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口型。
林渺渺垂下睫毛,她不是不相信,只是……就如宗政自己说的,人是会变的,现在他爱她,那以后呢,她相信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但这并不能保证以后。
人是会变的。
“……我只是有点儿害怕……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宗政紧紧抿着唇,转过脸猛吸了几口气,又快又急,过了好一会儿他定了定神,再次正视着她的眼睛:“你……保证不会突然就消失,保证不会让我找不到。”
“……好。”
目送林渺渺离开,宗政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他猜不到,他像被放在油锅里焖煎,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年前邱淑清忽然心脏病发,被送进医院,他当时站在手术室外的心情一样。
光是等待,就能把人都逼疯。
他在办公室里静默了一会儿,把江泽叫了进来,就算林渺渺的信誉很好,就算她保证了,他还是不敢让她就这么一个人走了。
他刚想给王强打个电话,王强的电话反倒先打来了,说林渺渺不让他们跟,问宗政怎么办。
“你们现在在哪儿?”
王强回答:“停车场。”
宗政挂了电话又给林渺渺打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林渺渺才接通。
“你现在还不安全,我不放心……”
他准备说服林渺渺的理由,还没有说完,林渺渺已经轻轻叹息了一声:“宗政,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不想见你,不想见和你有关的任何人,事。可以吗?”
宗政茫然地盯着专用电梯里,模糊的倒影,胸腔中一阵又一阵的疼,她的语气很疲倦,最后一句请求,即使他有再多的理由来反驳,此时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退了一步:“……你要去哪儿,总要告诉我吧。”
电话的另一头也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想去看看外婆和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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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Z市到宝蓝乡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抵达外婆故居的院子,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那幢陈旧的房子,已经被翻修得焕然一新,白色的瓷砖,墙漆,落在林渺渺眼里却有些陌生。
她走进院子里,刚回来时,这里都快成了废墟,如果不是小雷带路,她都认不出来,翻修过后,她也认不出来,她没多呆,拿了一些清洁工具,绕到后面的小路,上了山。
前两天下了场的大暴雨,坟墓前很是狼藉,落叶,这段的树枝,潮湿的青苔,还有从泥土中冒出来的野草,虽然狼藉,但又不乏生机。
林渺渺着手打扫起来,打扫完后,才站在坟前汇报自己最近发生的事。
揣在衣兜里的手机忽然“滴”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看,是宗政发来的短讯,说他下午没事,可以来接她。
林渺渺没有回复,指尖已经按在了关机的按钮上,又顿住了,最后又把手机塞回了衣兜里。发了一会儿呆,才对着坟墓中的人,说起了烦心的事。
“我知道自己有时很懦弱,这一次我……又想退缩了,可是又舍不得退缩……”
她的面前有两条路,想往前走,似乎又缺乏勇气,想后退,却又舍不得,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她大脑也清透起来,和宗政相处的一幕幕,不间断地在她心间闪现。
想了很久,她问自己,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无非是被伤害,和他离婚,从此老死不想见。
这个结果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难以承受。
事情也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而好的结果,或许就是她所向往的那样,可以幸福地过完余生。
或许她只需要再勇敢一点儿,再坚持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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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渺离开宝蓝乡,从高速上下来已经四点半了,心情虽然好了很多,但她现在不想回世纪花园,也不想去钟楼,便开着车漫无目的在郊区的公路上看着沿途的风景。
手机时不时就“滴”一声,一开始宗政东拉西扯地询问暗示她该回去了,后来则变成了一些煽情的表白,然后是逗人开心的笑话,图片,半个小时前宗政又开始暗示她该回家了。
林渺渺扫了一眼,就算她想勇敢一点儿,再坚持一点儿,也不想这么快就原谅他,现在,她不想理他。
快六点的时候,手机再次“滴”了一声,林渺渺点开短信,却露出了意外的神色,短讯是顾容的手机发来的。
以林渺渺和顾容的关系,自然不可能有什么联络,她知道这是顾容的电话,还是因为过一段时间是林彦的大寿,顾容打过一次电话,冷淡地通知过她。
顾容约她见面,并告知了地址:子牙河桃花山别墅12号。
这个地址林渺渺并不陌生,郁欣的工作室就在子牙河,不远就是桃花山别墅,某天,她去郁欣工作室时,就看见过顾容开车从旁经过。
她盯着短讯怔怔出神,她和顾容的关系,可以说是水火不相容,对顾容的观感也十分的复杂,她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尽管如此,林渺渺还是调转了方向,开往子牙河。
林渺渺将车停在别墅外的大门口,按了门铃,别墅里却没有人来开门,她正踌躇着是否要给顾容打个电话,手一推铁门,门却被她轻轻推开了。
六点半,夏季的天色依旧明亮,太阳从地平线落了下去,漫天的晚霞给这座郊区的别墅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外纱,尤显得静谧,连虫鸣鸟叫的声音都隐去了。
林渺渺顺着白色的石板路一直走到正门口,门虚掩着,她站在门口给顾容打了个电话,电话却无人接听。
林渺渺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但她已经站在门口了,好歹也好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吧?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推开了门,客厅里没有灯,落地窗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显得格外的昏暗,林渺渺找到门口的灯光按钮,将垂吊着的数盏水晶灯打开,走了进去。
“有人吗?”她站在客厅里,喊了一句。
别墅里依旧静悄悄的,她提高了警觉,有了上一次海力士酒店的事,她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但这一次是顾容,而这个别墅也确实是顾容名下的别墅。
她站在客厅里又等了一会儿,心中的不安也更多了一分,她想查看一下房间,但最终站在客厅里没有动,而是转身离开了别墅。
坐回车里,她又给顾容打了个电话,电话依旧无人接听,难道是顾容故意耍她?林渺渺拧着眉,顾容应该没这么无聊吧?
