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问心的喜欢也不过一时,可是亲眼见了那许多次她的强颜欢笑无奈深藏,更知道她竟主动离开问心,她心中震动,这才稍微能有体会,她一年的感情,竟当真不比她这许多年来得浅薄。
而她们两个人当中,幸运的那一个又是谁呢?
问心喜不喜欢她都好,她都可以光明正大留在他身边,为他洗衣做饭也好,出谋划策也好,甚至可以随时决定为他生为他死,她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自由和时间。
可是不管庚桑楚爱不爱她都好,他们都没有可能在一起,她不能陪在他身边,不能同生共死,甚至处心积虑要对方去死。
想通这一点的时候,原镜湄豁然发现,原来她从前所有计较,都那般的没有意义。只因为那个让她深深嫉妒的女孩子,内心里,只怕比她更苦十倍。
半晌扶雪珞勉强振作心神道:“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
原镜湄眨了眨眼:“你确定,做饭的人不会在我的碗里投毒?”
扶雪珞苦笑:“你还怕人下毒?”
“我现在这模样,哪有办法分辨得出。”原镜湄满脸无奈。
扶雪珞比她更无奈:“你说,我亲自去做。”
目的达成!原镜湄笑容得意,忽然间却又沉静下来,望着他道:“雪珞,不知为何,我忽然想到从前你我相交的日子。一起喝酒,一起游乐,那时,你也会下厨煮东西给我们吃。”
世事变迁!扶雪珞心中叹息:“镜湄,无论如何,我心中永远都当你是朋友。”说罢转身出门去。
望了那道门扇,原镜湄一时却不知心中是喜是悲。
如此过得几日,萧如歌终于有了些精神气,这天午后坐在椅子上被萧泆然兄妹推出来晒太阳。
看众人模样,萧如歌不由失笑:“你几人各个都是愁眉苦脸模样却是作甚?难道不高兴看我好起来?”
萧泆然蹙眉道:“师傅又再胡乱说甚,我们只是……”
敛了笑,萧如歌淡淡道:“担心我的身体与武功?”
众人默认。
萧如歌望向萧佩如,萧佩如立时道:“师傅内功深厚,此次虽然重伤,那假以时日,身体必能康复,只是……”
“只是你们若时至今日还指望着由我去对付楼心月,那只怕都要失望了。”萧如歌截口笑道。
他模样漫不经心,扶雪珞几人却仍是不敢多说。萧如歌半生习武,傲视天下,此次为了众人,只怕日后就算身体好转,也再不可能恢复从前绝世武功。他表现得再如何混不在意,但心里究竟作何想法,却唯有他自己知。
半晌萧佩如道:“也不一定,医学一途,哪里有甚绝对。听闻赤霞峰主人医术独步武林,此次师娘和冷儿若能寻到他,只怕对师傅的身体,却也会有些帮助。”
洛云岚插口道:“如今也不知他们究竟走到哪里,却要如何联系?”
“也不是没办法。”萧泆然道,“紫峦山自有一套互通消息的方法,我可以将此处的情况想办法传给师娘和冷儿知道。”
萧如歌还想说甚,却有个泰山派弟子过来通报道:“门外有一个自称是冷……萧夫人的女子……”
他话未说完,那位“萧夫人”已闯了进来,白衣如雪,黑发如缎,容姿之美,冠绝天下,直直便朝着萧如歌飞奔过来。
萧如歌低低惊呼:“剑心,你怎会来?”
冷剑心不语,趴在他腿上,修长纤细手指抚他伤处,微微颤抖:“他竟伤你如此、伤你如此……”
“剑心,”握住她的手,萧如歌柔声道,“我与他不死不休这局面,二十年前便已注定。那时我对他的伤害,比起今日,却也不遑多让。”
只是摇头,冷剑心整张脸都伏在他腿上,不言不语。
扶雪珞使个眼色,众人都悄无声息退出去。
似感应到人都离开,冷剑心蓦地哭出声来:“大哥,我听闻你被他暗算,重伤垂死,我、我当真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什么也没办法多想,立时便赶来这里。”
萧如歌拍她肩膀无声安慰:“傻丫头,有甚好担心,大哥现在也老了。”
不住摇头,冷剑心哽咽道:“大哥在我心里,从来都是神一样,没有任何人可以打败你。可是这一次……大哥,你说,为何我们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萧如歌不语,一时也有些欷殻В肷翁镜溃骸吧倌晏辏欣锤呈讶讼喟椋谰葡嗪停鞘蔽颐且黄穑挡怀龅腻幸?旎睢=P模惫獯掖遥蝗ゲ环担阄乙苍缫巡辉偈谴忧暗哪阄摇!�
“大哥。”痴痴看了他俊朗容色,冷剑心蓦地咬牙,“此次你的伤若好不了,我定亲手将他千刀万剐,帮你报仇。”
摇一摇头,萧如歌失声笑:“你还说呢,那之后一声不响跑了,冷儿那丫头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只怕对你更是埋怨的紧。”
“还不到时候啊。”冷剑心轻叹,“大哥,经过这一次你重伤,我心中更是惶恐,我们待冷儿,是不是太过严苛。”
“这天下,总得有人要挑起那一副担子。”拍拍她手,萧如歌笑道,“莫要再说这些,难得你我兄妹见面,岂能尽用这些煞风景的事,浪费大好光阴。”
