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一整天也够累的了,光打一场高尔夫,就可以耗去一个男人大半体力,更何况她是个女人?还跟着他从早到晚四处奔波,好不容易今天的行程终于结束,就让她多睡一下吧。
接到莫怀山的指令后,司机重新激活车子,往他交代的方向驶去。
花了半个多小时,横跨过大半个台北,莫怀山要去的地方是一间古董店,根据林给的资料再深入调查,他发现多年前得到那颗夜明珠的古董商已经去世,而他的女儿则继承了他的事业,在台北开了这家古董店。
这家店并不好找,绕了几圈以后,才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找到它的踪迹。
就像它的店名-「愿者上钩」一样,它并没有什么醒目的招牌和外观,只有一块小小的木牌,告诉别人这是一家古董店。
吩咐司机在外等候后,莫怀山准备下车,向晴也恰好在这时醒来。
「我是不是睡很久了?」发现窗外的景致早就不是之前所看到的样子,向晴拨拨头发,不好意思的问。
「没关系。」
「这里是哪里?」见到莫怀山下车,向晴也连忙打开车门跟下去。
推开店门,门上挂的风铃便叮叮当当的响起,一个蓄着大波浪长发、穿著手染上衣和民族风飘逸长裙的女子从后面走出。
「欢迎光临,随便看看。」女子随便招呼着,态度并不很热络。
向晴一走进这里,便被里面一股「古味」给吸引住,装潢虽不特别豪华,但自有一种朴实古拙的感觉,她像是进了大观园般新奇的四处张望。
「妳就是古悦心?」和向晴相反,莫怀山对店内的东西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走到女子面前。
「我们应该不认识吧?」女子没有否认。
「我要夜明珠,妳开个价。」他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没有一句废话。
古悦心先是愣了下,但立刻回复正常,她笑道:「你很直接,也很有把握。」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他微皱一下眉头。
虽然两人只有简单交谈几句,他却直觉这女人不简单,她把自己隐藏的很好,让他一时之间竟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条件?」
「随妳开。」
半晌没有说话,古悦心只是直直盯着他看,然后笑开来。「很诱人,但是,你怎么知道我手上有你要的东西?」
「我的调查不会错。」
「你很直接,也很有自信。不过,谈买卖前,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她停顿一下。「礼貌上我是应该要先自我介绍的,不过既然你什么都调查过了,我的身家背景你应该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我交过几个男朋友,生了几个小孩,你也了若指掌,所以我应该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莫怀山掏出名片放到她面前。「开价吧。」
她拿起名片详细看了看,挑起眉看他。「阎集团的人,这么说,再高的价钱你都付得起了?」
「在合理的范围内,我不会讨价还价的。」
「真的很诱人,打着阎集团的名号,我也不用担心被骗,不过,既然你调查过我,就应该知道我这个人,做不做买卖全凭自己的心情。」
「所以?」
「所以我现在不想卖。」她爽快的拒绝。
「原因呢?」
古悦心耸耸肩,无视于他的逼视,一派轻松自然、满不在乎的说:「没有什么原因,就是不想卖。」
在两人对看着,彼此各怀心思时,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回头一望,只见向晴神情有些痛苦的扶着腰,慌张的将一尊木雕扶正。
莫怀山走过去,还没有说话,向晴就先开口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连忙道歉,希望这尊木离别有什么损伤才好,要不然如果她就这样不小心撞坏一个艺术品的话,怎么可能赔得起。
「有没有怎么样?」
「怎么样?喔,好险它是木头的,应该没事吧。」向晴又看了看木雕。
「我是说,妳没事吧?有没有撞伤哪里?」
「我……我没事、没事。」向晴连忙摆摆手,虽然被撞到的地方还是很痛,但她却忍不住笑了。
他问她有没有事,他在关心她耶……
没有指责她打断他们,也没有怪她破坏东西,就只是问她有没有事。
向晴看着他,想从他一向波澜不兴的眼神中,看出一些什么来。
「她是你的老婆、女朋友、情妇?」
古悦心一脸兴味地看着莫怀山,彷佛对两人的关系好奇不已。
「嗄……」古悦心毫不修饰的问题让向晴呆了一下,连忙帮莫怀山澄清。「都不是,我是个记者,今天是来采访他的。」
「记者?」
「是啊,这是我的名片。」赶紧从包包里翻出一张名片来。「如果妳愿意把东西卖给他的话,我可以在我们的杂志上免费帮妳做宣传,这样妳的生意一定会比现在更好的。」
