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伍不理会，拿着东西走出了办公室。
梁路坐在沙发上看着各种买车的宣传单。他已经搬回自己家了，行动还不是太方便，韩伍下班之后会来看他。
“你喜欢哪个？”梁路将手里各种车的介绍递给韩伍。
“你要换车？”
“随便看看…”
韩伍翻看了几个，“这个吧…”他指着奥迪Q3。
梁路皱眉，“为什么喜欢这个？”他记得韩伍上次说起自己的车，他以为韩伍会觉得路虎一类的更好。
“便宜…”韩伍心思没在这里，他放下手里的资料，“下下周出海…”
“我知道…”
“下周一，CMA这边负责实验的人就要先过去整理设备了。”
他们相处的时间可以开始进行倒计时了。
“知道了…”梁路没有抬头，还在看着手里车的资料。
越靠近终点，放纵的就越肆无忌惮。
韩伍在最后的这一周，不顾孙总的白眼又请了半个下午的假陪梁路去医院拆了伤口上的线。
“梁少没必要跑一趟的，”医生都对梁路毕恭毕敬，“打个电话我们过去就是了。”
“没事…”梁路反倒更像是普通不过的病人，“多活动对伤口也有好处。”
“你不太喜欢被架在那里不自由的感觉，是不是…”回去的路上，韩伍问的非常含蓄。
梁路看了看韩伍说，“游戏规则罢了，每个玩家都得遵从，不同的盘面也有不同的玩法。”他没回答韩伍的问题，“你周末有空吗？”
“周日吗？”
“嗯…”
周日韩伍本来答应和小言吃饭，毕竟出海一走就是几个月，“有空，有什么事？”
“陪我去个地方…”
“不会又是个有神经病的地方吧。”韩伍打趣的说。
“我上哪里认识那么多神经病。”
韩伍始终没有仔细了解过梁路的身家背景。
当他看着‘梅庄胡同’四个字从自己眼前闪过的时候，下意识觉得只怕这会是很漫长的一天。
院子的门口有警卫，梁路摇下窗户，警卫见来人，敬礼后打开铁门。院子很大，看上去望不到头。
“这院子里面住了好几家人，”梁路开的很慢，“我小时候就在这里长大的，那时候我们兄弟几个在院子里玩疯了。”梁路说起小时候，眼神带着点温柔，“现在只怕就剩下几个老爷子了，我们能搬出去的都搬出去了。”
跟着梁路进门，首先迎上来的是家里的老佣人。
“冯妈…”梁路弯腰搂住她，恭敬并且有礼貌。
“二少爷回来啦，老爷在屋里呢。”她接过梁路身上的外衣。
“好，我知道了。”梁路转身揽着韩伍的腰，全然没有避讳的意思。
韩伍有点莫名的胆怯，他向来知道梁路身后的军队背景，可当下的阵势，又远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多了。
“梁路，你回来了。”迎上来的是一个比梁路大了些许的女人，看上去温润如水。
梁路停下脚步，“大嫂。”
邵叶林在韩伍面前说起过，梁路曾经威胁‘上了大嫂’。眼下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可能就是那时候形成的，即便是气话，自家人也确实过了。
“妈妈…”小女孩拉着女人的手。
“梁梦琴，”梁路对女孩开口，“过来让我看看。”
“去，叫二叔。”妈妈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
“二叔…”显然，小女孩并不熟悉梁路，脸上带着生分。
☆、第 41 章
41
“回来了。”
梁路父亲的声音很浑厚，他从客厅一旁的楼梯走下来，眼神打量韩伍之后便看着梁路。
“爸。”梁路抬头看着他，眼神跟着他的脚步移动。
梁占国没有接话，转身往沙发走过去。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泡茶。”
梁路跟了过去，从红木茶几下面取出紫砂茶具，“喝什么茶？”
“天冷，普洱吧…”
梁路皱眉，“我记得您不太喝普洱…”
“你去问问冯妈，”梁占国没理会梁路的话，“之前司哲拿来的普洱放哪里了。”
“好。”
韩伍看着梁路转身，四目相对。梁路微微摇头，示意韩伍——不会有事的。
“过来坐。”梁占国对韩伍说。
“是。”韩伍毕恭毕敬的走上前，坐在梁老爷子对面。
“你和梁路认识多久了…”老爷子把玩着手里的菩提。
“五六年了。”
梁占国皱眉，这答案似乎和他想的不同，只是不知是长了还是短了，“梁路过了年之后会离开这边，你知道吗？”
韩伍点头。
“你是哪里人？”
“南方人，”韩伍随即补充，“福建的。”
“听口音不像。”
“小时候和爸妈在北方住着，回去福建已经10多岁了，没落下口音。”