冷剑心笑着埋入他怀中:“不管大哥要作甚,不管大哥是站着、坐着或者躺着,有生之年,我也定会陪着大哥。”
第八章 碧山还被暮云遮
又说萧冷儿一行人,那日圣沨回来向三人说出那消息之后,当下四人歇息一宿,第二天早上便出发往最北边行去。
圣沨武功再高,带着三个娇滴滴的大姑娘,那速度想当然怎么也快不起来。好在得知那消息过后,萧冷儿相当于吃下一颗定心丸,倒也不若前几天焦躁,便自一路说说笑笑北行。及到中午时分也只一边走一边吃些干粮。萧冷儿不欲几人陪她这般赶,但洛烟然几人心中却俱知她表面虽淡,实则心里恨不得插了翅膀飞上赤霞峰去找到楼心镜明,倒也都不理会她那停下来歇一歇的提议。
四人直行到太阳落山之际,往前行吹在脸上的风越发凛冽,圣沨看一看附近,终于道:“昨日我便是在此遇到那位老人家。”
三女闻言对望一眼,据想到天色已经这么晚,那老人今日就算在此,这会儿只怕也早已离开,如此难不成竟是白走了一天?咬了嘴唇,萧冷儿心中沮丧,却极力不愿表现出来,几人都已陪她累了一天,难道这时才来责怪谁谁耽误了时间?
看她模样,洛烟然和依暮云心中都不好受。圣沨四处查看,却忽然“咦”了一声,他声音方落,已听前方一阵低低的歌声传来。
当下几人又惊又喜,萧冷儿立时抬脚往前跑去,果然不出几步,便见前方的大石上一位灰衣灰毡的老人正在坐在那里哼歌,脚下摆了一个背篓。
圣沨上前,同样不掩惊喜之色:“老人家,你怎的……”
他如此说,萧冷儿几人立时知道这老人必定就是他昨晚遇到的,互望之下,心中欢喜,几乎要跳起来。
老人捻须笑道:“我老人家是看你这小伙子倒也有几分好处,昨日那神色,分明还想着今天来寻我,但临行之际,却不曾开口要我今天来此等你。这地方无甚人迹,我若不来,岂非让你白跑一趟。”却又摇头道,“但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走路竟如此之慢,害我老人家在此等了整天。”
望身后三位姑娘一眼,圣沨不由有些讪讪:“我……”
老人目光随他往后,扫过萧冷儿面上时,却不由顿住,捻须道:“这位姑娘,跟之前那一位……”
此时自然闹不得别扭,萧冷儿忙道:“她是我娘亲,老人家,我娘独自一人,她的去处,还望您能告知我。”
“那位夫人的去处我却不知,但……”再看她一眼道,“相逢即是有缘,这天色也晚了,四位若不嫌弃,不如跟老头子回村一趟。”
四人连忙点头,老人便站起身来,欲去拿那背篓,却已被圣沨抢先拽到手里:“老人家,我帮您背。”
老人点一点头,也不多言,便当先向他们来时那条路行去,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路程再转弯去。洛依二女行在中间,萧冷儿却跟圣沨走在最后。见她面上表情变换,时而惊喜时而担忧,圣沨不由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们很快就会找到你娘的。她又聪明、武功又高,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就算武功高如你和雪珞,若贸贸然闯入紫峦山,只怕也要吃大亏。”萧冷儿愁道,“照传言来看,那赤霞峰地势与紫峦山相近,但其中凶险只怕更甚,我怕的是她急于求胜,反而……”
圣沨想一想道:“你也会说赤霞峰地势与紫峦山相近,萧夫人在紫峦山一住二十年,想来闭着眼睛也能轻易上下山。一理通而百理通,你莫要太忧心。”
萧冷儿仍是蹙眉不语,却忽听走在前面那老人笑道:“这姑娘的担忧也不无道理,老头子那日见到那位夫人,但觉她心中郁郁,定然有极挂心之事,又见她得知赤霞峰走向之时惊喜神色,正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那夫人想来是要吃些亏的。”
萧冷儿闻言神色更是难看,洛依二女正怨这老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却再听他笑道:“不过也不用担心,我瞧你母女俩都是秀外惠中,灵气逼人,俱是有福之人哪。”
几人垂头不语,萧冷儿却忽然抬起头来朗声道:“不错,她的运气一向很好,这一次想来也不会差。我心里从来都只当她轻易将我送人,那是半分也不疼惜我,直到如今才有些了解了她对我的感情。我真心念着她,她必定不会出事。”
她声音清朗,信心十足,圣沨三人原本都觉希望渺茫,此刻听她这般说,便不由再次振作了精神。均想道萧冷儿脑瓜子素来最好用,她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老人回头看一眼萧冷儿,却有些意外。照理她才该是最惶然无助那人,谁知片刻的忧虑过后,她竟还能立时冷静下来叫其他人振作精神。倒是小瞧了她。
五人回到老人的村子里时,月亮早已挂在梢头。
“可像个大饼了,就是不能吃。”萧冷儿喃喃道,“这么圆,不知今天又到哪一日了?”
