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来抓大金特使的。”一领头的蒙面人朝欧阳克喊道,“胆敢反抗者,死。”
说完,那人单手一挥,顿时箭和酒坛交融混合着朝船上飞了过来。一时间爆炸声、燃烧声在四周响起。欧阳克一手拉着杨康一手展扇挡开四面八方来的利箭。
而船尾方向,欧阳克跟随的众多女弟子也因火势蔓延过大,纷纷跳入湖中躲避。
欧阳克拉着杨康往船尾奔去,以内力震断那锁绑在船侧的小舟,推着杨康道,“你快走。”
话音刚落,只见杨康将一枚莹绿的令牌塞至欧阳克手中,道,“去苏州之北三十里的一座荒山之中找我师父来。”说完,也不等欧阳克有所反应,将他往小舟上一推,人往前舱去了。
欧阳克见杨康竟不顾了性命要送自己离开,顿时又惊又急,心底五味俱全。小舟愈见飘远,只见那大金使船在夜幕下轰然爆炸,整只船巍巍颤颤沉入湖底,欧阳克心下一沉。想到杨康或者还在船上,顿时心如绞痛。那窒息般的难受,清晰而莫名。
欧阳克脚下不停地往杨康所指的地方赶去。刚到了那荒山中的一破庙处,便见前方由九个死人骷髅头堆放在一起,成一座小山状。欧阳克立刻醒悟,原来杨康竟是要自己来找当年黑风双煞之一的梅超风。
欧阳克抬头眼见月至中天,夜空万里,一轮明月高空悬挂。四野寂静无声,只听得到几声枭鸣。欧阳克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至于唇边轻吹了半晌。
悠然诡异的曲调在空气里来回旋宕。不一会儿,四个奇装异服的牧蛇人从路的尽头走来。每人手中端着一小笛放置唇边轻吹着。跟随那四人而来的,还有成千上万条青蛇。蛇身扭动,口中长信不时探出。在月光下嘶嘶前进,竟是狰狞可怕得吓人。
那四人走至破庙的四角站定。数万的青蛇扭至欧阳克身旁停下。蛇身不曾移动,蛇尾却是狂舞乱响着。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月光淡淡隐入云层。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那骷髅堆上。
“是谁?”梅超风侧目聆听着四周混乱的嘶嘶声,厉声问道。
欧阳克也不说话,掏出怀中玉牌朝梅超风扔了过去。梅超风单手接住,手指抚摸了玉牌半刻后问道,“康儿在哪里?”
“想知道。”欧阳克挽唇冷笑,利芒自眼底一闪而过,“交出九阴真经。”说罢,脚下的青蛇仿如得了令般,朝梅超风汹涌而去。
那欧阳克原本对梅超风的九阴真经本不感兴趣。但无奈自己叔父觊觎这本经文已久,作为侄儿的,又岂有不完成他心愿之理?
数万计的群蛇朝梅超风涌了去。梅超风以九阴白骨爪驱赶着毒蛇。刚弹出左边几条,右边又围了一群上来。几番折腾后,梅超风脸上不免流出一股倦意与恐慌。
“臭小子,康儿在哪?”梅超风边以利爪驱着青蛇,边喝问道。
“梅超风,交出九阴真经,我便告诉你杨康在哪。”欧阳克站在原地答道,“否则,被我这毒蛇咬上一口,大罗神仙也难救。我看到时你是保命,还是保经。”
欧阳克心知杨康是被太湖归云庄的人虏了去,若想救人,且凭自己一人之力也确有难度。虽然这梅超风加以利用也可帮上很大的忙,但权衡轻重之下,还是九阴真经更为重要一些。
那梅超风自知四周满是毒蛇。然而那九阴真经被刻在亡夫的腹皮上,比性命还要重要。如今要她白白给了这小子,她又如何舍得?
