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连气也喘不过来。
苏蕙见祁寒情势危急,顾不上害羞,轻声对苏正崖道:“爹,他好象支撑不住了,你帮帮他。”苏正崖奇道:“你认识他?”苏蕙道:“不……不认识,只是人家是来帮我们的,怎好让人家替我们身处险境。”
便在这时,那老者祁寒对了一掌,祁寒往后猛退了几步,只觉老者得掌力传到右边臂膀上,整条臂膀就似要碎了一般,又顺着臂膀传到胸口,胸口就觉一震,嗓口一甜,涌上了一口鲜血,祁寒一咬牙关,硬生生将血吞了下去,只一缕沿着嘴角流了出来。
老者见到祁寒嘴角的血迹,道:“不成了吗?还是把兵刃亮出来吧。”祁寒勉强笑道:“就凭这一点掌力怎么能奈我何?来来来,我们再大战三百合!”老者道:“嘴硬!”一纵身,跃到祁寒身前,抬掌向他胸前击去,祁寒举臂就要迎击,却觉方才和老者对了一掌的右臂膀已竟已丝毫使不上劲来,正一错愕间,老者的手掌印在祁寒的右边胸口上,祁寒被这一掌击得飞出尺许,摔倒在地上。
苏蕙不由惊呼了一声,道:“爹……”苏正崖看了看柳云,柳云何尝不想上去帮忙,但此时三大镖局的人,尤其射江镖局的人正在一边看着。他已知三大镖局十有###便是这老者冒了自己的名义请来的,为得就是把自己逼住,让自己无从施展,只能听他摆布,此刻自己的话已放在那边,若是此时上去就和那老者交手,就算今日逃过此劫,日后震源镖局也再无面目在江湖中立足了。但又想到祁寒显是为自己而来,若他又个好歹,如何能向林老哥交代。
第六章 时命未来间,且只得,低眉袖手。(7)
柳云心中正犹豫不定,那老者对祁寒道:“还嘴硬吗?”祁寒用左臂在地上一撑,想要站起来,却只撑起半边身子,索性躺在地上笑道:“你的手掌自是没有我的嘴硬。”笑声未绝,就是一阵猛咳,但只觉右胸巨疼,却怎么也咳不出血来。
老者道:“你是不是觉得想吐血却吐不出来?俗话道‘年少吐血,命不长久’,你连血都吐不出来了,想要长命也难了。我这有上好的疗伤药,你求我一声,我便给你,也省得你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祁寒道:“你是来讨镖的还是来卖药的?我让你打了一拳,连血也没打出一点来,你还有这么多说辞。在下真是佩服得紧。”
老者怒道:“那便是你自己讨死,可怪不得我了!”此时柳云心中已打定主意,便是拼着以后不开震源镖局了,也要救得祁寒的性命,见老者语音不善,刚要上前,就见如团黑旋风般驰来一骑马。只听苏蕙在一旁“啊”了一声,那老者迈上一步,一脚向祁寒的心口踢去,柳云还未来得及出手,见那马还没到近前,马上那人一扬手,一样物事已先朝老者飞了过去。老者觉得有风声有异,忽得收住脚,回手一掌向那物事劈去。
众人耳中听得“噗”的一声闷响,接着便见老者手掌落处,扬起一片水花,好象下了一场雨,这雨却又透着浓烈的酒香,顿时又升起漫天酒雾,闻在鼻中,便有熏熏然之感。祁寒躺在地上,伸口接了几滴,喜道:“岳大哥!”酒雾散尽,果然见那老者对面站着一人,正是岳英。却原来是岳英情急之下,将腰间的葫芦掷了出来,那老者见扬起水花,不知是什么暗器,忙闪到一边,待闻到酒香,才明白过来,岳英乘此工夫已从马上跃下,拦在老者的面前。
柳云也道:“岳大当家的!”老者冷声道:“你便是惊鸟林的岳英吗?好一个震源镖局,竟请个强盗来助拳,怪不得我的镖会不翼而飞,这可真叫上了贼船了!”岳英道:“什么助拳,我与震源镖局并无半点关联,只不过是顺道来看看。若有什么人为非作歹,便顺手除了去。”
老者道:“那你倒来巧了。我只是来讨镖的,震源镖局丢了我的镖不赔,还想杀死我这讨镖的人,不知是不是叫做为非作歹?”岳英道:“哦?有这样的事,那我倒要管上一管了,不知你托给震源镖局的是笔什么镖?”
老者道:“是把宝剑,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岳英道:“自古至今的宝剑我也听说过不少,不知你这把宝剑叫什么名字?”老者道:“此剑无名!”岳英道:“既是无名,那震源镖局怎么寻回来给你?”老者道:“事前说好若把剑弄丢了,便要赔一把一样的宝刃来!”
岳英道:“听你这口气,倒象是断定了这剑一定会丢一样。我瞧你的功夫不弱,为何不自己送这把宝剑到南京来,却费这样的周折要震源镖局护送呢?”老者道:“这是我们的私事,自不用你来操心!”岳英道:“那倒也是。不过你要震源镖局赔一把一样的宝刃,这‘一样’二字委实难说得很,若你的剑比他们赔得兵刃好,你自是不乐意,若他们赔的兵刃比你的剑好,他们就吃亏了。不知这可怎么办好?”
