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喝了一声,双手推出,虚空中现出透明金色巨掌,朝蛇妖抓过来。蛇妖九颗头中喷出的所有水火风雷,全数击打在金色巨掌上。“喀嚓,喀嚓”几声碎裂,金色巨掌上出现无数道细微裂隙,砰地散归无形。李承乾趁此机会,急急退出大殿。
九头蛇妖嘎嘎怪笑,道:“原来是佛门弟子,果然还有几分本事,哪里走!”他身体狼伉,九头一尾,居然行动甚是敏捷,曲折伸缩,紧跟着就爬出殿来,尾巴上卷着那把东瀛刀。李承乾手无兵器,轩辕剑虽然背在身后,却不能指望,不敢和这九头蛇妖相持,跳上云头就想逃脱。
蛇妖却不打算就此放过这送上门的美食,从刚才的降魔印,他已经看出李承乾虽然根基不弱,神气却不够完足,十有八九是重伤未愈,如今比起自己来,还要略逊半筹。妖族修炼,与佛道正教不同,有元神吞噬之法。吞吃那些根基深厚之人的元神,原本就是妖族提升修为的捷径。蛇妖遇上这等良机,岂能错过,当下九颗脑袋伸缩不定,架起一阵黑风,也腾起在半空,朝李承乾直追过来。
李承乾本想退走了事,不料这蛇妖居然穷追不舍,不由得也微微动怒,只是自己伤势未愈,这蛇妖又确实了得,没奈何,只得能避则避。他虽然抱着此种念头,蛇妖却不如是想。两人一追一逃,瞬息出了城外几十里,李承乾眼见无法摆脱,只得在空中站定了,拱手道:“在下不过无心冒犯,阁下何必苦苦相逼。留个退步,日后也好相见,岂不是好。”
第十七章 三藏法师说来历
蛇妖嘎嘎怪笑,道:“既入我眼,还望脱得我口,岂不妄想!”九颗脑袋一齐伸缩,作势语扑。却不知李承乾方才说话时,已经暗暗在默诵咒语,在空中脚步猛然一错,划罡布斗,厉声喝道:“阳精朗照,阳鬼当衰,神朱赫赫,光耀太微,我今所化,万恶皆摧,三气成火,七气成台,三星俱照,符到速追,急急如律令!”
这是上清通天教主所创的玉府五雷法,李承乾师父准提道人兼通佛道,虽然身是佛门大圣,对道家神通也颇有涉猎,教授李承乾的时候也是佛道融杂。玉府五雷法不算是道门最高深的法术,但以李承乾的造诣,这已经是所能施展的最强咒法。
轰地一声,天地震动,一道巨大的银色闪电自九霄之上急轰而下,砸向蛇妖。那九头蛇妖只以为李承乾是佛门弟子,不想居然还通道家法术,他反应也极快,避无可避之下,九颗头颅一齐昂起,迎向那玉府五雷。
轰!轰!
