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浦东老街- 第19部分

　　你认识我。这回阿宝不只是惊讶了。怎么不会呢，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老櫃。姑娘说，我在吴先生家一直听大家夸你，吴太太还好几次在自家楼上窗户里将你指点给我看呢。　

　　哦，原来如此啊。阿宝这才大体明白，眼前这位就是常听人们说的吴老板家的小阿妹。听说不仅人长的好，还非常能干。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阿宝这边坚持给钱，五桂姑娘那边坚决拒收。推来搡去的，轮船都鸣笛了，阿宝只得作罢，道了声谢，转身依依不舍地回转轮船。　

　　一时，阿宝这人登了船，心一大半还留岸上。小阿妹名不虚传果真是个人物。年纪不大，出手不凡，看样子独自凭空撑起了一摊小生意，挺不简单的。想着想着，内心一动，泛起阵阵多年来未曾有过的异样感觉。　

　　小火轮启动出航了。其实，老櫃的活并不繁忙，只要柴油机运行正常的话。　

　　阿宝坐在自己的小间里，这也是老櫃的待遇之一。这边在桌上摆放着刚刚从小阿妹那里买来的五香茶叶蛋和五香豆腐干。其实，阿宝平时最最熟悉也是最最厌烦的食点就是豆制品系列。　

　　不知道这小阿妹的豆腐干到底是什么味道。阿宝首先拿起一块五香豆腐干咬一口尝尝。嘿，你别说，味道还真不错。阿宝嚼着自点点头，言自语道。　

　　这时，阿宝放眼船舱外，看着岸上掠过的景物。多少年了，来来回回，怎么就没能看出今天这番景致来，好像比水天一色的长江轮上看出去有趣多了，河岸两岸草木丛生，成片的农田点点的农居；芦苇丛中时不时惊起几只飞鸟，还有轮船过后岸边卷起那不大的浪花儿，那小鱼儿泛着肚皮昏头转向一个劲地浪里挣扎。

　　阿宝摇摇着头，微微一笑，小鱼儿没有危险，只是身在其中，比小鸟多受了点惊吓。　

　　阿宝突然一个激灵，过去，自己是不是过于悲观了。类似眼前浪里翻滚的小鱼儿，意外的冲击打破了原有的生活秩序，本来只是受点惊吓，一切很快会恢复自然。任何过度的反应，真正受到伤害的仍然只是自己，看着眼前这小鱼儿和船行激起的浪花儿之间，阿宝若有所思地回味。　

　　阿宝收回视线，小阿妹的东西味道是不错，品种还是稍显单调。阿宝想到自己母亲那酱油黄豆做的很好。还有，祝桥这边码头，兰花豆和花生米味道很好，建议小阿妹可以作为充实，可以充饥也可以绑酒包括休闲小吃。　

　　黄豆蚕豆花生米包括鸡蛋下面码头上都有，东西好价格比老街便宜许多。如果小阿妹有意增加品种，自己可以给她长期捎货，也算是对今天小阿妹的回报形式。

第八章　阿宝弄巧成拙（46）
五桂姑娘非常乐意接受了阿宝的建议。　

　　五桂姑娘虽然首战告捷，仍然能够保持谦虚谨慎从善如流。之前，五桂姑娘也曾听到来自轮船乘客方面的建议说，这五香茶叶蛋和豆腐味道不错价格也能够接受。但是，两样东西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肚皮要有足够余地。一旦很多乘客在出门时，未雨绸缪先将肚皮弄扎实了，难免影响产品销售。　

　　从老街坐船到第一站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以上，目的地终点没有三四个钟头不足以轻易打发过去。有些客人建议五桂姑娘同时还能拓展新品种，例如提供点可以打发长时间乘船寂寞的小食。　

　　五桂姑娘心想，既然五香茶叶蛋和豆腐干初步站稳了脚跟，最广大的乘客如此热切期待，恰逢阿宝在这个时候提出了酱油黄豆，兰花豆和花生米的建议。觉得无论从自身实际，客户需求包括新品上马条件，总有呈现点春风夏雨一般密缝。　

　　当然，五桂姑娘也不是被动式全盘接受。进一步同阿宝探讨，觉得无论是酱油黄豆，兰花豆和花生米哪一品类，例如您老櫃大哥所说，这些原料价廉物美，来路也广，都是好处是优势。　

　　但是，五桂姑娘谨慎地转折，既然我起步是五香特点，发展新品同时希望能够保持这个特点。例如无论是酱油黄豆，兰花豆和花生米都增加点五香味道。　

　　阿宝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大腿一拍说，好啊。这样就是一个系列多个品种，相当不错的主意。　

