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弈之脆弱如新生地婴儿,只需再一掌,便可要了他的性命。他狼狈不堪,满身是血,他被病痛折磨得近乎只剩下一副骨架。然而,他的眸子依然深邃而忧郁,他躺在鲜血里依然如此冷静。又如此无辜,让人心痛。
是不是那时候,他也是用这双忧郁的眼睛。去欺骗他地母亲?是不是,他也用这样地无辜,把他卖给了七王爷?是不是,他用这样地冷静,冷冷看着他地亲生骨肉?他活不久了。
那个抛弃了他们母子的负心人,那个与七王爷交易的冷血商人,那个冷血地利用着他的堡主。
他的父亲。
这一刻大仇得报,这一刻夙愿得偿。这一刻,乔瞬游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应该大笑应该如释重负。长期以来。在他心中不停扩大的阴影和黑洞终于要消失了。
苏弈之。
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就要死了。
然而,他没有任何感觉,心中地黑洞蓦然间无限扩大,他突然惶恐起来,惶恐得几乎发抖。
“小乔。”苏弈之温柔地唤,低低地笑,用尽全身的力气,抬头看他。
乔瞬游像着了魔,禁不住俯下身。看着他的仇敌,他地父亲。
苏弈之艰难地翻过身,看着他,眼神慢慢涣散,他却微笑起来,叹息一般地道:“他们把你教得真好……杀人也依然优雅如昔……”
乔瞬游愤怒起来,那股突然涌起的愤怒压过了他越来越大的惶恐,他发狠地刺下了匕首,给苏弈之致命一击。血喷溅出来。溅上了他如玉的脸庞。
他嘶声道:“是啊。他们教得真好。”然后他笑,脸上沾着血。但依然优雅,声音平静,“世界上没有人关心我,没有人爱着我,没有人是我的亲人。这样完美的贵族生活……真是,太好了。”
苏弈之像是听到了,又好像没有。他吐着血,断断续续地说:“不要再去寻找真相……”
“哪里还有什么真相?”乔瞬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声音愤恨却依然带着该死的平静,“你就是我的真相。”
苏弈之剧烈地喘息着,他睁着眼睛看着他,他努力地去看清他的面容,用尽全身力气把手伸向乔瞬游。
乔瞬游冷冷地看着他地手,没有动。
“小乔,我原谅你。”
到了这个时候,他的声音即使微弱,也依然温柔而低沉。
他怎么可以这么说?
他怎么有资格这么说!
乔瞬游怒不可遏,突然抱起他,歇斯底里地朝他大吼,摇晃着他。
然而那个人再也没有回复他的话,也再也没有动。
血沾染了乔瞬游的一身白衣,然后乔瞬游突然醒悟到,苏弈之,已经死了。
他应该开心的。
然而,在那一刹那,明明身处熊熊火焰当中,他却冷得瑟瑟发抖。他死死地抱住苏弈之的尸体,就像快冻死的人抱住唯一的温暖。
然后莫名地,他抱着苏弈之的尸体开始哭,无声地哭,眼泪疯狂流下来,洗刷着满脸血污。
委屈地,绝望地,疯狂地。
他就像很小很小地时候他曾经无数次梦想的那样,躲入父亲的怀中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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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五十八章 尘埃落定】………
乱雪堡夏口总堂,大火漫天。
有不少人从烟雾弥漫中仓皇逃出,但也乱雪堡也有不少人违背命令,暂停打斗,纷纷冲入总堂救火。但火势来得突然,来势汹汹,所有的努力只能是杯水车薪。
乔瞬游和苏弈之都失踪了,两帮人马遍寻不见两人,有些人想到两人有可能就在火场,冒险冲入火场寻找两人,场面一片混乱。
所以在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去拦贸然闯入乱雪堡总堂的冷、靳、萧三人。
冷羽珏骑马到了总堂门口,看着那火焰冲天愣了一下,翻身下马,光明正大地总堂门口冲了进去。
靳越叹了口气,和萧清山一起下了马,两人一起跟着闯了进去。萧清山方一踏入,就被烟呛到,但他生怕冷羽珏跑丢了,脚下也不停,边跑边瞪着靳越:“你怎么不拦着她?”