震雷轰鸣,蛇妖居然接下了李承乾招来的玉府五雷,却被生生轰掉两颗头颅,碎成稀烂。蛇妖大怒,剩下七颗头颅一齐发出雷鸣巨喝来,纷纷吐出无数的水火风雷。李承乾来不及再结法印相抗,只能急急闪躲。蛇妖喷了几口,见李承乾身形灵活,伤害不得,便呼地一声,身形猛地涨大十几倍,整个天空几乎都要被塞满一般,径直扑上前来。
妖族大多擅长近身肉搏,于法术一道不如佛道弟子精通,这蛇妖自然是要以长击短,凭借强悍的身体直接杀死对手。李承乾手头没有可用的法宝,自然更不能以肉身抵挡这九头蛇妖的獠牙尖齿,当下不再犹豫,低低喝了一声,全力运起神通,喀嚓一声,现了金身法象出来,依然是二十四头,十八只手,手上空空,法器尽失,唯有一只手握着轩辕剑。此物是上古神器,李承乾无法把它化入金身,只能单独持着。
那蛇妖已经扑到跟前,它显然不识这金身法象的来历,只是微愣了愣,巨大的蛇尾便呼地甩出,瞬间就在李承乾的金身法象上缠绕了几圈,用力箍紧,那把东瀛刀却被抛在半空,也不落地,只是滴溜溜旋转。
李承乾现了金身法象,心下稍稍安定,虽然被蛇尾缠绕,他也不惧,这金身法象被师父称为天下第一的神通法门,岂是吹嘘,攻击或许不足,守御却是极强。李承乾虽然还只是初步凝成金身,又毁了诸般法器,但根基还在,只要不对上天帝这样的超级高手或者混沌钟这种顶级法宝,还是有自保之力的。
果然,蛇妖尾巴用力绞缠,拼命用力,却丝毫也不能奈何李承乾;口中吐出的那些水火雷电,打在金身上全无效用。大怒之下,七颗脑袋一齐咬了过来。→文¤人··书·¤·屋←
李承乾见那獠牙森森,蛇芯吞吐,口中腥臭无比,中人欲呕,他到底不敢大意,怕金身抵御不住这蛇妖利齿,连忙伸出手臂,掐住蛇头。他这金身法象,有十八只臂,虽然法器尽毁,又折断了七只胳膊,但还有十一只,对付七个蛇头还是绰绰有余。只是虽然自小听闻,抓蛇要抓七寸,但他压根不知道蛇的七寸所在,只能用力扭住蛇的下巴,不让蛇牙咬到自己。空出来的四只手臂连连掐动法诀,他还没到师父那种融佛道于一体的地步,既然显了金身法象,就无法再驱动道家符箓,只能以佛家各种手印轰打下来。那蛇妖皮糙肉厚,身体极是强悍,接连挨了李承乾十几记降魔印,依然不动分毫,缠得更紧了。李承乾见法印不能伤害,心想我这金身法象,有十龙十象之力,便是硬拗,也将你这蛇妖拗断了,便用力扭曲,想拧断蛇头,但蛇身柔软滑腻,总是不能得手,只得先牢牢抓了。
蛇妖连连加劲,总是挣持不脱,蛇头被抓在手里,虽然一时不会被拧断,却也疼痛得紧,不由得警惕起来。“这人倒是有些古怪,把身体变成这金像模样,我这身躯有拔山盖世的力气,居然奈何不得,怕是有些来历?陛下遣我来此,却是再三叮嘱,千万不可节外生枝,多惹麻烦的。只能速战速决了,幸好还有陛下赐的法宝。”想到此处,将身体一扭,长尾从李承乾身上松开,尾尖将那正在空中的东瀛刀挑了一挑。
东瀛刀原本正在滴溜溜旋转,被蛇尾一挑,弹在高空,刷地一声朝李承乾刺来。李承乾正全力和九颗蛇头争持,无法闪避,他见这东瀛刀虽然寒光烁烁,显然十分锋锐,但周身没有半点光华瑞气,料想也不过就是件锋利些的凡兵。自恃金身坚固,就算被刺上几剑也无大碍,当下不去理睬,手上用力,一门心思要把这蛇妖的九颗头颅都拧下来。
东瀛刀刺到跟前,猛地寒光大盛,刀锋中腾腾冒起团团黑雾,无数的冤魂厉魄,凄声嘶叫,从刀中冲了出来。李承乾只觉心头一凛,全身仿佛都坠入冰水中一般,刹那间感觉到无尽寒意。他心头大惊,知道不好,正要闪身躲避,那东瀛刀已经刺中胸口。
