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龙髓记- 第16部分

　　舒欣说道：“骊华第三条门规说，我门弟子不得擅自接触外界男子，违者斩其手足。”秦芝说道：“既是如此，倘若我们把他带回骊华，立时便会被斩了手足。”

　　舒欣说道：“可是，骊华第一条门规说，我门弟子须得救死扶伤，行侠仗义，不得滥杀无辜，见死不救。我们救走这位大哥，虽然犯了第三条门规，却遵从了第一条门规，更何况他身上纹有荧光牡丹，想来干系重大，万一出了什么差池，那可不好了。”

　　秦芝思索片刻，说道：“好吧，就依你，把他带回骊华。”当下二人合力将青年男子抬上小舟，划浆急行。到得上善池北岸，二人泊了小舟，牵过来时骑乘的马匹，将青年男子俯放在其中一匹马的马鞍之上，舒欣牵了缰绳，和秦芝同骑另一匹马，一路向北驰去。

　　不到一个时辰，二人抵达骊华前门，秦芝自去向副门主虞南容禀报。舒欣唯恐青年男子颠簸之下生出变故，又去探他鼻息，只觉微弱无力，却并不急促。她放下心来，当即进去叫了师姐肖沅，欲将青年男子抬到客房安置。

　　肖沅平日深居骊华，突然看见一个上衣脱落、裤子湿透的青年男子，不禁羞涩万分，扭怩不安，急忙站得远远的，把头侧向一边，连正眼也不敢多瞧一下。

　　舒欣急道：“沅姐姐，快来帮我一把，这位大哥身受重伤，万万耽搁不得。”肖沅低声道：“欣妹妹，你还是叫别人帮忙吧。”话音未落，忽见副门主虞南容急匆匆奔来，娄旗使闻婆婆和秦芝紧随其后。肖沅、舒欣闪到一旁，躬身说道：“弟子参见副门主、娄旗使。”

　　虞南容一言不发，走到青年男子跟前，仔细察看他右边肩背上的荧光牡丹，脸上神情忽喜忽忧。闻婆婆伸指往青年男子腕脉上一搭，跟着又将手掌平放在他的胸口之上，轻轻按压。过得片刻，她颤抖着将手抽回，泪水在眼眶之中滚来滚去。

　　秦芝等三人不知虞南容和闻婆婆为何如此，都是忐忑不安，忽听虞南容说道：“秦芝，肖沅，快将他抬入闾丘门主房中。”二人一听此言，惊愕不已，齐齐望向虞南容，却不上前抬人。

　　原来闾丘门主便是骊华门主闾丘飞燕，二十年前不幸被仇家杀害。自那之后，副门主虞南容发出严令：除了清洁打扫，任何人不得进入闾丘飞燕房中，违者立即处死。二人有碍于此，故而都不敢擅动。

　　虞南容沉声道：“两个小妮子还愣着干嘛？我既开了口，自会恕尔等无罪！”秦芝更不迟疑，当即走到青年男子跟前。肖沅虽然害羞之极，但副门主有令，她岂敢不从，只得羞羞答答上前，和秦芝抬了青年男子，迳往闾丘飞燕房间。

　　虞南容转向舒欣，说道：“欣儿，你去把他的身子擦洗干净，再换套像样的衣衫，以后你要日夜照看于他，不可有半点差池。”舒欣脸上一红，迟疑了一会才说道：“舒欣谨遵门主吩咐。”转身奔进大门。

　　闻婆婆见舒欣走得远了，说道：“副门主，这孩子筋脉错乱，五脏六腑之内淤血固结，只怕……只怕是不行了。”虞南容神情悲凄，说道：“你看他还能活几日？”　闻婆婆哽咽道：“少……少则一日，多则三日。”虞南容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姐姐，死生有命，你也不必太过悲伤，倘若这孩子命不该绝，或许能够起死回生，那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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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罗帷香闺（3）
很快三日过去了，青年男子仍是气息微弱，胸口发烫，既无绝命之征，亦无好转之像。三日之中，舒欣昼夜看护于他，虞南容和闻婆婆则每日数次前往探视。

　　到得第四日申牌时分，青年男子突然呼吸急促，浑身上下冷汗淋漓，铁青的脸庞变得如金纸一般发黄。

　　其时房中只有舒欣一人，她见此情景，惊吓不已，急忙前去禀报虞南容和闻婆婆。哪知刚走到门口，忽听窗外“吱吱”声响，她回头一看，见窗口处骤然飞进一物，直往床上的青年男子跃去，一着身体，扭头便将男子的胸口咬住。

　　舒欣大惊失色，原来飞来之物竟是一条长着火红头冠的金黄小蛇。她奔到床边，伸手便去抓那金黄小蛇。手到中途，忽地记起闻婆婆说过的一番话：骊华山中生有一种毒蛇，名叫火冠赤金蛇，迅猛异常，奇毒无比，万不可触动其身，只须脱下鞋子，猛地掷过它的头顶，它定会逃之夭夭。

