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则似乎看出了谷雨的疑问,在谷雨张口之际,当先开了口:“唐无咎背后的势力比我想的要大,自叶枫出谷之后,唐无咎已怀疑我之身份,我借由弟子叛逃心头郁郁之因,假装一病不起,在莫谷主的帮助之下,偷天换日,回到隐元会总部。未想我刚回到隐元会,叶小子就追来了。”
叶枫依然笑得一脸恭谦,陶则拿叶枫实在无法。
这一日来,叶枫、陶则二人连续告知谷雨恶人谷秘辛,听得谷雨一时半会难以回应。本以为这一切都是唐无咎挑起来的,陶则话中提及唐无咎背后还有一股更为强大的势力,那这个势力又是哪一派?所求为何?
作者有话要说:
☆、借势造势
营帐内突然安静了下来。陶则递给谷雨那半本《隐元秘鉴》,并无要回的打算。谷雨捏着这半本书,拧起眉头,这股势力,能够轻易地挑起浩气盟与恶人谷之争,又能让人毫无察觉,就连隐元会这样神秘的组织也追踪不到。这股势力犹如一张巨大的无形之网,将整个江湖都罩在其中。操纵这股势力的人,居高临下望着网中的每一个人,只需轻轻拨动手指,便能让这个江湖掀起惊涛骇浪。
叶枫恭恭敬敬地扶着陶则坐回椅上,给陶则斟了一杯热茶,递给这位前任雪魔堂堂主。陶则白眉微挂,眼皮耷拉,将矍铄之色隐去,显出一副老态龙钟之样来。陶则做出这副模样,便是要将自己的藏于保护之中,作为隐元会会主,除非必要之时,都需将自己行迹隐藏。叶枫深谙此规,见陶则不再言语,向承君诺与墨离言打了个眼神,退至谷雨身边,拽了下谷雨袖子,提醒谷雨与他们一同向陶则告辞。
陶则只稍稍抬手摆了摆手,示意四人可以出去了。
谷雨刚走出帐外,就将手中的半本《隐元秘鉴》放在了叶枫手上。叶枫抬眼诧异地看着谷雨,未置一词。走在叶枫身后的承君诺与墨离言见气氛微妙,向叶枫道了句“告辞”,两人迅速转入营帐另一边,匆匆离去。
把手中那半本《隐元秘鉴》在谷雨眼前抖了抖,见谷雨侧头看着自己,叶枫这才道:“怎么,谷兄不翻翻看?”
谷雨冷哼一声,指着书道:“你和陶堂主是不是早就知道唐……”谷雨顿了下,似在斟酌对唐无咎的称呼。唐无咎在恶人谷中地位与声望除谷主外皆是第一,即便陶则也难抵之,如今陶则出现,以堂主称呼唐无咎,谷雨略觉尴尬,若以名直呼,又不敬重。片刻后,谷雨继续道:“唐长老的阴谋,叶盟主既知,又为何会让事态发展至此?”
谷雨这是在责怪叶枫为何不早些提醒莫飞尘提防唐无咎,若叶枫早做安排,莫飞尘今日也不会身陷囹圄,恶人谷也不会被唐无咎握在手中。叶枫小心翼翼地合上那半本《隐元秘鉴》,邪邪地看了一眼面前义愤填膺的谷雨,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谷雨不知叶枫为何要笑,他本就对叶枫所作所为颇有微词,此番叶枫非但不解释,反倒笑了起来,且不说谷雨不信叶枫,即便谷雨信了叶枫,眼前叶枫这番做派,哪里能让人满意。
“叶盟主,在下不觉得有何可笑。”谷雨正色道。
叶枫点头,莞尔道:“在下不过是笑你愚蠢。”
这话听来分外刺耳。谷雨眉头竖起,周身散出寒意,太上忘情点着叶枫胸口,谷雨咬牙反唇相讥:“叶盟主心机缜密,浩气盟与恶人谷皆将你视为座上宾,在下自然不如叶盟主。”谷雨话中之意,乃是取笑叶枫周旋于两大阵营之中,不论叶枫目的为何,叶枫这番做法,在外人眼中实在不齿。
叶枫不怒,右手食指与中指夹住太上忘情,笑容更深:“梅谷主,在下说过,此番乃置于死地之局,棋局对弈,怎会只有一人,这局面的形成,难道你真以为是唐无咎一人之手?”
