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芸皇后面色一怔,对他柔声道,“你父皇眼下不愿被人打扰,你还是明日再寻他吧。”
“儿臣不要。”皇太子露出倔强的神情来,他真的很想很想见到父皇,很想听到他夸奖自己,他只想得到父皇的认可。
看着勉意跑走的身影,皇后暗自叹息,对着商妃的画像喃喃自语道,“商妃,你曾说不希望勉意成为第二个乔纳兰,但是他真的可以吗?”
漫无目的的四处在宫中搜寻皇上的身影,看到他焦急的身影,寻梅公主禁不住唤住了他,“勉意,你这是干什么去呢?”
闻讯顿住了脚步,恭敬的行礼道,“勉意见过皇姑姑。”说完忙补充道,“皇姑姑可见过父皇。”
寻梅的情绪因着这句话被勾出了感伤,宠溺着看着勉意说道,“姑姑没看见,也许他正在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思念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个人是不是商妃?”勉意眸光一闪,坚定的问,“她就是原本住在花晨苑的妃子是不是,听说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
“太子说的没错,所以这一天最好不要去打扰皇上。”温一轩抱着手里的一幅画卷迎面而来,对勉意恭谦的提醒。
十岁的少年心思一顿,敛声回应道,“皇姑父放心,本太子是不会让父皇生气的。”再次踏上了寻找皇上的行程中。
寻梅望着他执着的身影,惆怅道,“如果娘娘还活着,看到勉意长得这么大了,定会很高兴的。”
“也许,更多的还是感伤吧。”温一轩叹息着。
眼眶红红的看着温一轩,语带哭音道,“相公,我现在还是很想娘娘这么办?”
将她拥入怀中,“思念不如怀念吧。她会一直活在我们每个人的心目中的。”
在这个桃花纷飞的季节,坠入皇上眼里的是那些碎成花瓣的感伤,这里的一点一滴无一不充满商妃的回忆。
原本在这里当差的宫女,彩月和明霞因为皇上的恩典,已经出宫嫁人了。而在花晨苑留下的是映竹和怜松,他们跟赵远和简毅商量过,不能让这个地方空了。
依旧戒不了酒瘾的怜松成了皇上最好的酒伴儿,端着酒便来了,“皇上,这次你可别又喝趴下了。”
怔怔的看着前面许久的皇上,听到怜松的话这才缓缓的转过身来,身上多了几分的沧桑,笑着走到石桌前坐下,笑说,“若朕今日喝过了你,可否同意今后给你下禁酒令啊。”
“这可不行。”对酒情有独钟的怜松,忙赔笑道,“皇上恕罪,就当是臣妇失言了。”
接过她递上来的酒,皇上大笑道,“你呀就像商妃说的,这打小啊是从酒缸里泡大的。”
“可不就是嘛,他们家赵远怎么告劝他都不听,这赵宁城都给她培养成一个小小酒鬼了。”映竹端着糕点迎面而来,这些都是商妃生前最爱吃的。
皇上随手拣起一块送到了嘴里,回味着里面蕴含的百感五味。禁不住感慨道,“时间一晃,她离朕而去已经十年的光景了。”
原本挂在脸上的笑随着这句话消淡,映竹回忆道,“若不是亲眼看见,我怎么也不相信娘娘和阿牧翔就这样在光束中消失了。”
意识到气氛再度变得压抑,怜松忙笑说,“也许娘娘在某处好好的活着呢,我们为了她也要开开心心的活着才是。”
“活着已经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了,还要开开心心的岂不是难上加难吗?”皇上饮了一杯酒叹惋道。
没能拦住的皇太子大步流星的跑来,对皇上信心满满的说道,“父皇若是愿意,儿臣愿意让父皇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顺着声音探去目光,这个于自己而言既亲密又疏远的儿子,此刻在这里出现,脸上的不悦之情当即浮现,厉声道,“勉意,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皇太子不卑不亢的走到皇上的跟前说,“回父皇的话,儿臣知晓父皇对商妃娘娘念念不忘,所以特意来陪同父皇一同缅怀的。”
看着他一怔,狐疑的质问道,“这番话可你是母后教的?”
