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几次遭伏击后折损，太子的庆远军人数锐减，由原来的三万人降至两万，士气亦是十分低落。庆远军多年来不断地和宇宙帮冲突，战斗力已经大不如前，营盘的格局相当紊乱，比起花梦醒治军的严谨，简直天壤之别，这也是一方总是打胜仗、一方总是打败仗的最重要原因。
至于凤行屋，则已成为这南越战场上的标志，那是盟主林儿乘坐的专车。还没进军营，就已有不少少林的俗家弟子认出了行屋的样子，恭立道路两旁，迎接盟主驾到。毕竟，武林中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出现一个真正的盟主，现在林儿的出现，自然为这些江湖客所信服。
行屋刚一进营，迎面倒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当初在成都和羽、林二人有诸多渊源的那个襄阳弟子袁通。
古羽在马车上见迎他的是袁通，连忙跳下车来，拱手见礼道：“文通兄，怎么是你在这里？”
袁通当年第一次出场就是在家鲁的股票行与林儿邂逅，此后又在成都科考和作院等多处帮助古羽，落难到花梦醒别院时，两人还有不短的时间共患难，所以算得是个故人。甫一见面，袁通没有当初那目空一切的表情，反是相当亲切地道：“自成都一别，为仪咱们有三年没见了吧？贤兄妹一切安好么？这一次，是受蒋先生委托，来此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不过，更多的也是听说贤兄妹这些年的作为，想到要来和你们好生叙叙旧。”
古羽也随之寒暄道：“我们都好，就是这一路着实辛苦了些。自在公和叔元他们都还好吧？多时不见，更觉分外想念。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话？”
袁通笑道：“这回我来，要等南越战事结束再走，咱们还有许多时间说话。为仪和你的盟主妹妹还是先去殿下的大帐吧？恰巧此时帐内正有宴会。”
马车中的林儿听说有宴会，便撇着嘴道：“大战在即，还有心思笙歌燕舞，这个太子爷果然不是来打仗的。”
古羽轻轻一笑，过去扶她下了车，劝道：“好啦，既然都来了，总是要去打个照面的，我们两个先过去吧。”旋又对方任侠道：“我们带来的一千人马在旁边找个地方安下营盘，我和林儿去见太子一面，就去营中与你们会合。”
说罢，他和林儿便随袁通前去赴宴，后面方任侠则和其余诸人自去安营，只让念七和七妹留下来保护二人。
另一边，除了袁通和少林诸僧，还有一些太子身边的官员也陪同前来迎接羽、林诸人，之前林儿见过的冯景也在。袁通身着布衣，并没有官职在身，而冯景好歹是朝廷的官员，可却一直陪在袁通下首点头哈腰。一个官老爷反而对草民这样尊敬，也是少有的事。实际上是冯景上次见过林儿后，便上书朝廷，说林儿不买太子的账，需要派一个更容易亲近她的人来，所以这也是袁通来此的原因。
毕竟，羽、林二人还是念及旧情的，何况和袁通也算当年的患难之交。
第十章 疑惑
一路走，袁通方才将整个情况向古羽小声介绍：“为仪可知，为何太子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到这南越来？”
“这正是我们一直疑惑的事情。”
“这事说来话长。近些时日，中原各地州县纷纷报告，说几年前盘踞中原各地的邪教道派又有死灰复燃的架势。朝廷派了专人调查原因，原来这些作乱的歹人是十多年前的洞庭帮余孽，他们以齐州屠城和扬州的难民冲突为借口，煽动中原各地乡民起义，眼看着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古羽闻言一阵好奇，他当然知道这所谓的洞庭帮余孽必然就是俞清风、孔仪二人，也知道当时扬州难民的作乱，表面上是龙济天、梅仁化、仇不问等人所为，但实际上同样和这两人有关。但他不解的是，俞、孔二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从我上次回中原的情景观察，中原故地这些年人心思治，怎么会有人受这些余孽的蛊惑？”
“因为宇宙帮啊。”袁通解释道，“这正是朝廷会突然重视南越之战的原因。那些洞庭帮余孽传出的风声是，宇宙帮有一群‘丹家’，掌握着能呼风唤雨的奇怪器物，所以才能把南越各土司打得满地找牙。而朝廷派出的大军也奈何不了宇宙帮的这些丹家，只好让武林侠客们出马，但是，武林侠客也被宇宙帮挡在了普宁州无法向前。那宇宙帮蛰伏多年，其实是在酝酿更大的动作，要彻底洗劫中原。他们从长乐帮抢走龙、梅二人便是明例。所以，中原地区的百姓必须团结起来，才能对付宇宙帮、拯救自己。”