“父母现在还在福建？”
韩伍再一次点头，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和别人讨论起父母了，“回去之后就没再离开了。”
“家里有兄弟姐们吗？”
“独生子，表亲倒是有几个。”
韩伍有点纳闷，梁老爷子这些问题看不出个所以然。
“爸…”梁路急匆匆的走回来，显然是不想韩伍和自家老爷子单独在一起，“冯妈说一会儿她找了拿过来。”
按理来说，梁路应该在那里等着。梁占国看着梁路，“慌什么？”
梁路笑了，在韩伍旁边坐下，“爸，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爷子扬了扬眉毛，显得有点不以为然，“还没被你气死…”
“您身体硬朗着呢。”
冯妈在父子俩还在说话的时走过来说，饭准备好了。
“等梁商回来。”老爷子发话。
梁商踩着12点走进家门。
脱了衣服看见韩伍坐在梁路身边，用眼色示意梁路过来。
“你又折腾什么，”梁商压低声音，“爸昨天办寿你不回来就算了，今天一家人吃饭，你带个人回来，存心惹爸生气吗？我跟你说，爸的身体最近不太好…”
梁路听着梁商的指责，“你那闺女长得越来越可爱了。”他笑着故意岔开了话题。
“我说话你听见没…”梁商皱眉。
“人都带回来了，总不能赶人家出去吧。”梁路在家里和兄长说话倒是没那么拘束。
梁商看了看韩伍，转头继续对梁路说，“爸要是说什么，你就顺着爸，别又弄得院子里不安宁。”
“你们两个，过来吃饭。”老爷子冲着两兄弟开口。
饭桌上，老爷子开口，“梁路你的伤怎么样了？”
梁路一惊，父亲知道自己受伤了，之前几周却没什么动静，“不打紧了。”
老爷子也没再多说，转而问梁商，“叶林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梁商点头，“早晨刚处理完，刚才就是和叶林一起回来院子的。”
“怎么个说法？”梁路问。
“什么说法不都是走个过场，爸都开口了，不会有人为难叶林的。”梁商又对父亲说，“刚才叶林说下午过来。”
老爷子放下筷子，这动作一出，桌上所有人都不再动筷子了，“我下午要休息。梁路，叶林来了你跟他说说话，我就不见他了。”
梁商笑了，“不见也好，叶林得学点规矩，这次闹得太难看了。”
“他爸爸什么意思？”
“您指什么？”
“那个姓白的男人，他爸爸觉得怎么处理好？”
“这有点难办，”梁商用手边的纸巾擦嘴，“按理来说，白桦的身份不能动，但邵叔叔的意思也不能晾着。而且您知道的，还牵扯到邵二叔。”
“送出国吧…”老爷子重新拿起筷子。
“叶林什么打算？”梁路插话，“事情处理到这地步，咱们家再指手画脚只怕不妥。”很明显，梁路觉得送白桦离开不妥。
老爷子看向开口的梁路，语气里多了点严厉，“这种事，你倒是总和叶林穿一条裤子。”
梁路不吭声了，想来也没打算在饭桌上和老爷子起冲突。
韩伍始终没有开口。某种意义上讲，梁路倒是和老爷子很像。话语间透露些不可辩驳，气场也相似。
说完了邵叶林的事情，老爷子对梁路说，“刘悦昨晚过来找我。”
此话一出，梁商愣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了吃饭的动作，但眼神却飘向了梁路。梁路这边反倒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大胆的给韩伍夹菜。
“爷爷，我吃饱了…”小女孩嘴角还带着米粒。
梁商对一旁的妻子使了个眼色，“带她去休息吧。”
“爸，我先带她去休息了。”梦琴拉着母亲的手走出了餐厅。
梁路像是根本没在意老爷子说到刘悦，“你多吃点…”他转身对韩伍笑。
“梁路，”梁商皱眉，“爸在跟你说话。”
想来，这顿饭进入了主题思想。
梁路嘴角不再有笑意，他放下筷子看着老爷子，“您说…”
梁占国也有点不高兴了，“你先说你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梁路语气轻佻，“我的想法什么时候在这个屋子里算数了。”
“梁路。”梁商想要将父子俩之间的火压下去，“别这么跟爸说话。”
“你让他说。”
梁路看了看梁商，又一次开口，“我这几年的想法没有变过，小六的事情没必要再讨论了。”
“刘悦的意思是，如果你决心年后离开，他就跟你走。”
梁路这下倒是笑了，“他跟您说这个做什么？”