想不明白原因,便不再多想,调转方向,就准备离开,她沿着来时的路,才刚到6号别墅门口,就听见了呼啸而来的警笛声,声声凄厉,如刀锋一般尖锐,将静谧的桃花山似乎都要撕裂。
林渺渺在4号别墅的门口,被三辆警车拦了下来,还有两辆警车飞快地越过她,一直朝里飞驰而去。
拦住她的人,领头的就是负责过车祸案,海力士坠楼案的王旭。
王旭客气地请她下车,林渺渺心中一惊,脑中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下午发生的事,难道并不是顾容在耍她,而是又出了事?如果她没有当机立断地离开,现在是不是已经被堵在了12号别墅里?
“王队长,请问……有什么事吗?”
王旭审视地盯着她,不答反问:“宗太太是从12号别墅出来的吗?”
林渺渺沉默了两秒,在前两次的案子中,王旭负责办理她的案件,双方有过几次接触,但她还没傻到认为双方是朋友,可以无话不谈,旋转的警灯和他的同事,都以警惕审视的目光在看她。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依旧是一个警察,而她……
或许已经从受害者转变成了嫌疑犯。
林渺渺同样不答反问:“王队长是在审讯我吗?”
王旭招来一个警察,当着林渺渺的面,吩咐他把桃花山别墅的监控录像找来。
她沉默地听完后,忽然问:“那我可以走了吗?”
“对不起宗太太,你还不能走……”他抬起头,目光沉静而锐利,“宗太太,我们在十多分钟前接到了求救电话,报案人称,顾容女士遇到了危险,向她求救,在顾容女士的求救短讯中,提及她已经被你刺伤……”
林渺渺豁然抬头,震惊地睁大了眼,王旭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她的反应,一边说:“我的同事已经去了12号别墅……”
“队长,后备箱上有血迹!”
75嫌疑
“队长,后备箱上有血迹!”