又僵持了大半个时辰,眼见毒蛇越渐靠近,梅超风也虚了气力,神色凄然。欧阳克心下一喜,想来九阴真经就要到手。正待开口之时,一阵悠扬的玉箫声携着空气清幽飘来,如碎玉打落湖面般轻盈脆动。
欧阳克心神一敛,抬头看去,只见一身影站在树梢处轻吹玉箫。不禁蹙眉暗想,此人何时到的,自己竟毫无察觉。
又觉有一股欲要冲破心脏的内力从身体里涌出,欧阳克忙点了周身几大穴道。无奈那气流仍在体内横冲直撞。
地上的群蛇胡乱扭动着身子,痛苦难当。那四个牧蛇人也早已口吐白沫,昏迷不醒。欧阳克屏住气息,朝梅超风喊道,“太湖归云庄。”语毕,飞身往相反的方向速速离去了。
而这边,杨康被那黑衣人——归云庄庄主之子陆冠英带回庄上后,拿了几副精钢的脚镣手铐将杨康锁住,才算完事。
杨康坐在铁牢中,任凭陆冠英在外如何威逼利诱,杨康也置若罔闻般不做任何回应。
“你哑巴了吗?”陆冠英见自己一人唱了半天的独角戏,不由得怒道,“再不说话,我便杀了你。”
杨康微转头看了一眼陆冠英,勾唇冷冷一笑,大有不屑之意。
“你笑什么?”见杨康居然敢嘲笑自己,陆冠英怒喝道,“你这金人的走狗,做了监下囚还敢这般轻狂,你当真不怕死吗?”
杨康颔首回答,“怕,当然怕了。”然而话语里却含尽了不以为然。
见杨康终于开口说话,陆冠英忙问道,“你说,你们金人此次来宋,所谓何事?”
杨康靠着铁栏整了整绦金箭袖,道,“你们这么厉害,自己去查好了。何必来问小王。”
“你。”陆冠英顿时语噎。瞪着杨康气了半晌后,正欲说话,只见一下人来报,“少庄主,庄主让您压了此人去前厅。”
陆冠英点头应允。将杨康带至前厅。
那杨康也不知郭靖此刻就在归云庄。见庄主陆乘风就坐在大厅上,不由得傲然颔首,正眼也不看那陆乘风一眼。
“你,”陆乘风一见杨康就觉得他莫名的眼熟,不禁问道,“你父亲是谁?”
杨康侧目瞟了陆乘风一眼,语带讥讽道,“小王乃大金赵王之子,你说小王的父亲是谁?”
见杨康这般轻妄狂傲,陆乘风沉声道,“你既是金人,又为何来我大宋境内?”
“小王为什么要告诉你?”杨康侧头冷笑,“你们各个自命不凡,怎么连这么简单的答案都猜不到吗?”
陆冠英见杨康几次顶撞父亲,正要发作,只见郭靖从侧厅跑了出来。惊见杨康就在眼前,不禁大喜过望,“康弟。”郭靖上前一把抱住杨康,还未等杨康说话,又见他手脚皆被精钢链锁着,随即皱眉道,“康弟,是谁锁了你?”
第 22 章
黄蓉眼见郭靖奔了出去,拉都拉不住,只得跟了一起出来。
陆乘风见郭靖对这小王爷这般亲热,不禁问道,“郭少侠,你认识他?”
“他是我康弟。”郭靖朝陆乘风点头,道,“我找了他好久了。”扭头看向杨康,眼中满是关切,“康弟,你怎么样了?这么久没见你,你上哪去了?”又见杨康右臂上有血迹,忙查看道,“康弟,你受伤了,是谁伤的你?”
杨康再见郭靖,想起在庄园住的那段日子,他是真心待自己好。如今看他为自己的伤势着急,脱口道,“大哥,我没事。”
郭靖只顾忙着检查杨康的伤口,猛不防听见他唤自己大哥,顿时一愣。怔了半晌才抬头道,“你,你刚才喊我什么?”