　　舒欣一念及此，当即缩回手来，脱下右脚上的鞋子，猛地掷过火冠赤金蛇的头顶。只听火冠赤金蛇“吱吱吱”鸣叫三声，却并未望鞋而逃，而是跌落床边，一动不动。它头上火冠突然由红变紫，金色蛇体变得乌黑发青。

　　舒欣大感奇怪，忽听床上的青年男子“嗯呀”一声。她扭头一看，见青年男子缓缓睁开双眼，口中说道：“我……我是在哪里？”他先前还发黄的面庞，竟在一瞬之间转为红白之色。

　　舒欣惊喜万分，颤声道：“大……大哥，你……你终于醒了！”她喜极忘情，一屁股坐到床边，顺手抓住了青年男子的左臂，突觉数股细力激射而出，如针锥芒刺般扎到手掌之上，迫得她迅速将手缩回，同时听青年男子说道：“你……你是谁？”

　　青年男子正是厉磐。当日他被司马缺、厘咤、薛子衡、童子宗四人合力震下山崖，原本必死无疑，岂料山崖之下有条通向上善池的深涧，他坠落其中侥幸不死，后来又被水流冲到惊风洞岸边的水草之中。

　　机缘巧合，秦芝、舒欣到惊风洞采摘玄羽党参，发现并将他救下。纵然如此，他经脉错乱，淤血固结，仍是回天无力，可偏偏气若游丝之时，遇到那火冠赤金蛇咬上一口。这一咬不打紧，登时将他五脏六腑固结的淤血吸了个一干二净，而那金蛇反被他血液中的青蟒血精毒翻在地。

　　只听舒欣轻轻说道：“大哥，你在骊华门，我叫舒欣。”厉磐一听“骊华门”三字，登时记起房婆婆率众围攻希采薇的情形，心中略略不安，说道：“房婆婆在么？”

　　舒欣微微一惊，说道：“房婆婆去了长安城中，明日方能返回。大哥如何识得……”忽见厉磐神情局促不安，一张脸涨得通红，她观其神色，已猜到了几分，顿时满面红晕，低声说道：“大哥，你能起身么？如若不能，我便……便服侍你……”

　　厉磐羞赧不已，忙道：“我……我……能……”伸手往床上一撑，便要翻爬而起，岂料四肢酸软无力，竟是半点动弹不得。原来他淤血虽除，筋脉仍是紊乱不畅，又怎能使出力来。

　　舒欣俯身从床下取出一个尿罐，说道：“大哥，你闭上双眼，我方能……”厉磐急道：“不可！万万不可！”忽地想到：“我昏迷之时，难道她便是这样为我……”他一念及此，不禁窘迫不堪，只想寻个地洞钻将进去。

　　舒欣见厉磐并不闭上双眼，当即自己闭上双眼，将头侧向一边，用手轻轻解开他的裤带，跟着……

　　事毕，舒欣一声不吭，也不瞧向厉磐一眼，端了尿罐轻轻走出房门。厉磐惶急不安，却又无可奈何，一心只盼舒欣去而不返，以免尴尬相对。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舒欣仍未归来。厉磐略略舒了口气，心道：“不知师父师伯现在何处？那个司马堂主和厘咤离开没有？这两个恶人将我打下山崖，却不知会如何对付师父师伯？”他并不知道自己坠落山崖，其实是薛子衡、童子宗、司马缺、厘咤四人合力所致。跟着又想到：“我坠落崖底，怎会没有死？是谁救了我？我又怎会到了骊华门？”

　　他心中一串疑问，没有一个想得通透，心道：“要是她在这里就好了，我这许多疑问都可相询于她？”他心中所想的“她”，自然便是舒欣了。只是舒欣似乎果真去而不返，门外半点动静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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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罗帷香闺（4）
厉磐动弹不得，无所事事，好在眼睛殊无障碍，便察看起自己所在的房间。只见床上吊着青纱帐幔，身旁叠着素花衾褥，北墙正中挂了一大幅画，画中有山有水，有桥有树，桥上站着一男一女，男的高大魁梧，女的苗条秀美。门口垂着罗帷布帘，西首窗下置有一张大理石桌案，上面放着斗大的瓷瓶，插满白色花束，另有一个紫色木鼎，一缕轻烟从中袅袅升起，整个房间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淡淡香味。

　　忽听门外脚步声响，跟着三个人走了进来。当先一人是个中年妇女，鬓发花白，容色憔悴，身着素色绸衫，行止间文静娴雅。第二人是个老太婆，慈眉善目，满面皱纹，眼圈微微泛红，颊上两条泪痕，显是刚刚哭过。第三人一进门便低垂着头，正是舒欣。只听她低声说道：“大哥，副门主和闻婆婆来看你了。”

　　厉磐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处处透着神秘，心中忐忑不安。闻婆婆走到厉磐床边，伸指勾起地上的火冠赤金蛇，凝目端视片刻，喃喃道：“此蛇巨毒无比，竟被毒死了。”