嚓的一声轻响,刀锋毫无滞碍地刺穿金身,透体而过。李承乾大叫一声,十八只手齐齐用力,一挣之下,将那蛇妖的两颗蛇头生生扯了下来。
金身是元神凝练,没有所谓的心脏要害之说。虽然胸口被刺穿,也并不意味着是致命伤。但这把东瀛刀显然是什么极其妖邪之物,一旦刺入,围绕着刀锋的无数冤魂厉魄,都顺着创口钻进来,纷纷朝金身中渗透,转瞬之间,创口处已经一圈漆黑,失了原本的灿灿金光。
金身法象,若是炼到至高境界,自然万法不侵,诸邪退避,但李承乾原本就只是初步炼成,前日又受重创,尚未恢复,如今被这东瀛刀一刺之下,元神涣散,险些连金身都要散掉了,如何抵得住这些冤魂厉魄的侵蚀渗透。从来阴阳相逆,金身法象乃是至刚至阳的神通,魂魄却是至阴之物,两者相遇,如火遇冰,李承乾伤重不敌,金身法象的光芒渐渐就黯淡下来。
李承乾心知不好,大喝一声,十几只手齐齐结了个无畏印,刹那间身周金光大盛,半空中震雷轰鸣,无数道金光如闪电一般直劈下来。蛇妖又被撕扯下两只头颅,九头唯剩其五,正怒不可遏,全力扑来,却被数道金光劈中,顿时惨叫一声,全身仿佛灼伤一般,青色鳞片上翻腾起无数水泡,摔了开去。
李承乾强行运转神通,震开了蛇妖绞缠,再伸手用力一拔,将嵌入金身的东瀛刀拔了出来。这东瀛刀被握在手中,邪气更盛,不断震颤,几乎无穷无尽的冤魂厉魄从刀身翻涌出来,凄厉呼号。李承乾只觉手中几乎握持不住,心中惊道:“这刀是用了多少亡魂,方才祭炼成这般厉害。”拼力压制,不敢放手,怕被这东瀛刀脱出,回来再刺一刀,自己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只是金身法象胸口被刺中处,黑气已经逐渐蔓延,眼看大半个胸口都要被侵蚀了,再若耽搁,只怕元神崩坏,金身摧毁,不但这么多年的苦修完全毁于一旦,就连性命也保不住了。
正要收了金身法象,赶紧寻找地方调养,那蛇妖却又自远处扑过来。刚才李承乾那一击虽然厉害,终究只是强弩之末,这蛇妖生有九头,也是洪荒异种,天赋神通,又修炼数千年,强悍无比,虽然重创,越发凶厉了。而且东瀛刀在李承乾手中,那是一件宝物,万万不能失却的,也要夺回。
李承乾此时已经力尽,又要全力压制这邪异的东瀛刀,哪里有抵御之能。眼看蛇妖扑来,心道:“罢了,唯有如此。”就要自散金身。
他这金身乃是元神凝练,威能广大,如今虽然重创,根基尚在。如若自散金身,爆发开来,这蛇妖必定一举丧命,绝无可疑。只是这么多年的勤修苦练,方才有此成果,就要毁于一旦了。
性命攸关,也别无他法。
蛇妖扑近,李承乾正要自散金身,突然之间,遥远西方传来一声洪亮佛号。
“南无阿弥佗佛!”
这一声佛号震撼山河,回声隐隐,李承乾和蛇妖都是猛地晃了一晃。话音未落,一个白衣僧人出现在李承乾身前,盘膝而坐,低眉垂目,宝相庄严,双手结不动根本印。蛇妖不防半路杀出这人,狂吼一声,剩余的五颗头颅一齐咬下。
白衣僧人抬一抬眼,轻声道:“我佛慈悲。”
刹那之间,万丈金光流转,耀人眼目,在他头顶急速凝聚成形,结成七盏金灯,灯下贝叶舒卷,璎珞华盖,又有缤纷焰火,萦绕身周。高空之中,梵唱大作,隐隐如雷,天花青莲纷纷坠下。
蛇妖被这金光焰火一照,登时口鼻七窍都喷出血来,双眼凸出,口中咝咝作响,青烟直冒,巨大身躯就在半空中翻滚起来。白衣僧人微微叹息,又道一声:“我佛慈悲。”伸手一指,蛇妖惨叫一声,仿佛弹丸一般撞出十几里外,落回王宫中去了。
李承乾见来了救星,登时缓了口气,借势收了金身法象,一手持着那无半点用处的轩辕剑,一手紧紧握着那把东瀛刀,那无数阴魂厉魄,被白衣僧人的金光焰火一照,登时退缩,大都又被压回了刀中。
