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侠行- 第15部分

　　几人进了山寨，分次序坐下了。凤凰便用山中的鲜果招待五人。湘儿笑嘻嘻地拈起一只龙眼，对陈轩道：“轩哥哥，你何不趁此讲笑话给我们听？”

　　凤凰闻言，说道：“原来这位公子会讲笑话。你们或许不知，我也是极喜欢听的。”湘儿笑道：“正好，凤姊姊，轩哥哥的笑话多得去了。”　

　　陈轩道：“我讲一个。一日，有个人教他儿子一个“大”字，次日写“太”字问之。他儿子仍说道：‘大字。’那人便道：‘中间多一点，是太公的太字。’第二天，他写了个“犬”字问之，儿子说道：‘太公的太字。’那人道：‘如今点在外，如何还是太字？’儿子回答道：‘这样说来，便是外太公了。’”

　　讲毕，众人皆大笑起来。湘儿笑道：“不得了了，好聪明的儿子。”何小鱼笑道：“这儿子认了一只狗作外太公，有趣，有趣。”

　　陈轩又讲了几个笑话，众人皆是捧腹大笑。之后，六人一同出了山寨，来到山上游玩。

　　湘儿道：“凤姊姊，这凤凰山山顶我们五个还都没去过，那里好玩吗？”凤凰道：“山顶有一只凉亭，无甚特色。不去也罢。”湘儿却道：“我们不如去山顶看看。无甚美景，在亭中坐坐也是好的。”众人一致同意。

　　到了山顶，六人便进了凉亭歇息。湘儿指着亭后不远处的一块大石道：“咦，那里有块石头。咱们去看看吧。”赵晗月道：“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湘儿却不答话，径自一个人跑去看了。只见她爬到石头上，缓缓站了起来。赵晗月叫道：“湘儿，快下来，那里危险。”湘儿笑道：“小姐，你道我这一身的武功是白练的吗？你们快过来看啊，谷中的景色真美。”

　　众人听了她一言，倒也真个走了过去。只见谷中林壑高耸，景色深邃，美不胜收。

　　湘儿从石头上跳下，笑道：“凤姊姊，你快爬到石头上站好。”

　　众人皆不明其意，凤凰问道：“爬上去干甚？”湘儿道：“这里之所以名叫凤凰山，是因为山形像凤头。凤姊姊你站在上面，便是有真凤凰降临，倒也不枉了这山的名字。”凤凰笑道：“原来你是在拿我的名字取笑。”湘儿道：“你倒站上去让我看看。”说着，将凤凰往上面推。

　　凤凰站上去之后，笑道：“你也上来吧。凤凰鸟跟了机灵的湘儿，这山也沾上灵气了。”她力气大，一把便将湘儿给拉了上去。只是她身材高挑，比湘儿要高。湘儿被提上去之后，双脚还未沾到石头。凤凰将她放下后，她一下子没站稳，便下意识地想去抓住凤凰。谁知凤凰所站之地，也是凹凸不平，一经湘儿推，身子便向后一仰，然后全身都失去平衡，欲摔下去。

　　众人皆知，石头后面便是悬崖。赵晗月伸手拉稳了湘儿，何小鱼则去拉凤凰。刚到山崖边，凤凰身子一斜，滚了下去。何小鱼欲拉住她，不料脚下踩空，竟也摔了下去！

　　二人一直往下落，而且越来越快。何小鱼不觉向下看了一眼，只见有两棵树并排长在岩缝中，树干斜向外。他心下一喜，也顾不得说话，一把拉住身旁的凤凰，二人正好掉在了树干上。幸得那树干生的粗壮，竟也能承受二人而纹丝不动。

　　何小鱼松了口气，说道：“幸亏有这两棵树，不然肯定要粉身碎骨了。”凤凰问道：“我们怎么下去？”何小鱼看了一眼下面，只见绿树丛丛，十分茂密。何小鱼道：“凤姑娘，我们不如跳下去吧。”凤凰奇道：“为什么？”何小鱼道：“下面全是树，我们这一跳，肯定会跳到树上，不就没事了？”凤凰觉得有理，便跟着何小鱼跳了下去。

　　何小鱼这一跳，正好稳稳地落到树上。而凤凰则落到了两树中间的树枝相交处。那树枝如何经得住？只听“喀嚓”一声，树枝断了，凤凰也摔到了地上。

　　何小鱼大惊，从树上飞身跳下，来到凤凰跟前，问道：“凤姑娘，你怎么样？”凤凰满面痛苦之色，说道：“我左腿很疼。”何小鱼将她的身子靠在了树干上，问道：“伤在哪里？”凤凰道：“左腿膝盖最疼。”何小鱼道：“凤姑娘，我看看你的伤势，如何？”凤凰点了点头。

　　何小鱼轻轻卷起凤凰左腿裤管，只见她膝盖处突起，有些发肿。何小鱼道：“凤姑娘，你的腿不过是关节错位，没甚大碍。在下虽不才，但对于这种小伤，倒也能治。如果姑娘不介意的话，在下愿为姑娘治伤。”凤凰道：“有劳公子了。”