他们之间的交流甚少,因此对于太子还是多少不甚了解,如今能够从他的口中说出这样的话,皇上感到很是新奇。
太子微微欠身解释说,“回父皇,母后对此事一概不知,是儿臣斗胆来这里求见父皇的。”
“哦。”皇上端正坐姿,问道,“勉意,你且说说,为何这会儿来找朕,你可知这十年来的今日朕是不想见任何人的。”
太子抬首回话,“回父皇,这次并不是儿臣要来见您的,而是商妃让我来的。”
“商妃已逝世十年,如何叫得你。”皇上的脸色当即变得很是难看,对着太子阴沉着脸。
怜松和映竹相视一眼,担忧着皇上回因此迁怒年幼的太子,正要求情,却听太子说道,“请父皇看到这个后,便会明白其中的因由了。”
解下腰间的锦囊呈到了皇上的面前,狐疑的接过,皇上拿出里面的东西顿时愣住了,那是已经破损的簪子。
是当年他们游历在木云国时,皇上送与商妃,她消失的那日正戴在她的头上,怎么会?
皇上颤抖着双手,看着眼前的勉意询问道,“这个东西你是怎么得来的,莫非你见过商妃,她没有死?”
“原来这真的是商妃的东西,我还以为自己做梦弄错了呢。”太子肯定的回应道,“父皇,这是儿臣五岁那年,有个人交给我的,他说若是父皇对我疏远了,可以拿着这个去见父皇。”
他记得,皇上对商妃说的话牢牢的记在脑海中,商妃曾说过:皇上,虽然我们的孩子已经不在了,但是你看勉意正在一天天长大,臣妾希望你能够给予他父爱,将我们孩子的那份都弥补在他的身上。
然而,自从商妃离世后,皇上终究还是食言了。
想到深处,涌现在他内心深处更多的还是遗憾,遗憾他没能守护住他和商妃唯一的孩子。若他还活着该是个勉意一般大了。
“父皇。”太子的这一声呼唤,拉回了皇上的思绪。
满目疼惜的凝视着太子,好半晌说道,“勉意转眼也已经十岁了。”
“儿臣可以为父皇分忧了。”太子自信满满的说道。
但却逗笑了皇上,想想自己十岁的年纪,已经坐上皇位了。当年先皇为了清妃抛下了自己,随她而去。
而如今,他望着眼前这双充满渴望的眸子,心莫名的被触动,暗暗感叹:勉意有朕当年的影子了。
多多少少从自己的儿子口中听说过一些事迹的怜松,为太子争取表现的机会道,“皇上,臣妇听说太子在上书房学得很不错,不如你借机考他一番,也让商妃知道,当年的小皇子已经长成满腹经纶的太子了。”
还在琢磨着要不要应下这个提议,太子自告奋勇道,“若父皇同意,儿臣愿意表演武艺。儿臣以为只有权力还是不够的,要在最危险的时刻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这番话触动了皇上的心,是啊,当年他就是没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保护自己的最心爱的人。
带着沉痛的心情,默默的点了头。
得到允许的太子兴高采烈的在皇上面前积极的表现,他想这次一定要让父皇称赞自己,于是表演的更加卖力。
映竹在一旁提醒道,“皇上,这个时候若是娘娘还在,定会称赞太子的。”
认真的看着挥洒自如的少年在面前来回的比划,皇上情不自禁的拍手,更走到了太子的面前,抚摸他的头说,“做得好。”
“谢谢父皇。”勉意脸上的笑容格外的灿烂。
十年的光景,始终磨灭不了他们对商妃的思念之情,也许在这样的时刻去怀念她,已经成了每个人心里不可缺少的慰藉吧。
归情·十年后的孩子
天下着缠绵细雨,花决明从奉茶太监的手里接过茶转身走入御书房,望着埋头批阅奏折的皇上,微微踌躇将茶摆在了他的旁边。
没有开声,只默默的退了出来。
这十年来一直如此。
想着进宫的第一天,什么都不懂,空有一颗守护他的心。说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只记得第一次看到他时,心里的感觉是那般的强烈。
也许这份感情是不正常的,然而他就这么不可言喻的发生了。
当得知他要离开木云国,回到属于自己的国度,他毫不犹豫的决定跟随着。他是四方国大乔王朝的君主,他愿意当一个小小的太监陪伴左右。
到现在他还记得皇上那天跟他说过的话:花决明,这个地方并不适合你,还是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生活方式吧。
皇上并不知道这里便是他最想要待的地方,因为这里住着他想陪伴的人。那天之后他站在御书房外整整站了三天三夜,原本以为皇上始终都无动于衷,但是结果还是心软了。
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及时出现,给予了他希望,并将他留在了身边,顶替了老太监的位置。