王旭和林渺渺几乎同一时间回头;他神色肃穆地看了林渺渺一眼;快步走到车尾。
后备箱上有暗红色血迹;血迹尚未风干;似乎刚染上不久;林渺渺走到车尾,王旭反身客气地请她打开后备箱。
林渺渺听了王旭的来因;哪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处在危险中;什么顾容女士的求救短讯;什么被她所刺伤;林渺渺听不懂;但本能地觉得不妙;或许她又一次不小心掉进了幕后之人的陷阱,她不懂Z国法律,警察是否有权利搜查公民的车辆,便保持了沉默,第一时间给宗政打了电话。
在从宝蓝乡回来时,她还不想搭理他,现在,她唯一能想到的人,却只有他。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林渺渺简明扼要地把事情交代了一遍,宗政立刻严厉地叮嘱她:“什么都别说,没有搜查证,他们没有权利搜查你的车,等我来。”
挂了电话,林渺渺稍稍安了心,好像有了主心骨一般,如果说在听见事情始末时,她紧张慌乱,那么现在她已经冷静了下来,老实地按照宗政的吩咐,不论王旭问她什么,她都一言不发。
王旭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听完之后,再次朝林渺渺走来:“我的同事在12号别墅里,并没有发现顾容女士,宗太太,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后备箱的血迹上,林渺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血迹的位置非常巧妙,在后备箱拉手处,那里向内凹陷了一块,血迹就在那里,只有站在车尾才能看见,血,顺着后备箱的盖子流下,暗红的颜色,在灰色的梅赛德斯上,格外的刺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暗红色的血迹和林渺渺的脸上,每个人都想知道后备箱里有什么,包括林渺渺,但她却不能打开。
她沉默着,王旭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了经过,有人报案,顾容被她重伤,现在12号别墅里却找不到顾容,她的车尾恰好就有一块血迹……
如果后备箱里的就是顾容,那么她现在已经明白了那条短讯的用意,发短讯的必然不是顾容,那个人把她骗到桃花山别墅,或许只是想嫁祸给她,从抵达桃花山别墅,到她离开,中途只有十分钟不到,只有那个时候,她离开了自己的车。
血迹也应该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林渺渺盯着脚尖,抑郁地呼了口气,因为心中有事,她下车时,似乎把钥匙遗忘在了车上,对方就是趁着这段时间,打开了她的后备箱,栽赃嫁祸,林渺渺在心里暗骂自己,也就是今天,她一直心神不属,才会这么疏忽。
已经有警察在采集那抹血迹,而王旭又接到另一个坏消息,派去别墅管理中心取监控录像的人,打来电话,在10分钟前,别墅管理中心的电脑,因为中了病毒,被负责人删除了所有文件。
王旭神色微沉,再次望向林渺渺,没了监控录像,他还有别的方法可以确认林渺渺的行踪,比如别墅里的指纹,脚印,目击证人。
“宗太太,顾容女士如果受了重伤,可能需要尽快的治疗,你也不希望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吧?”
林渺渺捏了捏指节,正如王旭所说,如果顾容只是受了重伤,她现在耽搁或许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但如果……如果……
她抿着唇,依旧沉默着。
“宗太太,我的同事已经在申请搜查证了,打开后备箱是迟早的事……”
林渺渺垂下睫毛,她的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是林世群。
“渺渺,什么都不要做,不要说,等我来处理。”他的语气很急,从他的话里,显然已经知道出了事。
林渺渺心中一暖,又有些酸涩,她呆呆地望着那抹血迹,顾容是林世群明媒正娶,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妻子,他知道,受伤的可能是顾容吗?
如果他知道,还会这样坚定地告诉她该怎么做吗?
林渺渺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宗政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她草草地和林世群说了几句,接了宗政的电话。
“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他的语气同样很着急,上一通电话,林渺渺简单的叙述了经过,他听完后,严厉地叮嘱完,多余的话一句没说,就匆匆挂了电话。这一通电话,他已经在半道上了,大概是打点好了,才给她打来电话,询问她的情况。
这个问题,上一通电话他已经问过了,又再问了一遍,林渺渺心中再次一暖,在几个小时前,她还不想见到这个男人,现在,她只想尽快地见到他,她对他说了经过,他无条件的相信了她。
她想询问宗政后备箱要怎么办,但十来双眼睛都看着她,她也没法说,干脆以文字短信的形式给宗政发了过去。
宗政看完短讯,又给她打来电话,声音格外的沉:“搜查令已经批准了,拖也拖不了多久,让他们打开吧,你的车上我装了黑匣子,你现在把黑匣子看好了。”(PS,汽车上的黑匣子,是一种监控设施。)
林渺渺应了一声,把车钥匙给了王旭,自己直奔前座,去找黑匣子。只是她把整个车顶都搜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宗政说的车内监控。
车外传来几声惊呼,她下了车,王旭面沉如水地走上前来:“林渺渺女士,我们在你的后备箱里发现了顾容的尸体,作为本案第一嫌疑人,我们有权请你协助调查……”
他从裤兜里掏出雪亮的手铐,铐在林渺渺的手腕上:“你可以保持沉默,也有权申请律师,替自己辩护。”
林渺渺震惊得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干涩地问:“她死了?”
王旭神色复杂地回答:“我想,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林渺渺抬头望去,后备箱旁放着一个巨大的红白塑料袋,五六个警察正忙着拍照,采集指纹,血样等证据。她有些失神,居然就这么死了?她对顾容说不上任何的好感,但也没有深恶痛绝,听闻她的死,心里却复杂起来。
李嫣是个小人物,她的死,无人问津,只有寥寥几个人还记得,顾容是Z市有名的贵妇,她的死,必然不会悄无声息,林渺渺又望了一眼,才跟王旭上了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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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顾容的关系并不好,为什么会去顾容的别墅?”
“你把顾容的尸体装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