老爷子也笑了，却是和梁路完全不同的意味，“你这几年把刘悦折腾的也差不多了，见好就收。”
梁路握拳，想来刚才的话就跟没说一样，“爸，我吃饱了。”说着，他站起来，伸手去抓一旁韩伍放在桌子上的手。
“坐下。”老爷子看着他。
☆、第 42 章
42
梁路再一次坐回饭桌前，“爸，您既然又提起来，那咱们今天就把这事情说明白了。”
梁商揉了揉太阳穴看向父亲，生怕老人家不高兴。
“你带个人回来，”老爷子看向韩伍，“是打算对付我还是刘悦？”
“我这几年才觉得您是真喜欢小六，”梁路语气很和善，却夹杂浓浓的讽刺，“这事情怎么就变成非小六不可了。”
“怎么，你指望我接受你三天两头往家里带不同的男孩吗？你什么时候有这欺男霸女的毛病了。”
老爷子几句话，气的梁路握紧了拳头。
同样握紧拳头的还有韩伍，想来韩伍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经历这样的羞辱感，此时紧握拳头手心的疼痛感又让他想起了以前的种种。
“爸，您这帽子扣的敞亮…合着我要让您接受我就只能跟刘悦在一起，这道理您问问刘叔叔，看看他怎么说。”
老爷子的表情仍然没什么大变化，“只怕他会觉得你当年在他家里还没跪够了。”
“梁路，”梁商再一次出言缓和，“爸只是觉得你当年和小六的事情弄得院子里风风雨雨，这几年又突然变了想法，怎么都说不过去。”
“我看只怕是爸根本没打算接受我。面子上退一步，跟小六合起来让我先回来。”
梁商深呼吸，转头对一旁的韩伍说，“韩伍，你能不能先去客厅，他们这…”
韩伍没等梁商的话说完便站起来，他恨不得立马离开梁家。
“别走。”梁路转头看着韩伍，伸手拉着他的手，眼神里倒带着点求救的意思。就好像韩伍留在了他身边，梁路对抗起来父亲便更加有动力。
“你先出去吧。”这次是老爷子发话了。
老爷子只怕根本不在意韩伍是不是坐在这里，是不是听到父子之间的对话，显然，就是要故意和梁路对着干。
“再陪我坐一会儿。”梁路又一次对韩伍说。
韩伍厌倦了，他厌倦梁路的这个世界，厌倦夹在梁路和梁路周围人之间。梁路和秦易乐，梁路和刘悦，梁路和凌绍，梁路和他那几个兄弟，甚至梁路和他的父亲，这大半年经历的都在韩伍心里汇聚起来。瞧瞧梁路给他带来的，全盘接受的结果就是韩伍几乎失去了自己的全部。
韩伍重新坐下，他不想理会别人说什么，梁路开口了，他没理由为了任何人为难自己，即便那个人是梁路的父亲。
“你和梁路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老爷子对重新坐下的韩伍说，“应该也知道，梁路喜欢什么东西很容易腻，小时候他喜欢的东西也就把玩个把月。”
“… …”韩伍不吭声，望着梁占国。
“你还年轻，又是家里的独子，没必要在梁路这种没定性的人身上浪费精力。”老爷子这话说的好听，压低了自家儿子却仍不失威严。
“梁老先生说的是，”韩伍既然坐下来，就没打算闷不吭声，“但只怕比起来，梁路浪费的精力要比我更多。老先生肯定也不希望自己儿子吃亏，怎么说我在这情况下撒手走人，都得折梁路的心思了。”
韩伍顺势也压低了梁路，却将自己和梁路绑在了一起。
梁路转头看着韩伍，伸手与韩伍十指相扣，眼神中的情感像是要溢出来了一般。梁路想到了自己当年被打的情景，想来当时也就是希望小六可以咬死和自己一条战线，只是最终失望了。
韩伍从不特殊，却独一无二。
梁商看了看韩伍，知道这对话只怕不会有个理想的结尾，“爸，先去休息吧，这事情都好几年了，也没必要急在这一时。”
这顿饭吃的韩伍难受，梁路的生活让韩伍难受。
吃过饭，梁路拉着韩伍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上爬满了紫藤的枝条。冬日里毫无生气的灰色树枝让那悠长的廊道显得更加凄凉。走廊的尽头是梁路的屋子——几十平米的一个套间，屋子仍旧是一贯的简洁布置。
“我从小住这个屋，”梁路转身关上门，“和他们离得远，容易干坏事。”
“你小时候都干了什么坏事？”韩伍站在窗户旁边，望向不远处的洋楼。
“什么都干，”梁路凑到他身后，顺势搂着韩伍，“半夜翻出去什么的，那边，”他指了指韩伍看的方向，“那是叶林家，我小时候要是被我爸关起来，就经常翻出去找他。”
“你们从小就穿一条裤子。”韩伍用起来梁占国的说法。
梁路点头，“总是互相祸害。”
“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