“大哥。”杨康笑道。
一丝遮掩不住的水花自郭靖眼底闪过。郭靖激动万分地望着杨康道,“你,你能再喊我一次吗?”
“大哥。”杨康倒也爽快,又喊了声。
“康弟。”郭靖一把抱住杨康,内心仿如喝了蜜般沁甜,“康弟,你叫我大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终于认我了吗?”
见自己不过是随口的称呼,竟换得郭靖如此高兴,杨康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郭少侠,”陆乘风不得不打断他二人的认亲场面,疑惑道,“此人乃金国小王爷,竟是你兄弟?”
“小王爷?”郭靖怔然愣神,“康弟你怎么又做了金国小王爷?你忘了杨大叔和杨大婶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你是杨家将后人了吗?”
“他是杨家将后人?”未等杨康开口,陆乘风大惊,随即扭头问向杨康,“杨铁心是你什么人?”
杨康瞟了陆乘风一眼,也不答话。倒是郭靖替他答道,“杨铁心是康弟的爹。”
“你竟是杨大哥的儿子。”陆乘风既惊又喜,“杨大哥近来可好?”
原来这陆乘风虽双腿残废多年,然而也是好结交朋友之人。年轻时有幸识得杨铁心,两人一见如故,引为知己。短聚数日后,杨铁心一心念着要寻回郭氏兄弟的遗腹子,不顾陆乘风百般挽留,执意离去。
两人这一分别,就是十八年。如今喜见杨康就是杨铁心之子,当下心中既觉惊喜又觉痛心。
闻得陆乘风询问杨铁心的近况,杨康目色一黯,也不搭话。郭靖只道杨康是因为伤心所至,忙替他回答,“杨大叔已经死了。”
“什么!”陆乘风一震,忙问道,“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那你就得问问他了。”见大家都不说话,黄蓉上前气愤难耐地朝杨康颔首示意,“完颜洪烈杀了他亲生父母,他不知报仇,却回去认了那贼子做父王。这种人,简直是猪狗不如。”
“蓉儿。”郭靖虽心痛杨康这般行径,却不许黄蓉辱骂他,“你别这么说我康弟。”
黄蓉气得跺了跺脚,撇过脸去不再搭理郭靖。
“此事可真?”陆乘风也不管那黄蓉,只顾望着杨康问道,“你,你真认了杀父仇人做父亲?”
杨康抬眼看向陆乘风,一字一句道,“他是我父王。是大金赵王。不是什么贼人贼子的。注意你们的用词。”
“杨康!”陆冠英怒喝道,“你卖国求荣,认贼做父,果然是猪狗不如。”说完,直接拿招朝杨康扑了来。
杨康侧身避开,欲要回手,无奈手脚被束,只得狼狈往后退去。陆冠英正处盛怒下,也不管杨康身上的手铐脚链,右拳直击向杨康的横臂手肘。左手二指直伸,朝杨康的双眼拿了去。
眼看杨康避闪不及,郭靖飞身跳出,挡下了陆冠英的攻势。
“郭大哥,你。”陆冠英见郭靖一心护着杨康,不由得怒道,“你怎么帮这奸人?”
“他是我康弟,我答应过要保护他。”郭靖挡在杨康身前,道,“就算他做错了,也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教好。我,我不许你们伤他。”
“靖儿,你不许什么?”正在僵持之间,只见江南六怪从外走了进来。走在左侧的妙手书生朱聪含笑问道。
“杨康。”韩小莹一眼瞧见郭靖身后的杨康,顿时怒道,“靖儿,你竟是在护这奸贼?”