老者道:“这事容易,只要他们赔得兵刃也能和我的剑一样能削铁如泥,就是差些,我也认了。”岳英道:“你倒大度。也罢!我也不想你们为了把剑就闹得不可开交,就做个和事佬吧。我这儿正好有一把宝刃,就算赔给你了,如何?”
第六章 时命未来间,且只得,低眉袖手。(8)
柳云在一边听了,想到定然是林若谷为了救震源镖局,便托岳英把秋声刀带来赔给此人,忙道:“不可!”祁寒听了,心中却疑惑不已,秋声刀明明已丢了,岳大哥到哪里再去寻一把宝刃来,难道他又把秋声刀找回来了吗?
那老者喜道:“既是如此,你就拿给我看看。”岳英走到站在一边的“来去一阵风”的身旁,从鞍边拿下一把剑来。那老者一看那剑鞘和剑柄,不由得颜色一变,柳云后面有当日和袁微一齐接镖的镖师却已欢呼了起来:“就是这把剑,这就是当日他们托我们押运的那把剑!”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是一楞,但除了那老者和金采权外,几乎每人的心中都有欢喜之意,老者道:“你……你是如何得到这把剑的!”岳英道:“原来这就是丢失的那把剑吗?我倒不知了,不过凑巧得着罢了。”老者道:“你再拿过来我瞧瞧。”
岳英一抬手将剑掷了过去,老者用衣服的下摆包着手,在空中接过剑来,岳英笑道:“怕我在剑上施毒吗?”老者也不答话,仔细端详了一下剑鞘,觉得并无异处,嘴里便“咦”了一声,又伸手握在剑柄上,一按机簧,把剑抽了出来。
老者略一看那剑身,不由狂笑道:“这便是当日我们要震源镖局护送的那把剑吗?只不过剑鞘和剑柄一样罢了,你以为能骗过我吗!”说着丢下剑鞘,用手在剑上只一弹,那剑“噶锛”一声,便从中断为两段,众人见他露了这一手工夫,心中都是一惊,这剑不管是不是宝刃,却至少是上好的钢制成的,寻常刀剑也削不断它,这老者却轻轻一弹,就将它弹为两段,功力之高令人莫思。
祁寒和震源镖局的人心中却无不一黯,都以为岳英只是拿把假剑骗骗那老者,却还是给他看出了破绽。老者笑声刚落,岳英便道:“我从来也没有说这就是你要震源镖局护送的那把剑,只不过你心中有鬼才这样疑心罢了。你知不知道这剑我是从哪里得的?”老者道:“你自然是和震源镖局的人串通好了,让他们给你说了我们那剑的样子,自己去打造了一把来,想来蒙我,是也不是?”
岳英道:“不错,这剑连剑鞘都是刚做好的。只是有一点错了,我没有和震源镖局的人串通好,我并不知道你给震源镖局的剑是什么样子——但我却知道另一把剑是什么样子。”说着侧身问柳云道:“柳总镖头,你知不知道这南京城中有什么宝刃。”柳云想了一下,摇头道:“我不知道。”又对苏正崖道:“正崖你呢?”苏正崖道:“我也不知这南京城中有什么宝刃。”苏蕙忽然想起一事,道:“我倒是知道。”
岳英笑道:“哦,这小姑娘倒见多识广,那你说说看。”苏蕙道:“我听一个朋友说,这南京城中能称得上宝刃的只有忠勇侯汤晃府里的甘泉剑!”那老者听到“甘泉剑”三字,脸色蓦得便是一变。岳英道:“正是,这甘泉剑是当年陈友谅佩带的宝剑,汤老侯爷随太祖皇帝讨平陈友谅时从他的宫中得到了这柄剑,从此后便放在忠勇侯的侯府里做了传家之宝。只是国家既定,兵器归库、马放南山,这些侯爷的后代在富贵乡里长大,自是不象他们的祖先一样能征惯战,整日只知歌酒逍遥,不知兵马为何物。这柄剑便也放在侯府的武库中,不为外人所知。”
老者冷哼道:“既然不为外人所知,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岳英道:“这也是我们的私事,用不着你来操心——我不仅知道侯府里有这把甘泉剑,还知道三个月前,这把剑居然失窃了。”老者道:“说得倒好,侯府的剑失窃了是何等大事,为何这南京城里的人都不知道?”岳英道:“那汤晃只知追逐声色,并不以刀剑为念,这把剑放在武库里一直无人理会。剑失窃后,负责武库守卫的人怕侯爷追究,自己要掉脑袋,因而也不敢声张出去。所以别说南京城里的人,就是汤侯爷自己此刻也不知宝剑失窃的事。”
老者道:“你也想拖延时间吗?说了这么些,与我有什么干系!”岳英道:“你很急着和这事扯上关系吗?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和这剑一正失踪的还有一个刚到侯府中半年的老仆。据说此人的身材吗,和你差不多。年纪吗,也相仿佛。只是面貌有些不同,那人是络腮胡子,你却是一缕山羊胡子,不过要是把这胡子变一下,就没有什么差别了。”
老者道:“我还没拿你这个强盗去见官,你倒诬陷我是贼!”岳英道:“还要证据?你方才明明说道‘不过剑鞘和剑柄一样罢了’,而我这剑连剑鞘带剑柄正是按照甘泉剑的模样打造的,并无一丝不同,可见当日你拿去给震源镖局的正是那把甘泉剑。震源镖局也并非把剑弄丢了,他们明知道这是赃物,便把这剑还于侯府了,此刻侯府的人正要来捉拿你这个逃仆,你却还敢过来讨什么镖!”
