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禁卫军的士兵如同没有听见老将军的打趣,仍面无表情。他们检查的动作非常的老练,既没有更多的肢体接触,以不触犯这些达官贵人们的尊严,又细致仔细,不会让什么危险物品逃过他们的搜查。
检查完毕,他们举矛向老将军敬个军礼,让开了一条路,示意老将军前行,然后,把目光对准下一个前来的大臣。
德敬元帅慢吞吞顺着笔直的石板路向上走着,此次是皇帝招他觐见。早有人在门口等着,见老将军经过了岗哨,赶紧笑嘻嘻迎了上来:“见过元帅大人,您老的身体愈发健了。”
来人是三十多岁的一个青年,挺拔的身材,一脸春风般和煦的微笑,彬彬有礼的举止很像一个文人,但其粗大的指节却显露出一股铁血的杀气。此人正是禁军副统领——秦云雪。目前陛下面前的红人。
“秦将军,竟劳动你来接老朽,实在过意不去啊!”德敬元帅笑嘻嘻道,步子快了一点。
副统领秦云雪见德敬元帅步子快了,也紧赶几步,来到老将军面前谦虚道:“能来迎接老将军,是下官的荣耀。军中哪个将士不以看见您为荣啊!”秦云雪愈发恭敬了,这几年德敬元帅跟着药王学医,连带性格也大变,似乎很有难得糊涂的样子。但秦云雪却知道老将军虽然笑容越来越多,甚至连废话、套话也会说起来了,但这只是老虎把爪子收起来罢了。老虎还是老虎,不会成为病猫的。
“哈哈,秦统领说笑了,老夫已是日落西山,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一老一少,哈哈说着套话,向皇帝所在的大殿走去。
猩红的大地毯上,能照出人影子的红木器具,大殿内金碧辉煌,各式气派不凡的装饰,袅袅上升的檀香,让人肃然起敬。
一个气度不凡的老者正坐宽大的房案前翻阅着厚厚的文案。他身型高大挺拔,但略微有虚弱之感,面孔上虽然已经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但看上去还是比较清秀。奇特的是,老者的眼睛如同年轻人一样极其明亮清澈,如同蓝天般明亮,又如溪水般清澈,目光中透露出深远的机智。他的嘴角时时带着一丝微笑,一丝嘲讽的微笑,像个洞察世事人情的哲人嘲讽地看着世上忙碌的芸芸众生,又像怀才不遇的诗人低首看着手中的酒杯。
此人正是当今大秦帝国的皇帝赢世民。
“陛下……”德敬元帅的声音有些颤动,有些激动!旋即又冷静如初:“参见陛下!”
“老家伙!”皇帝抬头看见德敬元帅,眼里也闪过一丝亲切,他笑骂道:“不叫你,就不来看朕了!”
“岂敢!实在是老臣近来筋骨不对,难以行动。若能时时沐浴圣恩,实在是我等的幸福啊!”德敬元帅笑呵呵道。伴君如伴虎,这点道理德敬元帅还是清楚的,若他们这类人还时时抓着权不放,天天硬往朝廷上凑,天天去看皇帝,皇帝也是要不高兴的。
“老家伙,你也会灌迷汤了,真是越老越没有品味了。”赢世民在这些老臣面前显然十分轻松。
说来也难怪,赢世民与德敬十几年并肩作战,也是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的,如今人到老年,当初的战友们一天比一天少了,如果这些老臣能乖乖的,皇帝老子看见他们自然是龙颜大悦。
两人说笑几句,缅怀下以前的经历。德敬元帅眼睛一转,突然想起一件心事,正想继续发挥,这时有人来报:“东北军赵将军觐见。”
皇帝点头,手下太监急忙出去招呼赵将军进来。德敬咽了口水,把刚才想说的话吞进肚子。
一会,威武的赵老将军雄赳赳地进入,虎背熊腰,腰杆笔挺,一双眸子,炯炯有神,正是赵娜的父亲赵云山将军。他来到皇帝面前跪下叩首三呼万岁:“微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微微点首:“赵爱卿,辛苦了,赐坐。”旁边一个小太监立刻拿来一个锦绣圆凳。
“谢主隆恩!”赵老将军小心翼翼坐下,然后向德敬元帅和秦云雪统领点头致意,两人也点头还礼。
皇帝赢世民手一挥,殿里的众多太监、侍女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大堂内只剩下皇帝和三位近臣。德敬元帅懒散地坐着,赵老将军笔挺地坐下,而秦云雪统领则青松一般昂然而立。
皇帝赢世民面色一正,三位近臣知道陛下下面一定要谈国事了,不由腰杆一挺,屏息凝视皇帝陛下。
赢世民慢慢抬眼看了三位近臣一眼,他眼眸一片沉静,如广袤天空,如深邃大海,深远不可琢磨,看不出任何感情的表现。
“三位爱卿,”赢世民低沉地道,声音在静寂的大殿里飘荡。
“臣在!”三人一起躬身道。
“一年一度的东郊狩猎即将开始,朕以此磨砺弟子,选拔人才,此为国之盛事。今年狩猎委托三位爱卿全权负责,必无使之顺利进行,并从中选拔有用之才,用于军中!”