早听闻杨康卖国求荣,父母刚亡便重回金人怀抱。江南六怪这才千里迢迢赶来归云庄诛杀杨康,以慰杨铁心夫妇在天之灵。
“不,不是的,几位师父。”郭靖忙替杨康解释道,“康弟,康弟他是有苦衷的。”
“苦衷,什么苦衷?”为首的柯镇恶冷声道,“杨康,你且说来,你有何苦衷。”
“没有。”杨康看了郭靖一眼,道,“小王并无苦衷。”
“你听见了没有,靖儿。”朱聪只恨不得飞扑上去将杨康大卸八块,以消心头之恨,“让开,我要杀了这助纣为虐的走狗。”
“不行。”郭靖忙拉着杨康往外跑去。就算是自己死,也要护了康弟周全。
江南六怪看着郭靖从小长大,知道他憨厚老实,从来不敢与师父们顶嘴。如今见他为了这杨康,竟敢忤逆师命,一股怒火全数撒在了杨康身上。
“杨康,拿命来。”韩宝驹料定郭靖不敢和师父们动手,将他一掌拨开,朝杨康肩头扫去。
“谁敢动我徒儿。”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接下韩宝驹的一掌,将他震退数步。
“师父。”见来人是梅超风,杨康随即松了一口气,走近梅超风身后站定。
梅超风虽双目失明,然而听力却是极佳的。如今见杨康走来时手脚发出一阵铁链撞击的声音,顿时出手抓向杨康手脚上的精钢链。只听见咔咔几声响后,那精钢链已断成几截掉落在地。
梅超风漆黑的眼眸动了两下,当即大笑起来,“好,很好。你们都在,今日我就血洗归云庄,替我那贼汉子报仇。”顿了顿,又道,“康儿,你站至一旁去。”
杨康素知梅超风的脾性,也不敢多劝,只得退至一旁。梅超风双手窜起嗤嗤寒气,墨黑的爪尖朝江南六怪攻了去。还未近身,便被郭靖以降龙十八掌给挡了下来。
“前辈,”郭靖拦在几位师父身前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跟我几位师父没有关系。你要杀,就杀我一人好了。”
见郭靖这么说,黄蓉又岂肯同意。还未等梅超风答话,黄蓉走出来道,“梅师姐,你可知我是谁?”
“你,你是?”梅超风一震,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暖意,“你是小师妹。”
当年梅超风和陈玄风逃出桃花岛后再次偷回去,幸得幼年的黄蓉相救,才得以保命离开。此番大恩大德,梅超风一直铭记在心。
得知黄蓉竟是黄药师的女儿,那陆乘风也怔了神,“你,你是恩师的女儿?”
黄蓉自知陆乘风和梅超风皆想重返师门,却又苦无门路。便以郭靖的安危来和她交换。只要梅超风放下仇怨,黄蓉保证定能让爹爹重新接纳她。
见黄蓉这般笃定,梅超风也犹豫不决起来。
重返师门是梅超风多年夙愿。若能如愿,就是死,也是愿意的。只是那贼汉子的仇,却不能不报。
梅超风只肯应黄蓉化去和江南六怪、陆乘风之间的恩怨,却不愿放过郭靖。任凭黄蓉百般劝阻,还是出招朝郭靖拿了去。
郭靖抵挡不及,只好再次使出降龙十八掌跟梅超风过招。
杨康站在不远处,眼见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竟大有落在降龙十八掌之后,顿时心急如焚。又担心梅超风受伤,又怕郭靖吃亏。正在胡乱思忖间,却不经意瞥见对面屋顶不知何时站了一身影。
那人带着半张铁面具,散落的长发披了一肩。一身青袍在微风下恍然飘动,竟如仙人般宁静淡定。
杨康惊见那人站在屋顶,底下却无一人发现,由此可见内力之深厚。正在想那人到底是谁,只见那人似乎感觉到杨康的目光,侧目朝杨康淡淡瞟了一眼。
眼神冰冷无情,仿如浓冬寒雾,令杨康心底感到莫名地发凉。
这边梅超风被郭靖逼得节节败退,一招“亢龙有悔”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