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800万流动资金都没有……”同样趴在桌上的果栀用同样的语气说：“股票下跌严重，投资商担心不能回本，纷纷开始撤资自报。”
时孝琳打了个响指，“聪明。”
果栀却只有苦笑，“今天的股东大会，听说有收购商过来。”
“然而，”时孝琳光眨眼睛：“收购商是阿丽莎。”
“所以布莱恩一定不会同意，”果栀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我其实很好奇，除了把MG卖出去，MG还有别的死法吗？”
“这个我不知道。”时孝琳顺手翻了翻毁约的客户资料，耸肩膀，“至少，公司的资金是由那些投资商注入的，就算MG不卖，一旦他们全都撤资，MG就形同空壳了。”
果栀若有所思。
“举个例子吧。”时孝琳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支中性笔，“假设MG是这只笔，价值两块钱。鼎盛的时候也就是用的人最多，想买的人也最多的时候，可以卖到20块钱，因为买的人太多了，所以转手给别人的时候，200也可能卖出去。”
“但是一旦它的评价差了，没有人想要了，五毛钱能出手就要谢天谢地了。”
果栀拿起那只笔，皱起了眉头，“阿丽莎现在占上风。她一出手，现在半个月都没到，MG就从200块跌到了五毛钱。”
她专心看着笔，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时孝琳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微光。
果栀把笔竖在桌面上，看着时孝琳，咬唇说，“现在能让它站起来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注入新的资金力量，偿还T&K债务，保住客户和投资商的信心；二是一个除阿丽莎之外的，愿意给出200块的人……”
“总结起来只有一个办法。”时孝琳伸出手指头点了点笔帽，对果栀笑了起来：“200块——强大的资金力量。”
跟时孝琳插科打诨不过5分钟，果栀就被组长“拎”回了办公桌。当然，时孝琳也是一同被拖走的一个。
她们的组长啊，也是个女强人了。虽说比较看重成绩和荣誉，但也是个无比真挚的人。看着同一层楼离开的人越来越多，连食堂都变得空旷，果栀要说不失落当然是假的。但是，组长每一次给她们的鼓励又让她的“血值”满格。
“进公司的时候，我就对你们说，MG不缺人，要有危机意识。”
“现在组里只剩下你们小队了，那些走掉的人，你们俩不要当作是辞职的，把他们当作是被逆境筛选出去的就可以了……”
中午的时候，果栀在食堂见到布莱恩。而他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咬着勺子反问他，“不在这里我应该在哪里？”
从股票下跌开始，每一天都有人离开MG。似乎连公司食堂里的大叔都学会了叹气。
布莱恩不置可否，张了张嘴，果栀也没有避嫌，挖了一勺汤饭又夹了一两根肉丝放在饭上，直接喂到他的嘴里，“跟自己姐姐谈判的感觉怎么样？”
布莱恩伸出大拇指擦了擦自己唇角，咽下那口饭，“很习惯。”
他的回答竟然是“习惯”，而且还是“很习惯”……平时是怎么过来的啊？
果栀咬了咬自己的嘴角，又见到他优雅又淡定地微笑，“没有答应她。”
他说没有答应阿丽莎，没有把MG卖出去。是啊，他要是答应了，那就是直接认输了。MG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呢？向一直以来说一不二的父亲证明他自己的能力，或者是证明他自己的爱好也可以变成事业，很重要吧。
如果连阿丽莎这样人为制造的风浪都招架不了，那么，在谢尔夫看来，会很没有用吧。
她可以帮他做什么呢？她不想自卑，可是这么多年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一样，后悔选择的是中文专业。连资金结构都分不清楚。
“现在是不是，答应T&K的要求，赔偿那么多钱就会好？”
布莱恩摇头，“不能答应。”
是“不能答应”，还是“答应不了”？这段时间来，听时孝琳和段嘉说了很多东西，越听越糊涂，只觉得，原来MG脱离了那些投资商，就什么都不是了一样。只觉得，MG连那么一笔钱都承担不了。
果栀拿勺子搅动了餐盘，再也没有了食欲。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之前，不是收购了苏武家里的公司嘛……你总不是想要做钢材生意吧。”
“因为我，其实对苏武很生气。”
果栀心跳骤停。没有花哨的借口，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布莱恩说，收购苏武家的公司，其实是因为他生气——吃醋了是么？