　　她转向厉磐，说道：“孩子，婆婆瞧瞧你的伤情。”当即扔掉火冠赤金蛇，解开厉磐衣衫，见他原本紫青一片的胸膛已然恢复如常，左乳下方有两排细细的蛇齿印，心中奇道：“这孩子被火冠赤金蛇咬中，却无半点中毒之像，五脏六腑固结的淤血竟也堪堪除尽，这是什么缘故？”便问道：“孩子，你的身子可有异样？”

　　厉磐见闻婆婆神情举止之中充满了爱怜之意，略感奇怪，说道：“婆婆，你来为我治伤么？我内息不畅，浑身无力，想是筋脉错乱了。”

　　闻婆婆惊讶道：“孩子，你既知自己伤情，可知如何治疗？”厉磐说道：“嗯，我筋脉错乱，便须通奇经顺八脉，乃是以阳刚指力打通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跷脉、阳跷脉交会的七十六处穴道。”他曾为希采薇运功疗伤，对通经顺脉的医治之法已然谙熟于心。

　　闻婆婆点了点头，说道：“好孩子，你说得半点不错。除此之外，你的身子可有其它异样？”厉磐说道：“没有了。”闻婆婆脸现喜色，起身向虞南容道：“副门主，这孩子福大命大，请你为他打通经脉吧。”

　　虞南容走到床前，运气于指，往厉磐任脉上的诸处穴道点去。岂料手指尚未触到肌肤，所点穴道陡然生出一股无形之力，将她的手指稳稳托住。虞南容大感奇怪，连连催动内息，仍是点不下去。过得片刻，这股无形之力骤然增大，登时将她的手指弹将开来。

　　厉磐见此情形，忙道：“你别点了，我内力深厚怪异，将你的手指震断那可不好。”闻婆婆笑道：“孩子，不可瞎说，你年纪轻轻，能有多深厚的内力？”虞南容摇了摇头，说道：“姐姐，这孩子说得不错，他的穴道之中确有内力弹将出来，我全力施为，竟不能下得一指。”

　　原来厉磐体内淤血除尽之后，虽然经脉错乱，内息不畅，然而游走在奇经八脉的真气已能冲弹而出，只是这些真气不能融会贯通，反弹的力道大为减弱而已。若他经脉顺畅，真气得以汇聚，虞南容的手指早被震断了。

　　闻婆婆惊讶之余喜不自禁，颤声道：“好……好孩子，你……你快告诉婆婆和姑姑，你这一身浑厚内力倒底是怎么回事？”

　　厉磐说道：“我吞食了龙鳞青蟒的血瘤，练成了龙髓功，故而内力深厚无匹。”他见虞南容和闻婆婆一脸迷茫之色，当下将自己一年来的经历择要叙述了一遍。

　　虞南容和闻婆婆静静听他叙述，脸上神情不停变幻，当他说到被司马缺和厘咤打下山崖时，二人都是一脸惊恐。

　　厉磐说道；“我坠落山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后竟到了这里，是你们救了我么？”忽见虞南容眼眶湿润，别转了头，捋起衣袖轻轻擦拭，闻婆婆却是老泪纵横，不停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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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上宾之礼（1）
厉磐愕道：“你们怎么哭了？我说错了么？”虞南容摇了摇头，说道：“孩子，你三天没进食，一定饿坏了。欣儿！快去厨房把那碗血燕端来。”舒欣答应一声，转身出了房门。

　　虞南容续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厉磐说道：“我叫厉磐。”虞南容说道：“嗯，磐儿，姑姑内力不到，无法打通你的经脉，你试着以龙髓功运调内息，或可自行打通。”

　　便在此时，门外有人大声说道：“弟子董芸禀报师父，距盘庄闵庄主的师弟齐恒达、伍震求见，称有要紧之事相商，赖婆婆已将二人引至广寒堂侍茶。”虞南容嗯了一声，说道：“你先去吧，我随后便到。”

　　厉磐一听来人说话声音，感觉似曾相识，略一思索，登时回想起来，心道：“嗯，当日房婆婆带人围攻薇儿，她便在其中。”只听虞南容又道：“磐儿，你自行运调内息之时，须得缓缓施为，万不可急躁冒进，否则定会走火入魔，伤筋断脉。姑姑处理了门中事务，再来看你。”

　　厉磐见虞南容话语之中全是关切之情，心中感动，说道：“姑姑，你为何要待我这般好？”虞南容微微一笑，说道：“傻孩子，日后你自会明了。”向闻婆婆道：“姐姐，随我见客去吧。”说着转身往门口走去。

　　闻婆婆拭了拭脸上的泪痕，说道：“孩子，你不要胡思乱想，要好好用功，早日将经脉打通，婆婆去了。”当即跟着虞南容出了房门。

　　厉磐独自躺在床上，反复回想醒来后发生的点点滴滴，脑海中一片混乱，心中疑窦丛生。过了一会儿，舒欣端着血燕回到房中。她坐到床边，先拿汤匙在碗中轻轻搅动，然后一匙一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