叶枫这番话说得不算清楚,但语调拿捏别有深意,最后一句语调高扬,似是对唐无咎不屑一顾。谷雨面色微凝,似在思忖叶枫话中之意。叶枫未给谷雨多余时间,收起笑容:“对弈棋局讲究借势造势,唐无咎对陶老堂主出手非我所料,若非唐无咎百密一疏被长孙前辈抓住把柄,在下也难在此时造出这置之死地之局。”右手中指轻轻一扣,手腕用力,叶枫轻巧地卸下了谷雨手中的虫笛,反手将对方的武器点在了谷雨眉间,叶枫提醒道:“谷雨,你若知唐无咎身后势力为何人,或许你会懂。只是我不愿你冒险。”
本还愤懑的人突然听见叶枫这句话,呼吸一窒,连忙撇过头不敢去看叶枫。与叶枫相遇一月有余,谷雨对叶枫的感情确是七年前就藏在心里。以叶枫的心思,不难看出自己对他有意,几日前在天策,叶枫的故意挑逗让谷雨以为是在羞辱自己,如今,听得叶枫这句话,谷雨恍然惊醒,叶枫也存了一份同样的感情。然而,既然如此,叶枫就更不该将自己推开。
“叶盟主,你觉得,在下有的选么?”谷雨低着头,轻轻地问了一句。
叶枫把虫笛放回谷雨腰间,顺手将人揽在了怀中。叶枫得意地笑了一声,言语却愈发地郑重:“眼观大局,借势造势,不拘小事,以力打力。这十六个字是父亲临终之时告诉我的,现在我告诉你,要胜过唐无咎背后这股势力,这十六个字是唯一的方法。”
叶枫说完,松开了谷雨,自个儿越过谷雨身边,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闭上了眼。当年叶荀临终时紧紧握住叶枫的双手,一直在重复着这十六个字,直至合上双眼。十四岁的叶枫瞪大了眼,不知为何父亲要提起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然而这十六个字从此深深刻在了叶枫脑中。如今叶枫才明白,叶荀早将自己送入了这场对弈的棋局之中,这十六个字,是赢下这盘棋局的关键。
雪原昆仑,渺渺无踪。
叶枫立在东昆仑高地最高处,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一片雪域。恶人谷西昆仑高地处,旌旗招招,迎风摆动。极目远眺,西昆仑高地上,一白发老者负手立于营中,手中孔雀翎发出耀眼夺目的光华。
叶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捏紧了手中的信笺。当年不灭烟收唐无咎为关门弟子,教会唐无咎暗杀之法,又指点其使用孔雀翎,悉心栽培,如若不灭烟还在,看到如今挑起两盟纷争的弟子,不知是欣慰还是感慨?
谢之楼的命、叶荀的仇、莫飞尘的怨、唐门与天策的恨,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这些仇,你们该如何还呢?”叶枫手中震力,信笺碎为片片,被昆仑冷风吹起,如雪花般飘落而下。
有一张纸片随风回旋,飞至叶枫身后,白纸黑字,赫然映入追随叶枫而来的谷雨的眼中——九天。
作者有话要说:
☆、恶人谷主
叶枫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并未转头。谷雨的脚步声不似往日轻盈,今日显得有些沉重。待谷雨走至叶枫身边,叶枫眼角余光见谷雨手中捧着一柄熟悉的重剑。叶枫露出一丝笑来,伸手抚上了被谷雨捧着的泰阿重剑剑身:“唐无咎送来的?”