“圣上高见,臣领旨。”德敬秦云雪等三人一起躬身朗声道。
“此事以德敬为主,云山与云雪辅助!”
“遵旨。”德敬秦云雪等三人再一次躬身朗声道。
皇帝赢世民目光扫过三位爱卿,又扫视到大殿另一端墙壁上挂着大幅帝国地图上,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地图上帝国的边界处,眉头不由轻轻皱另外起来。
三位军人顺着陛下的目光也同时投向地图,一时均感到沉甸甸的,尤其是德敬与赵云山两位将军,身经百战,多次在边境与邻国的大军交战,深知大战的艰辛与敌国军队的强悍。而秦云雪这类年轻的将领则少了忧虑,多了报效帝国、报效皇帝的豪气——了却帝王心事,赢得身前生后名的豪壮之气。
皇帝赢世民低低呢喃着:“那些小家伙们既然收集了那么多人才,就为国所用吧。”
堂下三人均是武功高超之人,帝王的声音虽轻,但他们均听得清清楚楚。得敬元帅与赵云山对视一眼,内心会意一笑,可叹那些皇子皇孙们,还拼命收罗各帮派武士,准备在狩猎比赛中出人头地、高人一招,没有想到他们的老爹早已经有了把他们手中的人一网打尽的准备。不过,也该如此,军队、武士的效忠对象只能是一人,那就是帝国皇帝。
“你们退下吧!”陛下毕竟已经年高,脸上显现出倦容。
“遵旨!”赵云山与秦云雪一起起身恭敬行礼、朗声道。而德敬元帅则迟疑了下,没有说话。
“怎么,还有事情?”皇帝瞅了一眼老将军,淡淡道。
“是的,陛下!嘿嘿,陛下……”德敬元帅媚笑着看着皇帝,没有说下去。他想:现在要见皇帝也不是十分容易的事情。上次与何其欢相见造成的疑惑在他心里越来越大,今天他也大着胆子,准备与皇帝探讨一番了。
见状,皇帝赢世民对赵云山与秦云雪挥挥手,两人再次躬身行礼,然后恭恭敬敬退下。不过,临走,赵云山狐疑地扫视一眼德敬,暗道:这老头,又要搞什么鬼?
等人走了,皇帝看着德敬道:“好了,老伙计,现在有什么事情说吧。”皇帝赢世民看着德敬的神色也有些奇怪,许久没有看见老伙计这种神情了,此刻德敬元帅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既鬼鬼祟祟又兴高采烈,目光既游离不定又兴奋难捱,忐忑不安与跃跃欲试结合……
“挖到什么宝贝了?”赢世民毕竟与德敬共处几十年,十分了解这个手下,打趣道。
“嘿嘿,嘿嘿,陛下果然是目光如炬!”德敬媚笑地朝皇帝挨过去。
“陛下,老臣为陛下发现一个人才。”德敬继续媚笑道。
皇帝赢世民看着德敬这不同寻常的媚笑却暗暗提高了警惕,许多年没有看见德敬这样皮笑肉不笑了。德敬如此媚笑,往往是要从他这里骗东西的时候,在他们一起渡过的战争年代,赢世民经常遇到德敬这样对他媚笑,而媚笑的结果往往是他的一坛美酒“丢”了,他的一柄宝剑“飞”了……皇帝赢世民回想起以往那无拘无束、肆意天下的日子,心中不由微微一暖,微笑道:“德敬还心怀国家大事啊,好,好,好!那么此人才是谁呀!”
德敬仔细打量着皇帝赢世民的脸色,然后一字一顿道:“陛下应该认得此人。此人名叫何——其——欢——”
………【第187章 陛下,你怎么还不招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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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欢?”皇帝赢世民重复着这个名字,脸上却有疑惑之色。这个名字没有听说过呀。德敬怎么会说自己认识?
德敬像老狐狸一样紧紧盯着皇帝赢世民的脸色,继续启发道:“这孩子十九岁,十九岁……”
皇帝赢世民脑子里回想着十几岁的姓何的王孙公子的弟子,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叫何其欢的人啊。皇帝赢世民疑惑地看着德敬道:“老伙计,朕不记得认识什么叫何其欢的人?”
德敬暗想:果然是陛下,不是寻常人,装得真像。于是德敬继续媚笑道:“陛下,你再想想,再想想,老臣再提示下,这个何其欢,就像、就像陛下小儿子那个年级,身高也差不多,像陛下小儿子……嘿嘿,陛下,想起来了吧?”德敬继续媚笑,恨不得皇帝马上拍拍脑袋说,嗷,想起来了,那是我失散多年的私生子啊!
皇帝赢世民面色有些阴沉,道:“老家伙,你到底想说什么想干什么??”
