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道:“彭老生?可他被阿絮打了一掌,这江水又这样湍急,他如何做这事?”
姜大先生道:“以彭老生的武功修为,那一掌未必能要他的命。而他既来自东海,必然熟识水性,江水虽然湍急,也难不倒他。”祁寒怒道:“连自己手下的性命也不顾,此人当真心如蛇蝎了!”
祁寒和姜大先生说话时,阿絮向两岸看去,只见黑糊糊一片,不知岸在哪里,想是这船正在江当中,离两岸都是甚远,便道:“照此般情形,这船转眼既沉,可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才好。”
祁寒道:“我们还有一条小船!”阿絮想到那船虽落入江中,但有绳子牵着,总不会随江水飘走,便喜道:“正是!”二人走到船边一看,却不见那小船的踪迹,只那连在绞盘上的绳子还垂在下面,祁寒几把将那绳子扯起,见那绳子的尽头竟已被人齐整整的割断了。
祁寒恨恨道:“又是那彭老生做得好事!”姜大先生将陶三放下,横卧在走甲板上,走过来道:“眼下没有船,我们若想有一线生机,只能跳入江中。可那彭老生此时必定在江中等着我们,我们水性再好,也没有他那般精湛,跳到江水中,就算不被浪涛卷走,也逃不过他的毒手。
祁寒将绳子往下一掷,道:“那怎么办?难道真得要困死在这船上吗?”姜大先生摇了摇头。阿絮道:“也不是没有办法。”祁寒喜道:“什么办法?”
阿絮犹豫片刻才道:“我们且等一等,看有没有过往船只可以救我们。若到实在无法可想的时候,也只好——”说罢,又停口不语,祁寒急道:“只好怎样?”阿絮苦笑一声,道:“我们有四人,他却只有一人,若实在无法可想,我们只好分四边跳入江中,又朝四个方向游去,他只追得我们其中的一人,另外三个总可以保住性命。”
第三十二章 更回首、重城不见,寒江天外,隐…
祁寒听了这话,情知阿絮说得不错,却又想到:“若这方法得行,四人中总要有一人为此丧命。要是我自己倒也罢了,但要是姜大先生、陶三或是阿絮中的任何一人,自己却又如何能安心逃命去!尤其是阿絮——”
祁寒想到此处,便楞住了,又向阿絮看去,见阿絮也正看着他,二人就这样互相看着,竟浑然忘记了身周的一切。许久,祁寒方道:“你若为我而死,我必也不肯独活。”
阿絮又盯着祁寒看了半晌,眼中象是要说出什么话来,却终将眼睛从他面上移了开去,淡淡道:“你我相识不深,你不必如此。”祁寒听了这话,仿佛骤然间便已被抛入了冰冷的江水中一般,哑声道:“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絮道:“没什么意思。只不过现在我只想着逃命,也想不到其他什么意思。”说着便走了开去,指着陶三对姜大先生道:“他还未醒来。就算醒来,重伤之下怕也难以游出这江去。到时还要请前辈多照顾他一下。”
姜大先生既不推辞,也不应允,只微微一叹。一时间三人各怀心事,却互不说话,都站在那儿,任凭风吹雨打。风一阵紧似一阵,雨也一阵密似一阵,三人都知如此天气,又是这般时辰,别说是船,便是木板也不会飘来一根,心中早都绝了此念。只是那船下沉的速度却比他们想得要快得多了,也不知那彭老生在船底凿了几个大洞来。
姜大先生见浪涛汹涌,他们已难以站稳,而那船也很快就要与江面相平,便忽然对祁寒道:“祁少侠,我有一事要托付于你。”祁寒心中正如刀绞,却还是转过身道:“什么事?可是要我照顾陶三?”姜大先生道:“不只是这一件,你要照顾好这位阿絮姑娘。还有……”说着将手中得铁烟斗一举,正此时,阿絮向船后一指,大声道:“有船来了!”
姜大先生和祁寒下意识便扭头往后看。刚扭过头,就听到一声水响,回头一望,却见阿絮已不在船上了,再往江中看去,只见一人在浪中上下起伏,却不是阿絮又是谁。
祁寒这才悟到阿絮早已存下了一人去引开彭老生的主意,方才所说之话,不过是断他心头之念,好让他保住性命而已。不禁大声喊道:“阿絮!”纵身也跃入江中,直往阿絮的方向游去。
祁寒只是稍习水性,从未在这样的大江中游过,又游得急了。虽凭着一股狠劲,一气游出数丈,但几个浪头一打,便不知方向了,只觉周围满是江水。勉强又划了几划,手臂和腿上都酸痛起来,却还是大喊道:“阿絮!”一不留神,被一个浪头兜面打过来,喝了几口江水,身子一重,竟向下沉去。
祁寒正在水中拼命扑腾,也不晓得灌了多少口江水,忽觉身下伸出一只手,将他托了起来。待浮出江面,祁寒未待喘气,便先睁眼喊道:“阿絮!”果然是阿絮正在他眼前,面上满是水迹。
阿絮幽幽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苦!”祁寒道:“我方才便已说过,你若为我而死,我必也不肯独活。这话又岂只是说着好听的!”阿絮道:“我知你这话是真心,但……”祁寒道:“但是什么?你以为说几句绝情之话,便能让我以后不再想你吗!”