方才两人的对话她也听到了些,虽然不清楚他们口中的夜明珠是什么东西,对他又有多重要,但只要能帮得上他的忙就好。
「我不知道现在一个记者也管那么多?向晴。」她照着名片,叫出她的名字,语气却有些挑衅。
「妳的决定?」莫怀山向前一小步,巧妙的将向晴挡在身后。
「我的答案还是一样,不、卖。」从她微笑嘴里吐出的,却是让人气到想吐血的话。
「我想古老板今天是不想谈买卖了,不如我们改天再说。」见再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莫怀山便要离去。
当他准备转身,古悦心突然叫住他。「莫怀山,我很欣赏你。」她在纸上写下一串号码,塞进莫怀山手里。「有空,打个电话给我吧。」说完,还示威的看了向晴一眼。
莫怀山没有说什么,只是挑了挑眉看她。
「要是哄得我高兴了,也说不定就把夜明珠送给你,就看你的表现啰。」
「再说吧。」莫怀山拉开门走出去,向晴见了也跟着跑出去。
这个女人,实在太……太令人感列惊奇了。
这是向晴离去前,对她唯一的想法。
但却有股隐隐的不安,缓缓从她心中升起。
第十章
「你下班了?」
莫怀山一走出公司,就被等在外头的向晴给叫住。
「有事?」她写出来的稿子他早已过目,需要修正的地方也用mail沟通过了,本以为这件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他们两个不会再有交集,也不会再有什么机会见面才对。
「是这样的,我想、我想请你吃个饭,算是谢谢你。」她还是鼓起勇气问。
一开始被他冷淡的态度打击到了,她以为两人就算没有多深厚的交情,但也至少算是朋友,没想到他却像当她是陌生人般生疏,可她绝不能就这样被吓跑。
「不用了。」他直觉就拒绝。
「不行的,这顿饭一定要请,要不然我会一直于心不安,觉得自己有件事情没有做完。」
当初学长一开始对她也是冷冷淡淡的,她还不是一样没有退缩,现在只不过是旧事重演,没什么大不了的。
向晴这样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才不会被他的冷淡吓跑。
「走吧,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再说拒绝一个淑女不是绅士的行为喔。」见他没有拒绝,她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
拉着他上公车再下公车,上捷运再下捷运,再走过几条弯弯曲曲的巷子,爬上四层楼的楼梯,终于停在一扇门前。
向晴掏出钥匙开门,先进门把灯打开后,才把门整个拉开。
「请进。」她弯腰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莫怀山进门后,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房子并不大,倒也布置得整齐雅致。
向晴拉着他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给他。「等我一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说完便到厨房忙和去了。
如果说从住的地方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个性,向晴的个性应该是简单易懂,直率而一目了然的。
坪数不大的房子,只隔了一个房间,厨房和客厅只用了几个书柜权充区隔,房子里最多的就是书,除了书柜里,沙发、茶几、地上都有几本散落的书,从一般女生最爱看的服装美容杂志,到散文、小说,甚至是评论都有,看得出她阅读兴趣相当广泛。
电视上摆了一张照片,莫怀山走近并拿起来看。
照片的色泽有些泛黄,看得出已经有些年代了,背景像是在校园里,有穿著制服的学生在后面,照片的主角是个男孩,从他没有面对镜头的角度看来,应该不知道自己何时被拍了这张相片。
虽然无法正面看清楚照片中的男孩长相,但也是以叫莫怀山心惊的了。
这……这不是他吗?
照片中的人,那眼睛、那鼻子……竟与他如出一辙,简直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那人较年轻,而自己比较成熟。
莫非照片中的人,就是她口中的学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真的会有和他那么相似,简直就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人。
如果世界上不可能有那么相似的两个人,那么他和她口中的学长就是同一个人了,可他却完全记不得有这么一回事啊。
莫怀山心中百味杂陈,一时间理不出个头绪,不知道应该高兴能被这样深刻的记着,还是该惊惧事实的真相到底为何。
他努力回想着,想找出自己记忆中有关向晴的一点蛛丝马迹,照她透露出的讯息和照片中的学校背景看来,他们应该是在国中时期认识的。
国中……那个年纪的他在做什么?
