭泣不已。

　　曹操以为闻爱是不忍别，摸着她的头道：“好啦……你就在我身边，以后我以奁女之礼送你出阁。”

　　“不，不……”闻爱呜呜不已。闻爱显得异常激动，浑身颤抖，软绵无力道：“不……”

　　曹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摸着闻爱的头道：“我本东风东归去，何必随我到天涯？”

　　闻爱听罢更加激动，死死抱住曹操失声释情道：“大人，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闻爱的眼泪温润了曹操的胸膛，曹操冰冷的心被这少女的温柔打动了。

　　闻爱的爱如潮水般漫延，包围着曹操良夜春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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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雷霆雨露
曹嵩真是一个慈父，像曹操这样另类的孩子居然从未挨过他的打，真是难以想象，所谓“慈母多败儿”，那慈父呢？

　　曹嵩守在书案前一夜未落笔，他不知道该怎样向灵帝解释这件事。

　　这次曹操真是把他爹伤透了，其实曹嵩这么多儿子里，他最看重的就是曹操。以前说过，曹操装病让他叔叔失信于他父亲，其实这种小孩子的把戏难道曹嵩会看不出来？恰恰相反，曹嵩看出了曹操异于常人之处，俗话说“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举”，曹操这种非常之人，要用非常的教育方法，所以曹嵩给了曹操绝对的自由，什么斗鸡走狗，猎艳青楼这些他都不管，但他要曹操随身带着书卷，像什么老子的《道德经》，孔子的《论语》，孟轲的《孟子》等诸子百家的著述。曹操非常偏爱先秦的法家学派，比如墨子、商鞅、韩非子、李斯等，这点从他的处事作风就能看出来。无论曹操出去干什么，曹嵩都要给他几卷书带着，至于他看不看曹嵩不管，但必须带着。就这样，曹操落下了一个毛病“手不释卷”，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圣贤的思想起了作用，反正曹操再怎么无法无天，不务正业，也只是小错不断，大错不犯的问题少年。

　　不过曹操这次做得确实有点儿过了，拒旨欺君还延误救援，皇甫嵩现在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雄鸡一唱天下白，曹嵩只好穿好衣服上朝再说。

　　百官上殿，还未及曹嵩请奏，何进就站出来了。何进说皇上命曹操担任骑都尉，命我准备一万人马交给他，可曹操迟迟没来领兵呀？

　　何进把这问题提了出来，可灵帝下不来台呀，曹操用“艺术字”回绝了他，这事儿他不好说呀。灵帝看看旁边的张让，张让也是吓得往后缩。这时曹嵩站了出来。

　　曹嵩道：“臣启圣上，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