　　何小鱼正欲为凤凰接骨，谁知他手一碰到凤凰雪白的肌肤，立即缩了回去。凤凰道：“你是为我治伤的，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何小鱼吞吞吐吐地道：“我这是生平第一次为女子接骨。”凤凰笑道：“为女子治伤又怎么了？我们都是朋友，又有什么男女之嫌？”

　　何小鱼平日浪游江湖，自是豪爽阔达，于男女之事也毫不放在心上。自从认识了赵晗月，情种萌发，一心全系在了她身上，对别的女子自然敬若神明，不敢轻易冒犯。他听了凤凰一言，心道：“专治跌打损伤的大夫难道就没为女子治过？我此时权且当一回大夫，晗月知道了也必定不会在意。”于是说道：“凤姑娘，你忍一忍。”说罢，在她膝盖上一敲，左手抓住她的大腿，右手抓住她的小腿，用力一合，便接好了。

　　此时凤凰已经疼得满头大汗，见何小鱼给自己接好了，也松了口气。何小鱼在她腿上轻轻揉捏了一会儿，说道：“已经没事了，等你回了山寨，让她们给你上点药，再静养几天，就好了。”凤凰道：“多谢何公子。”

　　何小鱼问道：“凤姑娘，现在感觉如何？”凤凰道：“好多了，只是有点渴。”何小鱼起身道：“我去找水来，你等着。”

　　见何小鱼走后，凤凰方才发觉自己脸上竟然是火辣辣的，用手一摸竟十分烫。她回想适才何小鱼给自己治伤，实是生平第一次与男子如此近之接触。她虽为山贼，但也毕竟是一个少女，也会脸红害羞。

　　过了一会儿，只见何小鱼回来，手捧一堆东西。何小鱼道：“凤姑娘，这附近没水源，不过果树倒不少。我尝了尝树上结的果子，汁多鲜美。想必你也饿了，吃些果子，既能充饥，又能解渴。”说罢，将手中的野果放在凤凰手中。

　　凤凰接过野果，道了谢，便吃了起来。她刚将一只野果吃了一半，想起何小鱼，心头微微一震，竟怎么也吃不下了。

　　何小鱼见她手中拿着半只果子，迟迟不肯吃，便问道：“凤姑娘，你怎么不吃了，这果子不好吃吗？”凤凰听他问自己话，立刻回过神来，说道：“果子很好吃，不过是我刚才在想事情，一时忘了吃。”

　　凤凰这一看何小鱼，脸颊便有些红了，好在何小鱼也没察觉到。她吃完了剩下的果子，又拿起一只，对何小鱼道：“何公子，你也吃一只吧。”何小鱼接过，说道：“多谢凤姑娘。”凤凰道：“这本来就是你采摘的，谢我干甚？”何小鱼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凤凰拿起一只果子，放在嘴边，却咬不下去，只是看着何小鱼。凤凰之前从未对任何男子动过心，不想此次经历之后，内心却也开始蠢蠢欲动了。她只盼两人能永远这样呆在树林中，自己能看着何小鱼，同他说话就够了。

　　这时，只听不远处有人喊道：“小鱼哥哥，凤姊姊，你们在哪儿？”何小鱼喜道：“是湘儿姑娘的声音，她们就在附近。”于是大声回道：“我们在树丛中。”又听一人问道：“你们怎么样了？”正是赵晗月的声音。何小鱼回道：“我没事，凤姑娘受了点伤。你们快来啊。”

　　不多时，只见赵晗月，钟婉，湘儿，陈轩和几名红衣女子走进树林。

　　赵晗月对凤凰道：“凤姑娘，你哪里受伤了？”凤凰道：“从树上摔下来，伤到了左腿。不过现在没事了，何公子已经给我治好了。”湘儿笑道：“真看不出，小鱼哥哥也懂得医术。你再去我们神剑派时，就别找老爷了，直接找婉儿小姐，你们两个互相切磋得了。”

　　何小鱼道：“医术方面，我就会那几手最基本的，怎能与婉儿妹妹相比。对了，婉儿妹妹，一会儿你给凤姑娘看看，弄点药。”钟婉微笑道：“那是自然。”

　　到了山寨，钟婉瞧了瞧凤凰的伤势，说道：“多亏小鱼哥哥给你接好了骨，不然就走不成路了。你这几日就卧床静养，我回去给你配药，到时候给你拿来。你只需敷上三天，就好如初了。不过这期间切不可乱动，以免伤了关节。”凤凰道：“多谢钟姑娘。”钟婉莞尔笑道：“小事一桩，没什么可谢的。我们先回去了，两天后再见。告辞。”

　　五人走后，凤凰想起赵晗月与何小鱼说笑时的神情，不觉心中浮起一丝怅惘。她心想：“赵姑娘无论是容貌，武功，还是家世，都远胜于我，何公子自然喜欢的是她，我又为何要一相情愿？唉，还是忘了他吧。”可她心中越是这样想，就越是忘不了。她一闭上眼睛，便会隐约看到何小鱼潇洒的身影。