阿絮道:“可那彭老生转瞬即来……”祁寒道:“就是那彭老生来了也不用怕他。若他来了,我便抱住他,将他往水里拉,你再乘机取他性命,任他水性再高也无法可施,这可不比你一人将他引开要好得多吗!”阿絮情知这办法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便道:“也只得如此了。”
二人在江浪中勉强稳住身形,往身周看去,四下里只是黑茫茫一片,竟不知那彭老生隐身在何处,又等了片刻仍不见彭老生到近前来,祁寒道:“莫非是姜大先生料错了,那彭老生已游上岸,或竟已丧命在江中不成?”阿絮道:“多半是他觉得现在过来,没有必胜我们的把握。因而让风浪先耗耗我们的气力,等我们筋疲力尽之时,再来取我们性命——为今之计,不如先向岸边游去。”
祁寒道:“可我们全力向岸边游去,耗费的力气更大,不是正中了彭老生的诡计吗?”阿絮叹道:“若留在这儿有百死而无一生,往岸边游去则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并且我们在江中游动固然要耗费气力,彭老生也同样要耗费气力,未必便能奈何得了我们。”
祁寒听了这话,精神方一振,道:“正是!我们便往岸边游去。还有姜大先生和陶三——”说着便向那船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望不见,以为他们已遭了不测,便急道:“我们先去寻寻他们。”便和阿絮向那儿游去。
祁寒得阿絮一臂之力,稍稍歇息了片刻,又在江中待了这些工夫,对江浪也渐渐适应。再游起来,虽不甚快,但比起方才屡屡被浪头打得不辨东西南北却要好得多了。
二人又游得近些,这才望见姜大先生正横抱着陶三似是坐在江面上,心中都是一宽,忙加紧游去,到了近前才见那船几乎已完全没入水中,只船舱顶部还露出些许,姜大先生和陶三便抱着陶三坐在这舱顶上,远望去便向是坐在江面上一般。
江水已淹上甲板时,姜大先生抱起陶三跃到舱顶上,又站不住脚,就坐了下来。眼见江水已快淹过舱顶,自知绝无幸理,正紧握铁烟斗长吁短叹不已,见祁寒和阿絮又游了过来,不禁喜道:“祁少侠!阿絮姑娘!”
祁寒和阿絮到了跟前,攀住了那舱顶,祁寒急道:“前辈为何还不走?”姜大先生道:“我能不能逃得性命倒在其次,眼下正有一件紧要的事要托付二位。”
祁寒以为他不放心陶三,便道:“陶三的性命自是要救,前辈的性命也要救,我们一起往岸边游!”姜大先生摇了摇头道:“我本就不擅水性,如今一腿有伤,更是不成了。若一起逃命,只是拖累了你们。你们带着陶三去吧,还有一件事……”
正说到这儿,阿絮忽然望着西面的江上,大声道:“有船过来了!”祁寒还以为阿絮又要乘他们回头之际一人离去,便一把握住她的手道:“这次我却不上当了。”阿絮却喜道:“真是有船过来了!”姜大先生望去,也笑道:“还是条大船!”
祁寒这才扭头向西边看去,却见果然有一条大船正朝这边行过来,船上灯火彻明,所行之处,将江面都照得亮了。
第三十三章 郁积胸中谋虑,慷慨尊前谈笑,袖…
祁寒见果然来了一条大船,心中也是大喜,便和阿絮、姜大先生摇起手臂来大声呼喊。喊了数声,船上的人似是看见了这边江中有人,便向这边行了过来。那船行得极快,不一会儿,就已到了近前,落下帆来停住了,又从船上抛下一条绳索来。祁寒让姜大先生先抓住绳索攀上船去,待阿絮上去后,自己这才一手携着陶三,一手抓着绳索上了那船。
一踏上那船,祁寒将陶三放在甲板上,正要开口向船主人道谢,抬头就见三步开外站着一排大汉,俱都肃然站立,沉默不语。祁寒、阿絮心中一凛,心道:“难道又是那彭老生的同党不成?”姜大先生却仰望着那桅杆上面,脸有异色。
祁寒也向那桅杆望去,只见顶上有一面旗子,上面绣着十数个小圆圈,排成一条弯弯曲曲的长蛇形,圈与圈之间又有线连着,若不是那小圆圈数量太多,便有些和那北斗七星的图案相似了。
祁寒正要问姜大先生这是哪家门派的旗号,就听见有人笑了两声,眼前一闪,便有一人转到那排大汉的身前。那人披着件黑色披风,生得尖嘴猴腮,身形瘦小,正是长江十三坞的总舵把子木野狐。
祁寒见了木野狐不禁暗叫一声:“不好!”心道:“怪不得姜大先生面有异色,却是看出这旗子便是长江十三坞的旗号。旁人倒也罢了,偏生当日在天风镖局的船上,他将我的面容看得最是清楚。且不说我与木野狐曾有过节,便是没甚过节,他要向柳聚君请功,也必放不过我。这可真叫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了。”
长江十三坞在九江府另有自己的码头,因而并不和众人一处走。木野狐又因为有件事要和江南六寨的几个头领商议,便耽搁了些工夫,落在了后面。谁知竟遇见了祁寒他们,还救了他们上来。
方才跳入江中时,祁寒头上的斗笠早被江浪打掉了,此时面容上可谓无遮无挡,但木野狐却看也不向他这儿看一眼。只对姜大先生抱拳道:“姜总镖头,今日这般得闲,没事在这江中游水戏耍着玩吗?”