那个时候起他默默的发誓,此生定要竭尽自己的能力去守护他以及他所珍视的东西。
然而,他最大的失误便是没能保护皇上最深爱的商妃,眼睁睁的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逝去。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虽然皇上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在花决明的心目中有了一道深深的自责和内疚。
因为那天,是她将商妃带到现场的。
“花决明,你去看看辰宇回来了没有。”皇上对着他的背影吩咐道。
他失落的背脊一僵,毕恭毕敬的回应着,“是,奴才这就去。”
没多久便领着云辰宇进来了。
自从送陵离开后,朝中经过一番动荡不安,发生了一些变化。那些忠心也裴丞相的旧部,不是辞官归故里就是谎称得了重病。
八年前,边关告急,元贝小国竟然趁机对大乔王朝发起了战争。
头疼朝中无将之际,云辰宇主动请缨带兵迎战,此后赵远和冷谦纷纷请战。
至此云辰宇便带着封妍秋驻扎的边关,这八年来时刻提防着虎视眈眈的元贝小国。赵远因心系宫中的怜松在他们的劝说下回了朝。
而冷谦却一直陪守在营地,听说还在军营中成了亲。
卸下一声戎装的云辰宇,换回当年的侍卫服出现在皇上的面前,那一刹那恍如回到的当年那些时光。
“臣云辰宇参见皇上。”铿锵有力的声音回响在耳畔。
皇上大笑着很是欣喜,亲自迎了下来,搭上他的肩膀,“八年不见你除了变黑之外,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臣,回来了。”云辰宇感慨万千的说道。
皇上也叹息道,“是啊,八年了。这次该是不会走了吧。”
从袖中抽出一份卷轴递到了他面前,云辰宇解释道,“回皇上,元贝小国已同我朝签下了永不侵犯的条款,想必臣不用再驻扎在边疆了。”
皇上止不住哈哈大笑,接过那份承载了阔别八年的条约卷轴,交与身侧的花决明,随口问道,“这么说你的夫人妍秋也回来了,这些年她过得可好啊?”
“内人很好,谢皇上挂心。”云辰宇温馨一笑,“此刻正带着一双儿女到花晨苑去呢。”
这商妃离去后,花晨苑便成了他们相聚的场所,时刻八年的重逢,想来也是别样的热闹。还沉浸在欣慰中,云辰宇道出了一个消息,“皇上,臣在边疆的那些年曾几次见过宋陵夫妇。”
原本还在脸上的笑,当即凝住,好半晌才淡淡的开口,“他们过的可好?”
“他们生了一个女儿,叫念雪。”
“念雪,宋念雪。看来他还是始终忘不了啊。”皇上禁不住感叹,随即话锋一转,露出些许的笑意,“辰宇,随朕去花晨苑看看他们吧。”
“臣遵旨。”
他们边谈话边往目的地行去,在半道上撞见皇太子和云子轩在比斗中,双方都不肯让步的架势。
云辰宇见状慌忙要上去阻止,皇上挥手给拦了下来,饶有兴致的说,“先别忙着劝架,让他们比试一番也无妨。朕倒要看看,让勉意引以自豪的武艺与你的儿子相较谁更胜一筹。”
“犬子自是比不过太子的。”云辰宇暗暗皱眉回禀道。
皇上则是不动神色的站立一旁,观望着局势,眼见太子稍有出现下风的情形,一个女孩忽然冲了出来,拦在他们的中间。
这一突发的状况让皇上眉心一皱,心莫名的揪紧,这场面让他想起了当年。
“云子轩你做事还是那么没有分寸,他可是太子,你怎么能跟他动手呢。没听爹说过什么是君臣之分吗?”女孩没好气的指责心有不甘的云子轩批道。
太子勉意则释然的笑说,“他只是在跟本太子切磋武艺,不打紧的。”
“这哪里是简单的切磋,你分明是对我妹妹心怀不轨。”云子轩一把将女孩拉到自己的身后,警告般的说,“我娘说了,我身为这丫头的哥哥,就有义务保护她。”
话音未落,被封妍秋给敲了一记。语带指责的说,“我是让你保护妹妹,可没让你跟太子打架啊。”
看到此景皇上哈哈大笑的迎了过来,“云夫人,八年不见已然变成儿女双全的母亲了。”
封妍秋尴尬的冲着他行礼道,“臣妇见过万岁爷。”
这边才说完,女孩恭恭敬敬的走到皇上的面前,有模有样的行礼道,“臣女云子芯参见皇上。”
稍稍表露诧异之色,欣慰道,“辰宇,妍秋,看来你们把这个女儿教得很好啊。”伸手将云子芯拉到自己的跟前,细细的打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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