倒无人怪她煞风景,但一听到“大饼”两个字,当下洛依二女只觉走了一天的饥饿无穷无尽的涌进了腹中,依暮云最是不顾惜形象,已自抱着肚子呻吟出声。
“今天十四,可是个好日子。”看俱都饿得东倒西歪的四人一眼,老人笑道,“看你们这模样,叫伊那看到只怕又要训我,还是先去老头子家填饱肚子吧。”
四人自然求之不得。
老人一回到村里,便似比方才开朗健谈许多。交谈之中四人方知老人的名字叫达木措,他方才提到的伊那,便是曾去过赤霞峰的那位百岁老人了。
简单吃些东西过后,达木措立时又要领着四人去伊那家中,倒是萧冷儿有些迟疑:“现在都这样晚了,老人家只怕早已歇下,咱们去打扰他,也不大好,不如明天在……”
“你这姑娘心地倒好,”达木措眨一眨眼笑道,“但只怕明天便要来不及了。”
见他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萧冷儿倒也不再多说,毕竟她想要赶紧找到楼心镜明,那是比任何人更甚。
一路走过去,各家都已熄灭了灯火,唯独走到那伊那的门前时,不但油灯明亮,主人家甚至还坐在门口。
不必介绍,萧冷儿四人看一眼也知道那老人必定就是伊那。能活到百岁之上的人,毕竟不太多。
“你们终于来了。”伊那言道。
四人面面相觑。
达木措这才笑道:“伊那是咱们村子里的祭司,他今天一早便跟我说,村里会有客人到访。老头子一时好奇,这才又跑到昨日那里去等你们。”
萧冷儿几人自然不信这话,但大半夜的这老人并没有睡觉,似乎当真在等他们。依暮云想一想笑道:“那为何不是老人家你早已告诉了伊那昨天遇到圣沨的事,伊那这才知道我们会来?”
翻个白眼,达木措冷笑道:“你当老头子我是吃饱了撑的,一有人问路就带来见伊那,这些年来寻找赤霞峰的没有几千也有几百,老头子还不得累死。”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四人对望一眼,萧冷儿走上前道:“伊那,您见过我吗?”
伊那并不抬头,只道:“你与你母亲,都是有缘之人。”
萧冷儿一怔。
“佛度有缘人,你若当真想寻找赤霞峰,伊那便告诉你那去路。”
萧冷儿连忙道:“我娘月前独自前往,我左右也放心不下,必定是要走这一趟,还望伊那能告诉我。”
伊那抬起头来,目中竟无上年纪之人一贯的浑浊,目光精细,瞧得萧冷儿心中一震:“你告诉伊那,想上赤霞峰,是为了何事?”
迟疑片刻,萧冷儿道:“我娘此番前来寻找赤霞峰主人,只因我身体不好,她想为我求药。而我一路跟来,最紧要是为了我娘,剩下的原因,自然也是为了自己。”
达木措听得一怔,想到,这姑娘说话可当真实诚。
依暮云插口道:“伊那,什么人才能叫有缘人呢?”
不待伊那回答,达木措已呵呵笑出声来:“每月十四来到此处的,便是所谓的有缘人。这位姑娘和姑娘的母亲,都正好赶上了这一天。”
萧冷儿恍然:“难怪之前你说十四是个好日子,”忽然却又悟出另外一层道理,“难不成上赤霞峰的道路……”
“正是。”伊那点头道,“每月唯有十五月圆之夜,能寻到上赤霞峰的道路。”
四人闻言对望数眼,心中暗叫好险。
这村子里甚少有外人,伊那和达木措都颇为喜欢萧冷儿四人,当下回屋中闲谈半宿,第二日清晨,伊那向达木措交代了具体行程,便自由达木措领了四人出村去。
萧冷儿好奇道:“上个月我娘来此,也是达木措给她领路?”如此说来,这几十年上赤霞峰之人想来都由达木措领路,他那日为何又要跟圣沨说那路程他并不识得?
达木措看她一眼道:“那位夫人可比你几个来得爽快,向我问了路,便独自一人行去。”似看穿她内心所想,又道,“你可莫以为天底下到处都是有缘之人。这几十年来,加上你母女二人,能上得赤霞峰的也不过三人而已。”
四人又再咋舌。
“只可惜……”达木措欲言又止,终究喟叹一声,“第一个人十年前上山去,至今不曾下来。”
这是从侧面劝他几人不要上山?四人对望一眼,各自都是一笑,看到达木措对他们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