“那么——”把手覆在布莱恩手上，果栀鼓起勇气说，“重新把它卖掉怎么样？”
“卖给谁？”
“苏武。”
作者有话要说： 商战什么的，可能会费点脑筋吧。
= =小天使们随意看看就好。反正不会虐。
☆、Thanks to Tolstoy 84
布莱恩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假装思考了一阵，才说：“并没有这么简单。”
“哎。”果栀收回手搓自己的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好难过，什么忙都帮不上。”
是的，每一次难题都来得这样快，又这样急。就像是过去，某天忽然得知自己爱上的人有婚约在身，她可以想到的唯一路径，就是克制自己，自己放弃。现在？光是相信MG属于布莱恩就已经够辛苦了，现在，她跟他所看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吧。
布莱恩拉开她的手，温声说：“你在这里，就是帮我了。”
她所能想象到的，有限得可怕。
果栀侧身，直接把额头搁在布莱恩的肩膀上，“公司里法务部财务部都能出力对不对，他们要是能够筹到资金就好了。800万美金还是欧元的，我一点概念都没有……总觉得那点钱不该缺。孝琳对我解释公司的状况，用的都是‘两块钱’‘两百块钱’之类的比喻。”
“布莱恩，你看，我就是这么地不聪明。”
布莱恩把手搭在她的背上，轻抚了两下，“真的想把苏氏换回去？”
“对啊，如果能筹到钱的话，”果栀猛地抬起头来，“你答应了？这次……不会再生气了吧？”
布莱恩点了点头，把一个什么东西放在桌上。果栀大概一瞥，发现竟然是她拼了一半，只有两个面颜色齐整的魔方。这是……为什么？
“你忘记带走了。”
“好的。”果栀把魔方拿在手里。真没有想到他还记着这个。
“胡思乱想的时候可以玩，”正困惑，布莱恩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其实，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谁说我胡思乱想了。”
给邢亦翔打电话，果栀七转八弯才找到了苏武的联系方式，约在了下班时间，但是没有答应布莱恩的陪同。
“我没有想到你会有主动联系我的一天。”
“为了缓和气氛，我是不是应该问一句，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苏武好像跟以前有点不同。以前是高高瘦瘦的，总穿格子衫，保持着典型的工科男生的形象。现在他变黑了，也长胖了，至少露出来的那截胳膊，足以把短袖的袖口撑满。他们上次在学校闹那一次，大概因为都穿着长袖，并没有看出来，这次就很明显了，饶是想要避嫌的果栀，也是一眼就发现了他的变化。
“不用了，”苏武把饮料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用手掌揩了揩下巴上的梨汁，很霸气地说，“我待会要陪女朋友吃饭，你有什么话快点说我不想让她误会。”
说着，他还环视了一眼四周。
果栀也随着他的动作打量了一眼周围。她选了一家人很多的中级西餐厅，也是避嫌心理，只是没想到苏武会比她更在意这个问题。
“嗯……我想说的是你们家的企业，如果想要拿回去的话，我们或许可以重新商量。”
“不用商量了，我不要了。”
“……”这话完全出乎了意料之外，果栀一时间找不到言语来接下去，于是只呐呐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苏武端起那杯梨汁，一口把剩下的喝完了：“你又不是第一天听说，我们家是暴发户。”
“我爹妈根本不会经营公司，我一直在做的也不过是最基本的管理……只不过以前的时候我们没用力就赚到钱，再后来怎么下苦功我们家都还是走下坡路罢了。现在撂摊子了，高兴还来不及。要回去？我又不傻。”
……
拿着自己抄下来的一张小地址条，果栀去找宋时京。一路上，苏武的话在脑海里一直绕——
“我爹妈好吃好喝还准备投资移民了，我过不久也要走。你以为我恨布莱恩吗？我感谢他八辈祖宗还来不及！”
“我倒是没想到那毛子还回来找你了，算我打自己嘴巴，看来你没忘了他他也没忘了你。”
“果栀，我承认，我到现在还喜欢你，我恨死你了！可是喜欢能当饭吃吗？我以前那么对你，你连讨厌都不讨厌我，一个眼神都没给，我又有什么办法？！祝你幸福。”
按门铃。没有动静。
等了几乎半分钟，果栀又按了一回。这回门开了，门后还是她的好朋友——文学之。文学之光着腿，穿着一件宽大得垂到她大腿的粉红色衬衫，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果栀栀，你先别急着生气。”
“哦。”果栀这下也淡定了，“你们同居了。”
“是的，我马上要回上海，时京回北京，我们也就一起住这段时间……”
“之之，”果栀往前一步走，“对我，你真心不用解释这么清楚。”