　　阿宝坚持小阿妹的称呼，觉得五桂姑娘尤其是同摊点上的小吃连在一起，有点不伦不类的俗。一时，他不太接受。

　　同时，他也不赞成小阿妹称他老櫃大哥。他耐心地解释说，其实，他只比小阿妹大不了几岁，在大哥前面还加个老，不仅生分，也不太符合他的年龄实际。你就叫我阿宝哥吧。　

　　五桂姑娘原先还有点担心自己的建议有点冒失，在阿宝的真诚面前，看来自己担心实属多余。在感激之余，对眼前这位阿宝哥又平添几分好感。　

　　酱油黄豆是阿宝娘手把手传授五桂姑娘的。

　　酱黄豆的制作工艺线路很长，从蒸煮、接种、制曲，两次发酵到十多天的自然日光晾晒，再到淋油，淋出的曲经再经过二十天的日光暴晒，前后历时加起来大约要四五个月，才能制成香甜味美的五香酱油黄豆产品。　

　　阿宝娘只要得空，时不时从街的北面来到南头五桂姑娘处所指导帮忙，俩人在一起时间呆长了，从了解到理解再生成好感，阿宝娘非常喜欢这聪明大方善解人意的五桂姑娘。　

　　每当提及五桂姑娘十来岁独自一人逃荒要饭的不幸身世，阿宝娘总是泪眼婆娑地说，真是人强命不强。本来，你这样的好姑娘是娘家包括将来婆家的福气，现在却弄成独身一人的凄凉。所以，这一点阿宝还是做的很对，我们不帮着你还能帮谁。　

　　阿宝娘不仅是身教业务还言传秘诀。私底下对五桂姑娘说，酱油黄豆关键在于淋油，尤其是你加了五香口味。两次兑料浸泡淋油不仅料要调好，时间分寸要拿捏很准，如此才能浓油擦酱，色泽红棕，味道香醇。　

　　五桂姑娘这才真正领略什么叫做山外有山天外天。本来自己弄点五香茶叶蛋和豆腐干受人好评，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颇有成就感。与阿宝娘一比，自己那点东西的制作功夫完全不值得一提。　

　　由于新推出的五香酱油黄豆非常接近客户的打发时间要求，一时很受乘客欢迎。再加上五香兰花豆和五香花生米，大体形成了五桂姑娘五种规格品种一个完整的五香系列。还能够兼顾肚皮充实和时间消磨两个方面。　

　　某天，小阿妹打点了一份像模像样的礼品，来到阿宝娘的家里，对老人家表示真诚的谢意。感激之余，小阿妹说自己在老街没有什么亲人，阿宝娘能不能认自己作为干女儿。　

　　阿宝娘一听高兴成什么似得，一口答应。认为肯定是自己前世修来的福，这世人马没有亲自生养这么好的姑娘，还是能够后天得到如此聪明能干美丽大方的五桂姑娘为干女儿，实在不枉此一生。　

　　这是小阿妹十来岁到老街求生，找到了自己后天形成的第一份亲情关系。在阿宝娘答应收自己作为干女儿后，小阿妹一头扎进干娘怀里失声痛哭，久久不能停息。　

　　世上没有亲人、命苦无比的小阿妹认阿宝娘为干娘，本来就无可厚非。但是，偏偏就是从中牵线搭桥的阿宝嘴上没说，心里老大不愿意。　

　　大家出力相帮也就可以了，还弄出个什么干娘干女儿来。今后我和小阿妹倒好，真成了兄妹了，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也并非就是弄巧成拙。事情进程与阿宝当初设想相去甚远渐渐成为不争的事实。　

　　更令阿宝想不到的是，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事情的发展距离自己的理想预期愈益遥远。

　　一时，阿宝忍不住有点悲从中来，私底下反复疑问自己，难得这情感运气就如此不济。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八章　阿福出手解危机（47）
事情起因是五桂姑娘一度陷入严重的业务危机。　

　　眼看五桂姑娘美食小吃店规格增加、系列成形，业务是蒸蒸日上一片景气。可以说是事前估计不足，也可以说是五桂姑娘毕竟是生意场上的新手，经验欠缺。事后总结说什么都行。反正，一时的情形不是一般性严峻，五桂姑娘的美食摊点面临停工待料的被动局面。　

　　而且还真让任何有心出力帮助的人，感到乏力。不是食品的原辅料出了毛病，是炉子断煤。　

　　当年的煤球是严格凭票计划供应的。小阿妹自立门户后，好处是当年这户口本子没有现今控制那么严。否则，从苏北异地盲流到浦东老街的小阿妹，不仅上不了本地户口，铁定会被遣返回乡。　

　　小阿妹当年不仅能够顺利报上老街当地的户口，而且还不是早前上海化大把钱购买住房或是高学历的专才可以网开一面蓝印的，完全是正规居民那统一色户口本子。　

　　如果小阿妹独自一人开伙仓，这煤球也不会是个问题。偏偏小阿妹弄成了一个自谋生路的小吃生意，一天到晚离不开生火烧煮的煤球炉子。　

　　此时小阿妹的煤球用途，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活而涉足了生产领域。一直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此时，小阿妹发觉，其实有米无柴同样也是可以难倒这世间任何巧妇的。　

　　就在眼看煤尽炉灭一筹莫展的某个尴尬傍晚，拾荒的倪阿福难得地出现在了五桂姑娘的门前。　

　　阿福还是老式样子，手提竹扒肩背殻栳。他看到愁容满面的五桂姑娘，放下自己肩上的殻栳，从中提出很大一包东西，样子有点沉，摆放在五桂姑娘面前说，我也不知道这东西管不管用，如果没有用处，你就扔了。如果管用，你就说一声，我每天会送到你家门口的。　