他还记得那时候他受了一次很重的伤,之后听医生说他昏迷了将近一个月,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会醒过来,而在他奇迹似的苏醒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义父。
至于他受伤的原因,那时发生什么事情,在哪里发生的,身边又有些什么人,他突然记起,都是事后义父告诉他的,而他自己记得的都分--
完全没有。
现在努力回想,他竟然完全没有受伤之前的记忆,至少没有他自己自主记得的事情,这么说来,他是不是真的遗忘了很重要的事?
越急着想要记起一些事情,却越是适得其反,脑海里有些片段闪过去,却快得让他完全抓不住、也无法连贯,就好象一根被快速拨动的弦,就要到达绷断的临界点了。
他抱住头,想要减轻一些疼痛,但却忍不住不去捕捉那些一闪即逝的画面,越来越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轻呼出声。
「上菜啰!」向晴兴冲冲的端着菜走过来,想象着等一下他一定会大呼好吃,但所有的好心情,却在见到莫怀山这副痛苦的模样后全都消失。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菜,跑到他身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
「我的头……好痛……」莫怀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向晴连忙扶他坐下来,突然瞥见掉落在地上的相框,心生一念。「你看到了?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脑海中猛地跳出一个女孩的身影,想看清她的模样,她的面孔却越来越模糊,但她的嘴一张一合的,像是想跟他说些什么。「我的头……」
力不从心的感觉让他的头像被千万根铁钉敲打,额际也沁出滴滴冷汗。
「算了,不要想了,什么都不要想了……」她抱住他,如果要他想起往事的代价是那么痛苦,那她宁愿他什么都不要想。「跟着我深呼吸,来,吸--吐--再来一次,吸--吐--」
向晴紧紧握住他的手,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慢慢平静下来,头痛也减缓许多。
「好点了吗?」
一睁开眼,莫怀山就见到她担忧心疼的眼神。「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向晴这才放心下来,一低头,就见到两人还紧紧交握的手,脸上突然窜出两朵红云,赶紧将手抽回来。「那个……菜、菜都快凉了,我去端出来。」随便找个理由逃开。
将菜端上充当饭桌的茶几,向晴夹了块猪排到他的碗里。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猪排,试试看吧,我可是特地去拜过师、学过艺的。」
「妳怎么知道这是我最喜欢吃的?」莫怀山看了她一眼。
「呃……没、没有啦,我是说等你吃过我做的猪排以后,一定会变成你最爱吃的东西之一。」她顾左右而言他。「对了,你刚刚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以前也曾经发生过这种情形吗?」
「那张照片里的人,就是妳口中的学长?」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提起那张照片。「我们两个……很像?」
「嗯,简直是一模一样,而且不只有外表像,连一些小地方都很像。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世界上竟然有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我当然会有些好奇。」
关于他遗忘的过去和刚刚发生的事,在他还没有弄明白之前,就没有必要让她知道了。
「这样啊,要不要我讲些学长的事给你听呢?」向晴开始回忆起过去的种种事情,记忆的盒子被打开来,就很难再关上。「他啊……」
向晴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打算好好和他说说有关学长的事,但才刚起了个头,便被他打断。
「我没有兴趣知道,也不会因为妳说了什么以后,就会变成他,所以妳什么都不用说了。」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向晴只好讷讷的笑了笑。「对不起,我们还是吃饭吧。」
向晴在莫怀山吃下第一口猪排后,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好吃吗?」
「还不错。」
听见他的称赞,向晴高兴的笑开来。「你以前就喜欢吃这样的猪排,要炸得酥脆,但却不能油腻,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以不容易呢,我也是失败过好多次才成功的……」
「我说过,不要……」
「不要拿你跟学长相提并论。」向晴接下他要说的话。「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你忘了?」她试探性的问。
「或许吧。」他自己也越来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性,只是不想说出口。
看着莫怀山夹了些生菜丝放在切好的猪排上,再加上一小匙的酱汁才一起送入口,这是学长的吃法,这么多年来,她还没看到有另外一个人也是这种习惯。
突然一股感伤涌上心头,像是潮水般一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