禧为儿子的平安与健康尽了最大的努力,她感到十分满意。至此,她只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了。
这件非做不可的事,只要她被允许走出同治出生的屋子,她就会付诸行动。她需要和慈安建立“友谊”。虽然慈安以前也不过是个妃子,但在前皇后去世后她便取代了皇后的尊贵地位。没有人可以改变她作为皇后所拥有的权利,所以她理所应当地得到对同治的所有权。
慈禧洞悉慈安没有去探视同治的实质原因,因而感到惶惶不安。她敏感地意识到其中对同治未来的潜在不利,因此丝毫不敢怠慢,一被允许出门她就急切地前往拜访皇后。
八、女人的“友谊”(2)
慈禧在慈安的处所开门见山地谈到同治时,周围所有的太监和宫女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洗耳倾听。大家心里都格外清楚,这是一次具有历史性意义的见面和谈话。慈禧十分清楚自己的优势,特别是将来一旦自己的儿子继承了皇位,自己的权威必将更加难以估量。因此,她坚定地走到慈安面前,毫无讳言地说:
“皇后,我需要您的友谊。您是尊贵的皇后,我只是一个妃子,您对同治拥有比我更大的权利。虽然我是他的生身母亲,但是您在他成长中的意义将会胜过他的母亲。无论同治将来的命运会给你我带来什么,我都衷心希望我们俩友好共处。”
慈安一言不发地听着。太监和宫女们都听到了这些话。慈禧的话,包括慈安的回答,不出一个小时就会被人们传遍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因此慈安的回答必须小心谨慎,以求在皇上得到传报之时,能对自己产生一个好印象。
“我的友谊?”慈安似笑非笑地问。慈禧所能看到的她眼睛,简直就是怨恨与嫉妒的深井。
“我的友谊?”她似乎不解地重复,“你不是已经拥有了吗?你是同治的母亲,而皇上是他的父亲!”
慈安骄傲地把右手伸向慈禧,慈禧连忙朝前一步,伸出自己的手握住皇后的手。慈安又往前走了一步。那张咧开嘴笑的脸完全就是一个面具,看不到一丝情感。
“莫非你还不知道,皇上下旨让我们俩亲如姐妹?姐妹之间的情意难道不比朋友间的友谊更深厚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姐姐!”慈禧说道。事实上她十分清楚慈安的心思。她在说到“姐姐”那两个字眼儿的时候,有意加重了语气,让人不得不格外注意这两个字的分量。
慈禧用劲儿握住慈安娇弱的手。原本慈禧的手看上去同样娇弱,然而因为心怀对同治的无比挚爱而变得强有力。慈安难以忍受这份意外来临的疼痛,面部不由显现出痛苦的表情,虽然她已经竭力掩饰了。此后的日子里,时间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一月又一月地过去,太监和宫女们一直乐此不疲地谈论着这次会面。他们有人说,在慈禧放开慈安的手时,看到皇后手上出现红色的伤痕。若不是慈安连忙把手藏起来,大概会有人看到鲜红的血从掐痕处渗出。那是皇妃尖利的指甲在慈安纤纤细手上掐出的伤痕。他们还有人说,那一瞬间慈安眼里流露出了无助和惊恐,但是她竭尽全力控制住这种影响自己皇后尊贵的神色。
从此以后,慈禧经常带着同治去拜见皇后。那些太监和宫女依旧在旁边听着看着。慈禧对慈安始终表现得礼节备至,她调动浑身解数来表现她对慈安的友好——说话总是柔声细语,口口声声称慈安“姐姐”。她对皇后的那份亲热劲儿,如果皇上见了肯定会十分满意。然而,细心的太监和宫女还是注意到了一件事——慈安那双左顾右盼的眼睛似乎无所不及,但是她对那个裹在襁褓中的无辜的小皇子同治却根本不正眼相看。
无论在紫禁城、颐和园还是在西苑,人们的议论无处不在。整个皇宫里除了咸丰皇帝之外,没有人不清楚慈安和慈禧之间那种无声的、不可消除的矛盾——一种源自嫉妒,在今后也将永远无法消除的矛盾。
荣禄也理所当然地听到了这样的言论。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心里发过誓,自己将终生效忠于慈禧。荣禄想,她需要他以及他的忠诚的时候就要来临。
怡亲王也听到了这些议论。然而他是个怯弱的人,根本没有一点主见。这个只知道寻欢作乐、苟且偷生的寄生虫,只是把人们的私下议论当作耳边风,直到有一个人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这个人就是尚书肃顺——一个贪得无厌的守财奴。他永远都在考虑如何为自己收敛尽可能多的钱财,来增加自己的权威和声名。当肃顺得知慈安与慈禧之间的矛盾,就开始处心积虑寻找为自己谋利的机会。他想到了怡亲王——皇帝的侄子。他费尽心机准备利用这个寄生虫的虚荣心。
当李莲英耳闻这些议论,他比以往更加强烈地觊觎被安德海占据的太监总管的宝座。