那老者勃然道:“胡扯!谁说他们把剑交于侯府了,他们的镖明明在徽州府李家村的客栈里给丢了!”岳英笑道:“不打自招了。你为何知道的这样清楚,莫非这镖也是你偷得不成!偷了人家的镖,又来找人家赔镖,我们虽然做惯了无本生意,也没做过这样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老者自知言失,顿时沉默不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阴晴不定。金采权眼见震源镖局要毁在当场,正高兴间,却从旁边杀出了岳英来,坏了他的如意算盘,便在一边道:“今日这戏倒好看,真正是贼喊捉贼了!”岳英朝他看过去,道:“阁下就是射江镖局的金采权金大镖头吗?”金采权心中暗自得意,道:“正是区区。”岳英道:“我记下你了。日后你的镖车路过徽州府,我一定交代弟兄们好好招呼你就是!”金采权听了,头皮便是一炸,要知射江镖局在江南的生意,大半要从徽州府走,若是岳英的惊鸟林存心要和他过不去,怕是震源镖局没完,他的射江镖局先要关门大吉了。忙紧紧地闭上嘴,不敢再言语。
岳英正要转过头来,和那老者再说两句,让他再惊上一惊,听得祁寒猛喝一声:“岳大哥,小心!”就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急促中头一仰,双掌往上一举,只听“啪”“啪”两声,岳英和那老者都往后退了一步。
那老者本想将岳英除去再说,谁知偷袭不成,只得和岳英对了两掌,觉得此人功力雄厚,和自己在伯仲间。旁边还有震源镖局的人,他们的功夫虽不怎样,却人多势重,且一个个眼含怒火,恨不得马上就替袁微报仇,知道今日在此绝难讨得了好去,便乘着岳英退了一步的工夫,长啸一声,道:“我若就这样走了就太便宜你们了,也让你们留点利钱给我再说!”声未竭,身已起,双臂一晃,从空中陡然落下,直扑向柳云。
。。
第七章 残月朦胧,寒雨萧萧,有血都成泪。(…
柳云见老者自半空中向自己扑来,怕他恼羞之下伤了后面站着的震源镖局的人,断喝了一声:“退后!”自己不退反进,便要上前迎击。不料那老者只是虚晃一招,身子在空中向外猛地一折,岳英道:“想要逃吗?”刚要追上去,就见那老者的脚尖在一旁的旗杆上一点,便向上急串,同时手一扬,打出数点寒星,岳英往边上一闪,那数点寒星蓦得一弯,竟改变方向,朝祁寒打去,祁寒躺在地上,已躲无可躲,正危急间,忽然旁边抢出一人,手中兵器一挥,磕飞了几点,却仍有一点去势不减,打在祁寒的左肩上。
那老者借一点之力跃到屋顶上,回身道:“要想保住他的性命,一个月内到断云岭来,拿秋声刀换解药吧。”说罢,身子一纵,在屋顶上几个起落,便已不见了踪迹。
祁寒这才看清方才从人群中抢出正是姜大先生,他虽不发一言,却一直在冷眼旁观,危急中也只有他看得清楚,方能用手中的铁烟斗挡去了几枚暗器。岳英顾不上追老者,忙扶起祁寒道:“怎么样?”祁寒道:“没打着要害,伤口也不疼,只是有些发痒。”岳英听得这话,情知暗器中淬了毒,忙封住祁寒左肩的各大穴道,让毒气不至于侵入心脉。
震源镖局和三大镖局的人都已围了上来。人群中,只见苏蕙正看着他,眼里满是焦急、关切的神情,便对岳英笑道:“我没事,小伤而已。”话刚说完,感到一阵眩晕,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祁寒觉得被吸在无边的黑暗中,陷不下去,却也拔不出来。身子仿佛不属于他了,只有头脑中还有一丝声音:“我没有死!”他想努力睁开眼睛,证明他还没有死,这一个最简单的动作,他却不知怎样去做。一阵徒劳后,又是无边的黑暗。
又不知过了多久,祁寒觉得自己正一点点从黑暗中往上拔,冥冥中只觉得好象看见了黑暗中有亮光,那亮光渐渐清晰起来了,象是烛火,又象是星星。只是身上却还是没有劲,想要看得仔细些,还是无边的黑暗。
时间过得好象越来越慢,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