泰阿重剑,长五尺三寸,重六十斤。谷雨拿惯了轻巧的太上忘情,捧着泰阿重剑的双手微微发酸。见叶枫并无接过去的打算,谷雨瞪了一眼叶枫,索性将泰阿重剑插在雪地之上,随后一声不吭地点了下头。
右手压在泰阿重剑剑柄上,叶枫道:“辛苦了。”
谷雨啧了一声,斜睨着叶枫:“你谢谁?”
“自然是谢你。”叶枫道。
谷雨这才收起阴沉的脸色。与叶枫并肩而立,沐着昆仑彻骨寒风,谷雨缩了下脖子。叶枫解下身上披风,给谷雨系上,就见谷雨红着脸,不太好意思地微微侧开了身,叶枫玩心大起,不仅给谷雨系好了披风,还趁机在谷雨脸颊边偷亲了一下。谷雨脸更红了。
离开谷雨身边的时候,叶枫将泰阿重剑系在了身后,右手拇指与食指轻捏住谷雨腰侧悬着的千叶长生轻剑,将它握在了手中。叶枫的动作太快,未等谷雨从旖旎思绪之中回过神,唐无咎送来的泰阿重剑及千叶长生轻剑都回到了叶枫手中。叶枫掂了掂手中的轻剑,打趣道:“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是我那一柄。”
谷雨无奈地摇了摇头,暗道重剑泰阿、轻剑千叶长生,世间只此两柄,哪还会有多余的剑?
“他这是何意?”谷雨指着叶枫手中的千叶长生,目光落处却是远处的西昆仑高地。刚在浩气盟营地之中,承君诺将叶枫这两柄佩剑交至谷雨手中之时,承君诺只对谷雨言明这是唐无咎派人归还叶枫的东西,再无他话。谷雨本想追问,承君诺只是指着立在高地上的叶枫,让谷雨自己去问。
“物归原主。”叶枫漫不经心地将千叶长生系在腰侧,对着谷雨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送给浩气盟主最后的人情。”
“不止如此吧。”谷雨没心情与叶枫调笑,眼下两盟之战一触即发,他的心头压着太多的疑问,还有太多的担忧,完全没功夫理会叶枫的玩心。
见谷雨一本正经地板着脸,叶枫撇撇嘴,泄了气,肃了肃神,尽量让自己的现在露出的表情令谷雨满意。叶枫负手而立,临风敛神:“是。他还告诉我,他已走投无路。”
谷雨倏然睁大双眼,面露不解之色。叶枫挥手一指,远处西昆仑高地上,血红旌旗迎风招展,原本立在营地之中的人突然不见了踪影。谷雨顺着叶枫手指之处看去,不知叶枫所指为何。
叶枫道:“你看出了什么了么?”
叶枫既然如此问,其中必有名堂。谷雨凝神远望,只见恶人谷西昆仑营地之处,守卫弟子编排凌乱,有几处防御之地竟无人守卫。将目光转向浩气盟东昆仑高地,浩气盟守卫妥当,天衣无缝。为何有唐无咎坐镇的恶人谷会呈现如此情形?心头猛地一惊,谷雨突然明白了过来,嘴角颤抖,谷雨问道:“唐无咎并未掌控住恶人谷?”
叶枫“嗯“了一声,点头道:“你又知道他为何要坐镇恶人谷,而不在浩气盟中?”
“因为他深知恶人谷弟子无法掌控,只得亲自坐镇。”
摇了摇右手食指,叶枫道:“因为他更加掌控不住浩气盟。”
谷雨没有再问,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之前叶枫就说过,这一场对弈,并非是由唐无咎一人掌控,其中角力者多人,棋局瞬息万变,非要临至高之地才能看清棋局走向。唐无咎一心想要赢得胜利,却忽略了自己亦深入棋局之中,无法旁观他人心思。这一局,唐无咎怕是难以翻身了。
叶枫见谷雨面色恢复如常,嘴角翘起,便知谷雨已看透了其中关键。叶枫往谷雨身边走了一步,伸手握住了谷雨有些冰冷的手:“你还有问题么?”