姜大先生抱拳道:“木总舵说笑了。在下乘船途中,陡遇风浪,船小浪急,不慎便倾覆了。也幸亏木总舵路过,这才救了我等的性命,此情此义,姜某没齿不忘。待我们四人平安返回陆上,定当重报木总舵的恩德!”说罢对着木野狐又是深深一揖。
祁寒和阿絮在一边听得明白,都知道姜大先生这话明是谢木野狐救命之情,实是许之以利,求木野狐不要和祁寒为难。祁寒心中感激姜大先生之意,却又忖道:“木野狐是聪明人,必是知道将我拿下送给柳聚君的利处要大得多,姜大先生这番话未必能打得动他。”
木野狐嘿嘿笑道:“姜大先生言重。江湖上施施援手,乃是常有之例,那能事事图报。我只怕有扰姜总镖头在江中畅游的雅兴,既然没有,便再好不过了。难得姜总镖头赏面子,肯到我这条破船上来,我怎么着也该好好款待才是。”又一挥手,命令身后的大汉道:“来啊,请姜大先生和天风镖局的这几位朋友去舱中换换衣服,好生休息休息。”
姜大先生不知木野狐是何居心,但想到或许他另有他图,但此刻他言语客气,又没有喝出祁寒的名字,反将他认做天风镖局的人,自是不能和他翻脸,便抱拳道:“那便多谢木总舵的美意了。”
木野狐笑道:“有什么美意不美意的,我不过是略尽地主之谊而已。你们且去歇息,待酒菜备好了,我再来请各位入席。”便有一人走过来,请姜大先生他们下去休息。他们正要随那人去。就听船头忽然有人大声喊道:“总舵把子,江里浮起了一具尸首!”木野狐沉声道:“把他捞起来。”
第三十三章 郁积胸中谋虑,慷慨尊前谈笑,袖…
姜大先生听了此话,心中一紧,忙向船头奔去,祁寒和阿絮也以为是姜浣沅,跟着便跑了过去。走到船头往下望,果然见那江面上有具尸首浮了起来,看身形却不象是姜浣沅,三人这才稍稍舒了口气。船上的人早扔下绳索去,将那具尸首套了起来,又将他拉到船上。姜大先生、祁寒、阿絮借着船上的灯火往那人面上一看,却无不吃了一惊,原来那尸首却是彭老生。
姜大先生料得不错,那船正是彭老生凿通的。彭老生自幼在海岛长大,习得一身好水性,自是不惧江中的风浪。他又原本便是海盗出身,随身带有铁凿,这凿破船只、害人性命、图人钱财一类的事,本就如家常便饭一般。彭老生被阿絮打了一掌,虽受了伤,却无性命之忧。他凿通了船之后,就忍住伤痛在水底伏着,只待船只沉没,姜大先生他们下到水中来时,再一一要他们的性命,以报那一掌之仇。
彭老生在水底等了许久,忽见一人跳入江中,如箭般向前游去,正是阿絮为要引开他这才抢先跳入水中了。彭老生却只以为他们是抢着逃命,便冷笑一声,想要追上前去,先取她性命,再回过头来料理其他人。谁知他在水底伏得久了,一动之下竟牵动伤处,在水中吐出两口血来。
彭老生忙停下手,想运气将那伤势再压一压,但那江水汹涌,毕竟不同寻常,他一面要与那波浪相抗,一面又想着将祁寒他们杀死,心有旁骛,自然运功不精,拖得久了,一时运岔了气,又吐了口血,竟昏了过去,便浮到江面来了。站在船头的长江十三坞的帮众不知就里,以为是具尸体,这才发声呼喊起来。也幸得木野狐下令将他捞起来,若再拖得片刻,便不免被江浪卷走,任他水性再好,也只能成具浮尸了。
姜大先生他们三人自是不知这些,见彭老生躺在甲板上动也不动,只道他已伤重而亡,心中都是一喜。木野狐也走了过来,问姜大先生道:“这人可也是你们天风镖局的?”姜大先生以为彭老生已死,不想多生枝节,便摇头道:“他不是我们天风镖局的人。我们也不认识他。”
这时那将彭老生打捞上来之人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