　　凤凰白天想的是何小鱼，茶饭无心，食之无味。晚上辗转反侧，梦到的还是何小鱼。何小鱼便像是印在他脑中一样，挥之不去，让她日夜都受着相思的煎熬。

　　两天时间虽短，但在凤凰看来，就像是两年。她盼何小鱼来，以解她相思之苦，可同时又希望何小鱼永远不来，她怕自己会在情网中陷得更深。

　　好容易捱过了两天。第三天清晨，凤凰很早就起来了。果然有人来了，正是钟婉，但她朝思夜想的何小鱼却没有来。

　　钟婉晃了晃手中的小瓷瓶，笑道：“凤姑娘，药膏我已经做好了。来，我给你敷上吧。”凤凰道：“有劳钟姑娘了。”

　　钟婉给她敷药时，她心想：“何公子他没有来，大概是因为他觉得没有这个必要。看来他的确没有将我放在心上。”

　　敷好后，钟婉问道：“好了，现在感觉如何？”凤凰回过神来，说道：“凉丝丝的，舒服极了。”钟婉道：“那好，药我放这里了，你好好养伤吧。”凤凰道：“钟姑娘，三日之后，你们能不能来一下，只你，赵姑娘和何公子，我想答谢你们。”钟婉笑道：“好，我回去转告他们。我们一定会来赴约。告辞。”

　　此后的三天，凤凰独自静想了许多。只是她既不知情为何物，心中的痴必然无法解。她心想：“三日之后，何公子就来了。到那时，我就将一切告诉他，不管他心中作何想法，只要他知道我对他的一片痴情，我就满足了。”她虽是这样想，可心中仍是对何小鱼放不下。

　　凤凰长叹一声，扶着墙缓缓来到桌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道：欢乐趣，别离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写罢，喃喃地道：“我便是痴儿女，痴于一个‘情’字，不能自拔。”

　　三日之后，赵何钟三人如约来到凤凰山。

　　凤凰主意已定，她命红衣女子们招待赵任二人，自己则以有问题请教为名叫走了何小鱼。赵晗月看凤凰神情，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不过也没多虑，跟钟婉在一起一边吃野味，一边说笑。

　　而凤凰把何小鱼带到了山顶的大石旁，一手抚摸着石头，并不说话。何小鱼问道：“凤姑娘，你叫我来这里到底有何事？”凤凰幽幽地道：“当日你我就是在这里，摔落悬崖的。”

　　何小鱼不知其意，说道：“是啊，凤姑娘你被湘儿妹妹推了一下，没站稳，要摔下去。我拉你时却也踩空了。我们两个就一同掉了下去。”凤凰道：“之后我受了伤，你为我治。”何小鱼道：“你的伤现在应该痊愈了吧。”凤凰道：“对我而言，伤能不能好已不重要了。”

　　何小鱼此时也猜出凤凰有心事，便说道：“凤姑娘，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在下帮忙，在下一定鼎力而为。”凤凰冷笑道：“你鼎力而为？恐怕口是心非。”何小鱼奇道：“为何？”凤凰道：“这件事情你万万办不到的。”何小鱼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凤凰沉默了一会儿，垂首道：“其实在你给我治伤之时，我的心就……就已经属于你了。”

　　何小鱼闻言，自是大惊。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无意之举换来的竟是一个少女对自己的痴恋。他不语，因为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又听凤凰道：“这几天来，我日夜不在想着你，寝食难安。但我又知道，你不会喜欢上我的，你只喜欢赵姑娘，对吗？”何小鱼道：“对，晗月是我的红颜知己。”凤凰道：“我知道自己的痴情是无用的，可我就是怎么也忘不掉你。早知道如此，你当初又何必要给我治伤，干脆让我死了得了。”

　　她这几句话本是无理之至的，但在何小鱼听来，却是因为自己才使得凤凰受煎熬的。他说道：“凤姑娘，在下对此事也实在无能为力。”他心道：“是我害了她，可我却又不能帮她。唉，何小鱼啊何小鱼，你真是没用。”

　　凤凰低头不语，突然间看到腰间长剑，心道：“与其为情所困，不如一死了之，免得再受着相思之苦。”于是便一把拔出长剑，欲横剑自刎。何小鱼不想她竟会如此，大惊之下，劈手打落她手中长剑。

　　凤凰默默地捡起长剑，泪珠一滴滴洒在剑尖之上。何小鱼只怕她再图自尽，便劝道：“凤姑娘，是我何小鱼对不起你。你对我要打要骂都可以，为何要自寻短见呢？”

　　凤凰仍是不语，良久，她举起长剑，这次却将剑尖对准了何小鱼的心口。何小鱼微微惊了一下，随即说道：“凤姑娘，如果我的死能够减轻你的痛苦，我万死不辞。”说罢，闭上了眼睛，面带微笑。

　　只听凤凰问道：“你笑什么？”何小鱼道：“我想我死了后，你就能得到解脱了。我何乐而不为呢？”

　　过了一会儿，只听“嚓”的一声，正是剑声。可何小鱼感觉自己身上没有一点疼痛。他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一幕，大惊失色。原来凤凰趁他闭眼不能视物之时，已举剑自刎了。

　　何小鱼一把抱住凤凰将要倒下的身子，叹道：“凤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