白衣僧人转过身来,双手合十,又念一声:“南无阿弥佗佛!”伸手在那东瀛刀上轻拍一拍,登时那万千阴魂厉魄,一齐嘶叫哭泣,都钻入刀中去了。
李承乾只觉全身被暖洋洋的光辉笼罩,仿佛春日沉醉,心中顿时说不出的宁静祥和,平安喜乐,被东瀛刀刺伤处也渐渐温暖,渐渐轻松起来。他知晓对方别无敌意,放下心来,渐渐意识涣散,沉沉睡去了。
※※※
李承乾醒时,天已经大亮。他也不管身在何地,盘膝而坐,凝练心神,又现出金身法象来。一现之下,顿觉不妙,原本已经凝成实体的金身,昨日被那东瀛刀刺透,又被冤魂厉魄侵蚀,受创极重,如今已然变成隐隐有些透明的状态,光华也变得非常黯淡,已经到了破关降级的边缘。
近日万万不能再和人动手了,他心中思忖道,否则这九年的苦修,真要就此毁掉。
他翻身下了床,看看四周,见是一间茅屋,有一张桌子,轩辕剑和那把东瀛刀都平平放在桌上。李承乾取了,背在身后,走出门去。原来这是一间建在山坡上的小木屋,四周别无人家,远处山林寂静,野花在碧草轻风中微微颤动。
李承乾左右看看,正要找寻昨晚救他的白衣僧人,就听背后有人道:“南无阿弥佗佛。”
李承乾回身,见是那位白衣僧人。昨夜匆忙,未曾看清相貌,如今仔细打量,发现竟然是位颇年轻的僧人,正双手合十,宝相庄严。李承乾连忙也双手合十,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在下李承乾,请教大师法号?”
白衣僧人道:“贫僧玄奘,见过殿下。”
李承乾一惊,道:“莫非是三藏法师?”
这三藏法师玄奘,乃是大唐极著名的僧人。据闻自幼出家,持戒修行,最是聪慧明辨,又有过目不忘之能,佛经典籍无所不通,年纪轻轻便名动长安。曾梦游阴曹,见无数鬼魂沉沦地狱,不得超生,心有所感,醒来后便发下大愿,要去西牛贺州灵山大雷音寺,求取三藏真经,超度救拔世间一切亡魂。
其时大唐正与西域诸国交战,一路关卡林立,非有皇命,不得通行。玄奘数次上书,恳请皇帝允准,但皇帝均不曾理睬。后来玄奘自行偷渡出关,历时十四年,到得灵山,取得三藏真经,回转长安。皇帝为之震动,遣丞相出城百里相迎,为玄奘建白马寺,以为译经之用,又赐法号“三藏法师”,倍加荣宠。有传言说,玄奘在灵山时,被佛门世尊燃灯佛收为弟子,已经修至阿赖耶识的地步,证得菩萨果位了。
玄奘回长安的时候,李承乾年纪尚幼,后来长大,听闻此事,倒也有些兴趣,便想见见这位三藏法师。不想一问才知道,三藏法师在白马寺将取来的真经译完之后,便云游四方,不知所踪了。自然也就没能谋面,不想今日在这偏远之地偶遇。
既然知晓是这三藏法师,对他能一口道破自己身份,李承乾也就丝毫不以为意了。阿赖耶识乃是佛门九识中的第八识,修到此种境界,几乎便具备了五明六通的大神通,知晓李承乾的身份,实在是半点不足为奇。
玄奘倒是面色丝毫不变,道:“正是贫僧。”
李承乾想起昨晚玄奘面对九头蛇妖时,显露出的金灯焰火,无上妙像,显然是已经道德大成,想起关于他的传言,不由得十分钦佩,道:“在下在长安时,常闻法师佛法明湛,义理精深,佛门神通登峰造极,只恨无缘拜见。昨日一见,果然不虚。”深深弯腰,施了一礼。玄奘双手合十,逊谢不已。
两人也算是他乡遇故,便谈论起来。李承乾道:“法师怎么来到这塞外偏远之处?”玄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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