靳越苦笑:“那也得拦得住才行啊。”
方才小江已经告诉过他们藏东西的屋子方位,看着冷羽珏贸贸然乱闯,显然已经忘记了小江所说的话。靳越怕她伤了,好不容易才追上去拉住她,一边呛得咳嗽一边道:“小心火大,直接朝那房子走吧。苏弈之应该在那里。”他抬头寻找小江所说的方位,无奈火势和尘烟都太大,一时没有寻找到。
萧清山捂着口鼻,指了指后院,模糊不清道:“救人好歹也要看看方位吧。”
三人之中萧清山最能识路,记性也好。萧清山按着小江原先所说的方位带着两人朝那里奔去。三人在大火中来回穿梭,好几次险险被掉落下来的木块砸中,好在没有受伤。
过了一会儿,萧清山停下脚步,指着眼前的一座独立出来的房间道:“应该是这个吧。但是已经烧着了,如果苏弈之在里面应该出来了才对。”
面前地屋子已经烧着了。但火势要比其他地方要小一些。冷羽珏皱着眉头。沉声道:“进去看看再说。”萧清山看着大火直皱眉。
“等一下。”靳越在四周看了看。将自己衣服下摆撕了几条下来。又跑到屋子前地池塘里尽量将水浇到身上。“把衣物都弄湿。还有等下进去地时候尽量低下身子。捂住口鼻。”
冷羽珏和萧清山也走过来浇湿衣物。冷羽珏与靳越对视一眼。冷羽珏刚要说什么。靳越就摇了摇头:“我也要进去。”
冷羽珏冷哼一声。冲入了火场。靳越紧随其后。
萧清山不太情愿。但看到两人都冲入了火场。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三人低下身子后。分头在房间里寻找。一时都没有看到人影。萧清山正想强行拉着冷羽珏跑出火场地时候。靳越在一片滚滚浓烟中。看到一道横梁下面有着隐约地人影。连忙奔了过去:“在这里!”
冷羽珏和萧清山闻言也凑了过来。
倒下地横梁牢牢地压着两个人,都看不清面目。冷羽珏尝试着要把横梁托起,却没能成功。萧清山个子较小,便低头钻入横梁与底下两人架出来的缝隙,尝试想要将人拉出,却也没能办到。
“哪个是苏弈之?”冷羽珏吼道,一张口又被呛到,连忙低下身子。
萧清山回头喊道:“看不清楚。但是有一个人还有生命迹象,另外一个压在下面。好像已经死了!”
冷羽珏用力想要把压在上面的木块推开:“把两人都拉上来试试看。”
萧清山试图去拉动压在最下面的那人,却被火舌舔上了手,忍痛拉了半天还是拉不动,连忙放手,道:“两个我拉不上来,只能拉一个试看看。”
靳越被熏得连连咳嗽,然后对萧清山说道:“不管怎么样把活着的那人拉上来!”
情况危急,屋顶上面不断掉落着燃烧着的木条,如今什么武功都用不上。靳越和冷羽珏压低身体合力试图将压在上面地横梁搬开,用尽了力气却只能搬离一点。就在此时,他们头顶上的一根木块烧着了,摇晃着就要朝他们头顶砸下来,岌岌可危。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冷靳两人终于将横梁搬出一个口子,萧清山趁机一把将上面那人拖出,冷羽珏和靳越松了手,三人急速退了几步。木块就在此时落下。压上了横梁。
火势越来越大,靳越上前帮萧清山拉着那人。冷羽珏跟在后面。三人一起冲出了火场。就在冷羽珏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两旁的墙朝里塌去,再也进不去了。
三人又跑了几步,才蹲下身来,大口喘着气。靳越和萧清山将那人放到地上,累得坐到了地上,看了看彼此的狼狈,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萧清山缓过劲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向一旁救出来的那人。靳越和冷羽珏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人,冷羽珏皱眉道:“这人到底是不是苏弈之?”
萧清山按了按那人的人中,又用衣袖沾上清水,将那人脸上的污迹擦了干净,然后道:“是乔瞬游。”
冷羽珏一看到居然是乔瞬游而不是苏弈之,与靳越对看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两人都回头看向那间几乎全屋烧着地屋子。冷羽珏站起身来,捂着口鼻,想要再次冲入火场,却被靳越拉住。
就在这时候,地上一身狼狈的乔瞬游咳嗽了几声,慢慢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连连咳嗽几声,稍微清醒一点,脸色苍白,张口居然是:“我为什么还活着?”
萧清山闻言怒从中来:“因为小爷我从火里救了你!居然还敢做出这种表情,你以为我想救你啊?”
冷羽珏甩开靳越地手,试图再次冲入火场,但火势太大,怎么也找不到突破口,反而差点将火引上身。她退了出来,拍灭身上的火苗,擦了擦满脸的污痕,气急败坏地指着大火对一身是血的白衣少年吼道:“你还想死就请自便!烧死活该。”
乔瞬游模模糊糊地瞪着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他只是盯着自己手上的血,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摇着头,有些混乱地低语:“不。我……我现在不可能还活着。就算我没有被烧死,我中了唐门相思泪,怎么会活到现在?”