古羽听完他的介绍，这才回头和林儿对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他们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俞清风会在他们行将离开北辽时突然现身，将自己引回扬州，又一路上不停地出现，向自己暗示一些事情。直到此刻，其人的计划终于曝光了。
俞清风的目的，是要把宇宙帮作为假想敌，好凝聚中原的民气为他所用。但是，中原百姓对于远在南越作乱的宇宙帮，其实并没有多少了解，很难产生担忧和恐惧。所以他需要一个人来向百姓们传递宇宙帮“很厉害”这样的信息，很自然地，古羽和林儿成了最好的媒介。这两个人拥有很高的声望，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为世人关注，此次他们南越之行，就连妙宜公主都能提前得到消息到海上迎接他们，可见其影响力有多大。于是，俞清风就针对他们设计了这样一连串的事件，从丐帮总舵的袭击，到扬州的密室救人案，不出意外，便都是俞清风假托宇宙帮之名设计的。古羽和林儿防来防去，却还是陷入了他的圈套之中。
“这俞清风究竟想做什么？”林儿有些不安地小声问道。
“他到底是个聪明人。”古羽却发自内心赞了一句，“自古以来，要想作乱都要有‘名’，名正方能言顺。俞清风的最终目的是引发天下大乱，可中原地区不会自己乱的，所以他就只有依托一些外来的因素，而宇宙帮显然是个好的选择。”
林儿摇着头道：“那我们这一次该如何应对？”
古羽沉吟半晌，方答道：“林儿，我觉得真正决战的时候就要来了。俞清风已经祭出了他的杀手锏，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彻底消灭这个人！”
林儿抿抿嘴，眼神中显出了坚毅，双手紧握着古羽的手臂。这时候，她当然要和古羽站在一起。
说话时，他们已到了太子的中军大帐，还没进帐，就听见了里面传来声乐。袁通在前，羽、林在后，鱼贯而入。古羽定睛细看，便见太子正坐当中，少林德天、行因等僧，各自在座。诸僧见羽、林进来，自然地起身合什见礼，唤声“盟主”。
袁通伸手邀二人到最前面去坐，林儿却随意地摆摆手，拉古羽坐到了下首最角落处。袁通无奈，只好在旁陪他二人，一面向太子报告了羽、林二人的情况。
这时候的太子，想来也是受了多方的劝诫，对于羽、林二人不敢再捋虎须。见二人进来，他本来正在举杯畅饮的，此时也起了身，向两人颔首一笑，道：“前日会盟时，见二位不悦而去，若是因小王有得罪之处，还望二位海涵。”
林儿倒也不客气，便摆起了盟主的威严，质问道：“太子爷既然是来南越督军作战的，却为何不去前线整军出征，倒在这里喝酒说笑？”
太子见林儿的面容中自有凌人的气势，不由得也是一愣，他似乎还从没见过谁敢在他面前释放这样的凌厉，一时也被镇住了。半晌，才听他赔笑道：“平日里小王都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今日蔡先生来我营中弃暗投明，所以便安排了这场宴席。”他一边说，一边指向坐在他右手边的一个身着南越服饰的人。
“蔡先生？”林儿当然从一进帐时就注意到了这个人。因为坐在太子身旁的，不是高官或高僧，而是一个普通南越人，这就足见其人地位非凡。可是，一个南越的普通人，怎会有这样的地位？弃暗投明又是什么意思？
太子忙解释道：“蔡东蔡先生，世人皆知他是为宇宙帮发明火铳的人。蔡先生惊才绝艳，不仅在工匠技艺方面有独到的造诣，而且熟谙治国之道。小王犹记，当初张副相为诸皇子讲学时，便屡次胜赞其人是国之栋梁、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那时候蔡先生明珠暗投，跟了宇宙帮的向自由到南越作乱，也无法为朝廷所用。现如今，我王师征伐宇宙帮，不日即可荡平龙空山。蔡先生也是识时务者，经再三考虑，最终决定弃暗投明，为我内应。等这杯酒喝完，蔡先生就要回石城，按约定的时间开城放我大军进去。”
林儿听完，一扬眉，看向了那蔡东。只见其人相貌奇伟，颇有儒雅气概，不过这时候，他只是微低着头，脸上似笑非笑，正端着一杯酒，像是在想什么心事。林儿看向他时，他只是轻轻地一颔首，便没有更多动作。
林儿心中疑窦丛生，却不发作，只是问道：“这位先生来投，自然是好事一件，不过，既然你是‘发明’火铳的人，可否将火铳的制作方法教给这军中的人，那样也能帮助我们更快地击败宇宙帮。”
蔡东微笑着点点头，却不答话，太子替他回道：“仙子与小王真是想到一处去了。不瞒仙子，蔡先生已经将火铳制作的全部流程教与了我军中的匠人，相信不出几日，我们就能制作我们自己的火铳。”