安德海也听到了这些议论,然而他难以追究其最初源起,每个人都在反复流传来自别人的言说。不过,安德海一直都是站在慈禧这边的,而且他对同治的喜欢之情几乎可以和同治的父亲相提并论。
然而,即便是极为宠爱慈禧和同治的咸丰皇帝得知这些不祥的议论,他也不会表明他的想法。慈安默默护理着被慈禧的指甲掐破的伤口,同时,像护理手上的伤口一样酝酿着她的仇恨。慈禧确实是过于强大了,慈安明白自己面前只有荆棘密布的道路。她开始酝酿一个计划,为了削弱慈禧用于护身的无形堡垒——咸丰帝的宠幸和爱慕。而咸丰皇帝的辞世必将打破整个朝廷的现有秩序。没有咸丰的朝廷将充满钩心斗角,到处是明争暗斗。皇后慈安将生活在恐惧和沮丧之中,慈禧也将失去曾经万千宠爱为一身的至尊生活,谁知道将会是谁取而代之。
蕴含不祥的种种议论,顺着流淌不息的时间之河,一直持续到和地平线一样遥远而朦胧的将来。
慈禧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小心翼翼地裹在百家布缝制的斗篷里,虔心笃信它能退阴辟邪。当然,她最有信心的还是自己不屈不挠的必胜意志。慈禧天生就是意志坚强的人,注定要在艰难的处境中成长为一个敢爱敢恨,令全国百姓无法忘记的女人。
伴随同治的降生,慈禧开始好运不断。对于这一点,当时她并没有意识到。自从她走出自己的卧室前往慈安处勇敢对话之时起,一个决定命运的日子开始了——她无声地宣布了对慈安的挑战。尤其是当慈禧那双看似娇弱的手在慈安手背上留下惊人的红色掐痕时,慈安似乎看到了一双无比强硬的铁拳。
从名分上说,慈安是东宫娘娘,地位比慈禧要高。然而,时至今日,除了翻开那些尘封的历史记载,还有谁能记得慈安?与此相反,“老佛爷”这个中国人最熟悉,同时也是慈禧自己最喜欢的称呼,却成为了中国历史上不可磨灭的记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九、至尊的皇太子(1)
全国各地的巡抚或总督都派出了他们的官员前往京城敬献贡礼。不同的礼品总是由相似的苦力小心翼翼地抬着。礼盘中端放着华彩四溢、价值千百万的精美摆设。一群苦力小心谨慎地抬着一对产于国外的光彩夺目的花瓶。买来这对花瓶的官员大概曾经是中国的驻外大使,当他们看到如此华美的宝物时,立刻就想到要以此取悦他们的皇上。赤脚的苦力们大汗淋漓地抬着、挑着贵重的礼品。他们全都衣衫褴褛、食不果腹,一双眼睛黯然无光。若是他们谁不小心弄丢了什么东西,或者打碎了一个花瓶,就会招致杀身之祸。对于这些可怜的苦力来说,他们根本不知道奢华的礼品意味着什么。
成担的、成箱的礼品被源源不断地运送到紫禁城、颐和园以及西苑的大门外。那些世代做苦力的人们像奴隶一样埋头苦干,抬着、挑着价值足够他们生活一辈子的珍贵礼品。这些令人目不暇接的礼品,有的是庆贺皇帝皇后生日,有的是欢庆春节,更多的是恭贺同治诞生。其中有些礼品来自距离京城遥远的地方,翻山越岭,一路上花费了不少时间。所以,从同治出生的大喜之日开始,一直有各种各样的礼品源源不断地运送到京城。敬献礼品的官员,通过这些费尽心机的礼品来表达对未来君王的崇敬。
又一支送礼的队伍到了紫禁城门外,送礼的官员是当时一位威名远播的总督。他的礼盘里装满了奇珍异宝、难得一见的钟表以及一人高的藏青色花瓶。
他们来到紫禁城门外就被守卫的两名太监拦住了。但凡想要进入这方圣地的人,都必须得到这两名太监的许可。若要问怎样才能获得资格,一直以来,都是根据人们用以贿赂贪婪太监的钱物的贵贱而论。
无论是谁没有太监的许可是没法进城献礼的。因此,这些大小官员的代表们不得不额外准备一份礼品。通常他们这样说:“只是一点小意思。四百两银子,二位的茶水钱。”
事实上,两位太监有用不完的茶叶。全是京城的茶商为讨得方便送给他们的。至于这点,官员们和太监们心照不宣。从来没有任何人规定,守卫的太监必须花四百两银子去买茶叶。至于这四百两银子用去做什么,除了太监自己,没有人可以过问。如果太监认为这四百两银子达到他们的要求了,那么送礼的官员就获准进入第一道门到达第一进院子。然而这还远远不够,紫禁城里还有一道道门,每道门都有守卫的太监。在礼品到达最终的验收人那里之前,还得通过重重守卫。每通过一道门,都必须奉上用以满足贪婪太监私欲的礼品。最终有权力决定是否收下礼品的人是安德海。
送礼的队列到达最后一进庭院后,停下来恭候。有小太监去给安德海通报,当里面传出话来让进去时,负责送礼品的人就呈上一大幅黄纸礼单,上面写明了礼品名称和送礼人姓名。在黄纸礼单的正中是大字书写的受礼人姓名。
安德海,倨傲自负的总管大人,被皇上赋予极高的权力来决定礼品是否合时宜。于是,在皇宫里,与安德海的交情被视为最需要尽心经营的、最有价值的。接受礼品的皇室人员不喜欢礼品,这就意味着对送礼者的不满。因此人们千方百计避免礼品被拒之门外,或者最终被安德海拒收,那样是一桩极其有失颜面的事。在小太监高声通报之后,总管大人就出来仔细审视全部礼品以及整队送礼人马。
通常他会用鼻子一哼“嗯”,然后说:“这东西不太好啊!怎么上贡呀!”