　　身陷困境的五桂姑娘，一时也没弄清楚倪阿福有搭无搭这话是个具体什么意思。看看阿福倒是一付真心实意的样子，就随随便便拉开口袋一看，我的妈啊。小阿妹心里一阵狂跳，里面全是煤渣。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五桂姑娘紧张地询问道。　

　　放心。我一不偷二不抢，是人家厂里倒出来煤屎里面挑拣的。阿福若无其事地说，听说你这边柴火紧缺，心想可以能有用，所以捡了点试试。　

　　那要化多大功夫啊。五桂姑娘用惊叹语调。拾荒是我的本行，也是顺便举手之劳。阿福末了还补充一句，其实，我这人缺什么，也不太缺功夫。　

　　阿福哥，你真幽默。五桂姑娘笑了，这是这些日子来，五桂姑娘第一次真正会心的微笑，很甜，很美，是让人撇上一眼就有点情不自禁的那种。　

　　你能派上用场就好。阿福放下话，提着竹扒背起殻栳头，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五桂姑娘倚在自家门上，手拧着自己的衣角，望着肩背大殻栳的阿福及其晃晃悠悠光秃秃的后脑勺，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如同落日余辉般地温柔……　

　　就这样，阿福为五桂姑娘一举解除了业务方面的后顾之忧。　

　　这人是非常奇怪的动物。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顺利解除业务后顾之忧的五桂姑娘精神为之大振，一扫前些日子由于担心过度，萎靡不振花容失色的不良形象。越发地容光焕发靓丽鲜艳起来。　

　　人们都夸奖说，五桂姑娘现在不只是五香系列美食生意兴隆，这人也倍加水灵出色。　

　　五桂姑娘也开始重视自身的外表形象。每天忙过早市收摊后，第二天的物料准备停当，总是惯例的下午两、三点钟样子，稍稍休息一会，喘口气，然后走进里间，对着镜子梳洗打扮。　

　　也不是眼下时髦姑娘涂脂抹粉佩金带银的那种，只是将那原本披肩的长发挽成一个发髻，露出白皙的耳根及其光滑的颈项；脸部主要部位稍稍擦点雪花膏，换身干净素色的合身衣服，将*的身材曲线勾勒成恰到好处。　

　　五桂姑娘做事认真，梳洗功夫总是要花上蛮长一段时间。一切都收拾停当，反复照耀镜子，满意了，抿嘴微笑步出里间，坐在门口的一把竹椅上静静地守候着。　

　　对面墙上挂着的电钟，本来也是为顾客方便，避免在摊点前转悠，误了侯船。现在，这不紧不慢还带点轻微嚓嚓声响的电钟，已经成了五桂姑娘深藏不露的期待。　

　　五点半左右，一般前后误差不会超过一二分钟，阿福哥总会基本准时地出现在自家门前。一样的手提竹扒肩背殻栳，一样衣着陈旧而大体整洁，一样精神头十足的红润脸色，一样光滑硕大摇来晃去的脑壳……　

　　阿福从不踏进家门，只是简单看一眼五桂姑娘说声，在啊，东西放这儿了。掉头转身就走。　

　　五桂姑娘也不拦他，只是简单地“哎”一声，然后照例一句，阿福哥，你慢走啊。在阿福转身殻栳挨着她时，随手往里面放一包自家的小食。　

　　阿福明明是知道的，这都已经成为心照不宣的老规矩了。他知道这事不能有违，也并非交易，是人家五桂姑娘那点心意，否则，她收了煤渣会于心非常不安的。

　　再说了，那小吃确实名不虚传，阿福开始还有点不漫不经心，慢慢吃出点滋味形成点惯性。一时，五桂姑娘不送，就是买，阿福也是愿意的。只是，以阿福眼下的经济能力，天天肯定不行，一个星期买一次，打打牙祭也还是会的。

　　此时，感觉自己肩上殻栳微微一沉的阿福，连个谢字都没有，脚步也不曾放慢，晃晃悠悠，渐行渐远，朝着自家那边。　

　　开始，阿宝倒也没觉着什么。在阿宝眼里，阿福不仅是老街上的拾荒者，也是个极有担当的人。为了回报陈文庵的养育之恩，阿福坚持拾荒，还公开宣称，这辈子会坚持独身。别人说出口的未必能够做到，但阿福没有问题，可以以他过往的事实为证。　

　　前一阵子小阿妹这边眼看柴火跟不上了，有停工待料的危险。其他困难，他阿宝可以拔刀相助。假如小阿妹炉子是燃油的，他甚至可以不惜冒险，为她弄点自己可以触及的柴油而不惜铤而走险。无奈，小阿妹只认煤球，而煤球又被纳入国家严格的计划供应范围，他阿宝知难而退，同小阿妹一样万般无奈。　

　　看到倪阿福给小阿妹解决了难题，阿宝除了为小阿妹庆幸，心底里对阿福也相当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