林儿“哦”了一声，便道：“看来蔡先生果然是一片诚心，既如此，那我就期待先生能够为我们剿灭宇宙帮立下首功了。我和哥哥刚来此地，还有些事要办，这就告辞了。”说罢，她便拉了古羽起身，也不和谁打招呼，径自离去。
刚一出帐，林儿即问古羽：“哥哥觉得，此人是诈降，还是真降？”
古羽微作一笑，坚定地道：“诈降无疑。”
“哦？哥哥这样确定？”林儿奇异地道。
“你明明也看出来了，何故问我。”古羽笑道。
林儿也笑了，“这蔡东的价值，最大的地方便是火铳了。如若是真降，便应留下来帮宁军制造火铳，而不是回石城为内应。”说罢，两人都笑了。
唯有随他们出来的袁通还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是怀疑那蔡东吗？可是我听太子殿下说，他派在龙空山的内应也来了一封信，说这个蔡东早就想弃宇宙帮元老院而去，所以才会主动和他亮明身份，让他来投太子的。”
古羽闻言，便点点头，神秘地道：“如此说来，蔡东倒真可为我所用了。”
第十一章 草船
袁通仍奇道：“为仪既然怀疑，为何不当面揭穿，却要起身便走？虽说太子殿下不擅领军，但这些士卒也都是血肉之躯，若真的上了敌人的当，后果不堪设想。为仪一向是识大体的，怎么这回这样意气用事？”
古羽却小声道：“文通兄教训的是。不过刚才那些动作，都是装出来给那蔡东看的，文通兄且放宽心，此战定能叫宇宙帮吃些苦头。”
说罢，他便叫七妹去和猴子一道，渡过盘江，等候蔡东回去，然后就尾随其一路回石城，务要将其行踪了解清楚。他自己则和林儿回到方任侠已经安置妥当的营盘中安歇。
花梦醒留下的两千人马，一千人归了曾苏率领，在识乐斋保护红香诸女，另一千人则由方任侠领衔，一路过来，到了石城。此时，方任侠也就指挥这些人马，在太子大营的南面，盘江边上搭起营来。羽、林二人到时，营帐已经搭建完成。
刚到营门，就见方任侠前来报告：“这太子爷出马，兵卒实力不怎么样，粮草倒是充足。刚才去看了一下，军中存粮足够两万人吃几个月的。果然朝廷为了让太子尽快立些军功，真是费尽了心力。”
林儿听他报告，心念一动，便问道：“尚义你说，这蔡东诈降，会不会也是看中了这里大量的军粮？”
方任侠沉吟片刻，点头道：“很有可能。我刚刚去打听了一下宇宙帮的消息，听说因为普宁州打败仗的关系，宇宙帮奴役的那些南越百姓已经忍不住要起来造反了。宇宙帮元老院那一百个人，似乎有些撑不住全局的态势。这样说来，抢夺粮草，不失为他们一步不得已的棋。”
旁边古羽则道：“我刚刚一直在想，太子的兵力并没有压倒性的优势，他们何故派蔡东这样一个重要的元老来诈降呢？听你们俩这样一说，倒真是合理了。既然如此，我们得和夏夫人好好商量一下，如何将计就计。”
接下来的两三天，军中倒算平静，太子又亲自到林儿营中来拜会过一次，双方没有产生什么矛盾。袁通则顺理成章做了太子的特使，时常过来给羽、林二人报告大军的行动。当然，古羽和袁通自然也要把酒叙旧。
据袁通说，现在从襄阳到大邑，已经建成了一条水陆联动的通路，商贾行进，七八日便可往返，极其便捷。这条路，也变成了现在宁国最繁忙的一条黄金道路。龚学庆的盛汇钱庄还发行了小额的银票，往来这条商路的行路客，完全无须携带笨重的铜钱，直接用盛汇钱庄的银票就能吃喝不愁。不仅如此，这条商路还带动了从成都平原到江汉平原的许多城镇共同发展，其商业的规模已然超过了原本富庶的江南之地。
“当初我去成都时，梦寐以求就是想让商业极大的繁荣，没想到，这样的梦想在大邑实现了。现在看来，为仪当初在大邑的坚持，的确是英明的决定啊。”袁通不禁感慨道。
古羽上次听到乞伏于勇介绍大邑的发展情况时，就已经颇为振奋，不成想没过一年，大邑又有了新的变化。每一点一滴的改变，都在印证着他当初毅然献城的决定是多么重要。当然，正如上次回扬州时的境遇，连高高在上的皇帝，都要仔细考虑如何给他封赏，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敢怀疑他了。
想到此地，古羽忍不住感叹道：“大邑献城，怕是我有生以来，做的最重要的决定了。若有机会，一定要回大邑去走走看看。”
第四天上，太子忽然派人来报告，说蔡东已经传来消息，今夜子时渡盘江，不会有人阻拦，石城大门亦会打开，恭迎王师进城。
林儿忙问来人：“太子打算如何应对？”来人道：“殿下已命人集结待命。为防敌人有诈，殿下已派斥候前往侦察，不过依目前的判断，石城附近并无异状。”
林儿听完，便和古羽、夏晶商议如何利用这一情况。
古羽道：“按我们之前的分析，这蔡东的目标是抢夺太子的粮草。那么不出意外，他一定是想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