这时,负责送礼的官员会马上接过话:“不好意思,差点忘了,总督大人希望他的好朋友安德海大人没有忘记他!这是他让小的们送给大人的茶水钱,不成敬意,请您笑纳。由于不清楚您的喜好,所以没有给您备茶叶。请您自己,不,当然不必劳您大驾,请您打发手下给您买点喜欢的茶喝。”
这时候,“茶水钱”的数额高达两万两银子,所以被做成五十两一锭的银锭。如果折合美元的话,将近一万四千元!安德海的态度因此发生转变,认为礼品是合适的。之后,安德海会把收下的礼品带给收礼人——皇帝、皇后、皇子或者皇族的公主,而到时候,他可能会哼着鼻子,说这种礼品根本不配送给皇室贵族。如果安德海确实认为礼品合适,或者送礼人比较有地位。他也许会这样说:“这些东西是不太合适,不过那硕大的花瓶可以赏给宫女用,那架钟也可以放在卫士的屋里,至于那些珠宝大概小妃子们会比较喜欢。”
九、至尊的皇太子(2)
对于安德海的鉴别能力,从皇帝、皇后到公主一致绝对信任,都会听从他的建议一一收下礼品。之后,安德海便把收到的“茶水钱”存进银行。京城好几家银行都与安德海有往来,每一家银行都不遗余力地讨好他,给他最优惠的利息。毋庸置疑,他是银行最大的储户,可以想象,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礼物来到紫禁城门外。何况,除此之外守财奴安德海还有不少敛财之道。他天生善于辨别命运的敲门声,总能不失时机地收敛钱财。
有时候,会出现一种情况——送礼人的“茶水钱”给得不够,而收礼人可能又对礼品比较满意。这时候安德海一般会这样说:“皇上,这礼品可不太好!没有什么品位,而且不值几个钱。看来,这位送礼的人并非真正关心皇上,仅仅是出于礼节认为不送不行。我得让他的下人们自己把这东西带回去!”
如此这般,负责送礼的官员因为带来的礼品遭到拒收而面子扫地,只好无比沮丧地退出,而且一般都会“忘了”提醒安德海他是收过“茶水钱”的。从道理上来说,由于礼品被拒收可以理所应当地要回来。然而,人们通常都“忘了”。有心机的官员是在心里筹划着下一次进贡时,应该给安德海准备两倍甚至三倍的“茶水钱”。
有时候,还有一种情况——准备好的礼品根本没有到达安德海面前,甚至都没能进入紫禁城。原因在于守卫的两位太监的“茶水费”价格远远高于四百两银子,没有人想象得出什么样的茶叶有那样昂贵的价格。面对不满意的“茶水钱”,他们并不会直接明说,而是让礼品出现点意外。比如说,让一对精美花瓶中的一个不小心摔破。谁能说这事不是一个意外呢?又有谁敢把剩下的那单个的花瓶再送给皇上或者皇后、公主呢?当然不可能。所以,负责送礼的人只有沮丧而惶恐地打道回府。他们恨透了那些贪得无厌的太监,当然,他们从此变得更会办事了,知道带更多的“茶水钱”再次进贡。
这时候,李莲英凭借自己的努力,在自己苦心经营的阶梯上一步一步往上爬着。他亲眼目睹了安德海收受的“茶水钱”。当农民和做鞋匠的经历让他格外清楚金钱的意义。他能够精确地计算出银子与美元、英镑之间的兑换值。由于安德海与皇帝很亲近,因此有机会在皇帝宝座前说一些很有分量的话。这个不断接受大笔钱财的总管,完全就是一个大富豪。
所有一切全被李莲英看在眼中。这些增加了他想要取代安德海的欲望,他决心让自己真真实实地坐在太监总管的位置上。
安德海有没有可能意识到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