站在一旁的书生闻言蹲下身来,开始检查乔瞬游的伤势和脉相。收到冷羽珏瞪过来没有好气的眼神,靳越沉声回答道:“能救一个是一个。”
待他检查完了,他皱起了眉头。盯着白衣少年:“除了一些外伤和呛伤之外,你没有大碍。你没有中毒。”
冷羽珏突然道:“不可能,小江说那房间有下毒香,就算他没有其他事情。也应该中了毒香才是。”
靳越闻言沉默了,回头看向那熊熊燃烧着的屋子,清俊地脸上浮上了复杂的神色。低声问乔瞬游:“你说的那相思泪毒药,是怎么回事?“
乔瞬游模模糊糊地看着他们,却又倦得不想再理会任何人,也不想思考任何事情,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忍着身上的剧痛,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低声说了一句话,算是回答:“苏弈之给我喝了相思泪。”
“他给你喝的?”靳越开了口。声音平静:“那不是什么相思泪毒药,应该是解药。既然你什么毒都没有中,说明……”
乔瞬游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一僵,看不清表情。“小乔你果然很了解我。”
“是么?可我一点都不这么觉得。我知道堡主你可能会做什么,却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你这些年在王府过得好么?”
靳越地声音传来,明明很近,却又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低沉而带着冷意:“……苏弈之把他自己的解药给了你,却骗你那是毒药。”中,讳莫如深:“此杯过后,往日所谓种种情义,不必再提。”在这酒中下地是什么毒药呢?”
火光中,病弱之人的唇角血色中弯了起来:“穿肠而过。心碎而死的唐门相思泪。”
他的微笑依然带着漠然。回答得决然又毫不犹豫。
该死的苏弈之,他这是在干什么?谁要他的解药?谁稀罕他地解药?这算什么?施舍?补偿?
那一刻。乔瞬游想大笑想大哭想怒吼想大叫,然而他一直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好像只要一开口,那些脆弱的情绪就会倾泻而出,无所遁形。
乔瞬游就这样漠然地背对着他们,半晌,才开口,声音稳定而冷淡:“谁要他的解药?那是他自己蠢,又怪得了谁。”
冷羽珏怒而抽剑,却被靳越拦住,他摇了摇头,神情黯然:“苏弈之要他活着。”
冷羽珏深吸一口气,这才愤愤收回剑,回头看着越来越旺地大火,一向冷漠地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惘然。
乔瞬游没有理会他们,径自走向乱雪堡总堂外面,步伐缓慢而蹒跚。
一切尘埃落定,他是那个走出来的胜利者。
尽管他一身是血,满脸地污痕,但他尽力走得若无其事,走得挺拔骄傲。他是赢家,所以不可以软弱。他没有做错,所以不需要忏悔。
他的前方,正在迎接着他的胜利。他的身后,大火漫天,燃烧着他的过去。
多年的爱恨,多年恩怨,这一切地一切,终于伴着这一场大火,灰飞烟灭。
可是,这该死的眼泪,为什么停也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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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五十八章 所谓真相】………
乔瞬游走出了总堂,途中他屡次被仓皇逃走的来往人群撞到,但是他好像什么都没有感受到,只是茫然地不断向前走着。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心脏砰砰剧烈地跳动,狂嚣着撞击着麻木不仁的躯体。他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只知道不断地向前走着,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
他只能不断地朝前走,不能停下,也不能回头。而且,他现在甚至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那漫天噼噼啪啪爆裂的火焰不仅在他的身后燃烧,也在他的胸膛中激跳。他怕他一回头,那映入眼帘的火舌就会从他的眸子钻进心里,将他焚毁。
一位绿衣女子着急地在总堂附近来回踱步,看到一脸茫然走着的乔瞬游迟疑了一下,走近来才看清乔瞬游的脸,连忙赶了过来:“主子!你没事吧?”她上下打量了下乔瞬游,脸色煞白,“怎么这么多血,主子你……”
乔瞬游停下脚步,低下头,眼神带着极度疲倦的空洞,语气却带着冷静,淡淡打断她:“我没事。”
阮离烟一眼瞥见乔瞬游下颌下划过的一道水痕,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乔瞬游的表情,给乔瞬游汇报现在的战况:“港口运输渠道失守,但另外一批人夺回了三道街。苏门那里闭门不见,怕是已经倒向了苏弈之那一方,不然他们不会如此迅速地行动。刚才总堂突然着火,有些人不听命令,自发去了总堂救火,好在对方也分了一批人去救火,所以暂时没有造成影响。现在我们虽占优势,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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