谷雨道:“我该如何做?”
这个问题,正中叶枫下怀。叶枫得意地勾起嘴角,叮嘱道:“从现在起,你一定要当自己就是恶人谷主。”
“这么简单?”
“不简单啊。”叶枫挑起谷雨的下颚,让谷雨将目光对准自己,“我到现在都不太会做浩气盟主。”
谷雨冲叶枫翻了个白眼,戏谑道:“你本就不适合。”
虽说叶枫要让谷雨当自己是恶人谷主,但谷雨却不知该如何做。当他去问叶枫的时候,叶枫正在被承君诺指点着学做浩气盟主。
承君诺一手捏住叶枫手腕,一手拍在叶枫腰间,试图指正叶枫的姿势。承君诺冷着脸道:“花子亦说你一看就不是做盟主的料,还真没说错。”
叶枫咂了下嘴,散漫地抬着胳膊,直起腰。陶则被墨离言扶着站在一旁,已是昏昏欲睡,似乎早料到叶枫会是如斯模样。
“谢老头逼我做的这个盟主,是他看走眼,你怪我也没用。”叶枫不甘示弱地还击,好在花子亦要坐镇浩气盟内没有跟承君诺和墨离言一起过来,否则一个花子亦就够让叶枫语塞的。
承君诺叹了口气,松开捏着叶枫手腕的手。叶枫一得解脱,连忙跳开几步,似是眼前有个瘟神,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做了一个格挡的手势。承君诺也懒得理他,转过身,把还在看热闹的谷雨给拉了过来。
谷雨不知承君诺要做甚,刚要躲闪,就被叶枫给拦住了去路。叶枫在谷雨身后小声道:“气势,拿出气势来。”
承君诺瞪了一眼躲在谷雨身后的叶枫,冷笑道:“叶盟主,你的气势呢?”
叶枫听着承君诺渗人的话,连忙退到陶则身边,厚着脸皮道:“浩气盟以理服人!”
“嘁!”承君诺懒得搭理叶枫,开始专注地训练起了谷雨。
谷雨本就有些疑惑,现在更是一头雾水,不知承君诺与叶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浩气盟与恶人谷之战,为何要做如此训练?谷雨如丈二和尚一般,只得跟着承君诺的要求练习,两个时辰后,谷雨算是明白了承君诺和叶枫的苦心。
“你这个谷主身份来路不明,若是在气势上输了,就会让唐无咎抓住把柄。所以,你一定要认为自己就是恶人谷主,莫飞尘亲定的接任人,到时候只要抓住时机,振臂高呼,那些本就违心跟随唐无咎的恶人谷弟子势必会不再信任唐无咎转而追随你,之后陶老堂主趁机出现,你这恶人谷谷主之位,就算没有莫飞尘的亲口,也能坐稳。”承君诺一边指导谷雨凝神敛心,一边道。
被承君诺放弃的人则站在陶则身后,替陶则捶着背,附在陶则耳边低声耳语几句。陶则耷拉的眼皮抬了抬,露出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亮光,陶则弯起嘴角,沉吟片刻,随后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来。
陶则道:“谢之楼可没看错眼,他之前夸你‘惊才绝艳’,我本认为有些言过其实,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了你。”
叶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恭敬地道:“弟子也就是有些小聪明。”
“你啊,”陶则笑意融融地看着叶枫道,“足够对付唐无咎了。不过你得小心九天,一个既能策动人心,又能筹谋布局之人,九天是不会放过的。”
叶枫嗤笑一声,眼底藏着冷酷恨意。
作者有话要说:
☆、浩气盟主
叶枫坐在营帐门口,正在磨着泰阿重剑。这是他第一次磨剑,动作看上去十分笨拙。陶则捧着一杯热茶,就站在叶枫身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