德敬元帅暗叹:我的陛下,我想说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俺虽然五大三粗,但嘴巴严得比生锈的铁锁好牢靠啊!陛下,咱们可是有几十年过命的交情啊,您、您怎么还不招供呢?
但见皇帝脸色有些沉下来了,德敬元帅也有些怕,连忙转移话题道:“嘿嘿,陛下,前阵子老臣遇到十三爷,小皇爷武功精进不少。嘿嘿……”
皇帝赢世民以不变应百变,只是冷冷看着德敬元帅,哼了一声。
正面攻不下来,就迂回攻击,这是军事上的常事,于是德敬元帅从侧面还是敲打皇帝,他继续道:“五皇爷的儿子赢天那小子,武功也有点脚步,马马虎虎还看得过去,不过那小子皇家秘功天龙八部练习的很好啊,平常一点看不出有武功的样子。”
说到天龙八部,德敬元帅特意把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还偷偷看看皇帝赢世民脸色有没有变化,但皇帝面色除了有些阴沉,别的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皇帝赢世民还是冷冷哼了一声。
德敬元帅有些憋不住了,偷偷看看周围,无人。
德敬元帅朝皇帝那凑了凑,小声而神秘道:“主子,那个……那个……您有没有……失散在外的孩子呀?”
皇帝赢世民眉毛一扬,有些诧异地看着德敬元帅,不知道这个老家伙脑子那根弦搭错了,怎么说起这种胡话了。他不该是这样八卦的人啊!!
皇帝赢世民脸上诧异的神色落在德敬元帅眼里,德敬元帅却是另外一种感觉:哈哈,皇帝慌了,被我揭穿以后慌了!!
于是德敬元帅坐直了身体,翘起了二郎腿,旁敲侧击的继续敲打起皇帝赢世民:“陛下啊,前阵子,老臣啊,遇到了一个人。嘿嘿。此人看似普普通通啊。当然,眉目还是比较清秀的,这个嘛,还是有一定才气的,当然,跟我不能相比……”
皇帝赢世民眉头皱了下,但又舒展开,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口参茶,饶有兴致地看着德敬元帅。
“这人,难得的是年纪轻轻却是初级武将,更难道的是杀气滔天,若加琢磨,必是军中一把好手……”德敬元帅继续说着,同时注意着皇帝赢世民的神色变化。
“哦……”皇帝赢世民眼里露出一丝喜色。他知道德敬元帅的能力和眼力,能被他如此推崇,此少年必有过人之处。自己正在为军中将领后继乏人忧愁,现在老天马上给他送个人才吗?德敬这老家伙难道还真是自己的福将?
皇帝赢世民的神情变化,又一次被德敬元帅误解。
德敬元帅恨不得拍着大腿跳起来,指着皇帝的鼻子大声说:“你露馅了你露馅了,你狐狸的尾巴露出来了。我一说这小子好,你就情不自禁的高兴起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喜爱这小子啊,不是你儿子你会喜爱?不是你儿子,别人一表扬,你就龙颜大悦?
于是德敬元帅决定继续刺激皇帝赢世民:“呵呵,我的陛下,你看这孩子武功已经有初级武将了,但平时却一点也看不出来,这孩子天龙八部是不是练得太好了呀!!”
德敬元帅特意把“天龙八部”这几个字说的特别重。
“天龙八部?”皇家的独门秘诀!皇帝赢世民眉头终于紧紧皱起来了,皇帝把德敬元帅的前后表现一联系起来。稍微一思考,立刻知道了德敬元帅的真正目的,
“砰——”皇帝赢世民勃然大怒,愤然而起,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上面堆的奏折四处飞散:“你这老匹夫,竟敢怀疑朕……”
“来人啊!!给朕把这老匹夫乱棍打出去!”皇帝赢世民脸色有些发青。虽然表面很气,但实际却很清醒:德敬元帅此人对自己忠心耿耿,为什么此时会突然没有头脑,说起这种胡话?联系到现在愈演愈烈的太子之位的争夺,京城王孙贵族之间勾心斗角,皇帝赢世民的心不由很是阴沉——此事绝非表面看这么简单。德敬这个老家伙难道也坐不住了?
随着皇帝愤怒的喊声,一大群太监宫女快速涌了进来,一大群大内侍卫手持兵刃飞速冲了进来。连副统领秦云雪也急急赶来了。
皇帝却对着太监宫女道:“把这个老家伙给我拖出去。”众大内侍卫听了顿时松了口气,皇帝让太监动手,而不叫他们动手,说明皇帝与这老将军只是一般的小矛盾,也就是人民内部矛盾,还不是敌我矛盾。嘿嘿,这君臣俩或者闹着玩呢。他们可是几十年的老交情啊!
德敬元帅见皇帝勃然大怒的样子并没有害怕得浑身发抖,也是愤愤不平的表情,暗想:皇帝老哥,至于这样报复俺吗?俺又没有外面宣传,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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