“……”
走进门，果栀自己找沙发坐下了。倒是文学之，居然一脸不好意思地进了房间。几乎就在文学之进房间的一瞬间，宋时京就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欠揍的笑容。
果栀把从茶几上拿起来的报纸放下，用尽量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宋时京一身休闲装，端着一杯水，直接在她边上坐下了，整个动作那叫一个落落大方，毫无芥蒂。这让果栀说不出狠话来，不得不把报纸扔到他的大腿上来表达愤怒：“宋大记者，你……真是好样的。”
文学之这时候从卧室走了出来，身上已然是一套正常的白色米奇居家服，她揉着自己的眉心，“什么好样的？”
宋时京杯子里的水洒了一些，他很冷静地把杯子放到了茶几上，又抓起报纸抖了抖，也放回了茶几上。这才似笑非笑地看着果栀，“又有钱又有名，我为什么不干？”
文学之似懂非懂地把报纸拿了起来。老实说，稍微有点时间就都跟宋时京腻在一起，忙的时候叔叔公司的邮件一封一封地没有停过，她还真的没有看过这些报纸。
看着宋时京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果栀又是生气又是无奈，转而把目光投向文学之：“之之，我可以找你借钱吗？”
文学之皱了皱眉头，组织出一种果栀从来没有过的精明而戒备的眼神：“800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没等果栀问是怎么知道的，她就展开了手上的报纸：
《T&K狮子大开口索赔，MG面临重大危机》
如果再往翻前一点，显然就是：
《杀人未遂？乖巧女星伊雅疑嫉妒成疯》
——子话社记者宋时京
作者有话要说：
☆、Thanks to Tolstoy 85
“80万我能给，但是800万，果栀栀，抱歉了。”
“我知道了。”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她也只不过是侥幸问上一句而已。果栀把脸埋进手掌里，又听到了宋时京的声音，“你来的时候我就给布莱恩发了地址，估计他马上会来接你。”
果栀这才诧异地看着宋时京，“你不是正跟阿丽莎合作吗？给布莱恩发短信，你们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宋时京装傻，“你回去问布莱恩呗。”
“你——”说来就生气。亏她以前听他发了那么多牢骚，为了他劝了之之那么多次，这会儿还站在阿丽莎一边了？“信不信我把之之拉走，不跟你好了？！”
她说着话，文学之果然走过来坐在了她的旁边，攀住了她的胳膊。果栀心想，看吧，关键时候，还是闺蜜靠谱！
然而宋时京满不在乎地扬了扬嘴角。
“……”这不该是最有效的威胁吗？他这样的反应是怎么回事？这边，文学之摇了摇她的胳膊：“果栀栀，抱歉啦，就算是为了小宋宋，我这次也不能支持你了。”
“……小宋宋是谁？”
“我们的孩子。”宋时京这回终于把那杯水端了起来，老神在在地解释，“小狐狸怀孕两周了，我们马上准备领证了。”
果栀把视线转回文学之身上，只见她点了点头。“之之……”这种事情，为什么她是最后知道的？不，其实早有端倪了吧，仔细想想，拍毕业照的时候，文学之就没有穿高跟鞋……
门外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让我静一静。”果栀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出了门。
文学之和宋时京互相对视一眼，很无奈地笑了。这时候文学之发现果栀坐过的位置上放着一个钱包，忙拿起来，想要送出去给果栀。
“我去吧。”宋时京放下水杯，温柔地拿过钱包，走到门口，正好撞见布莱恩推开门走进来。
“那小妞还生气呢？！”他这么问布莱恩。布莱恩点了点头，接过钱包往外走，宋时京却跟了上去。两个人在门外，很小声地说起话来，连文学之都觉得不明所以。
“布莱恩，你也看到了，”宋时京压低声音：“小妞很好骗，你不要太过分。”
很早以前，在安慰果栀的时候，他就下过这样的结论，“太好骗了。”
“你不用提醒我，”布莱恩扇了扇他的金色睫毛，“我都是知道的。”
宋时京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目送着布莱恩驱车离开。
回到“家里”，布莱恩又把那个她玩了一半的魔方拿了出来。果栀吃了一惊，“或许我早就应该发现了，你对魔方超乎常理的执着。”
布莱恩却是故作神秘地摇头，过了一会又拿出来一个全被打乱的魔方，耍宝似的：“273号、274号。”
“……”果栀盘腿坐在地板上，扭了两下又抬头看着布莱恩：“魔方也有编号？”
“嗯，跟你一样。”布莱恩关掉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