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 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郝兽医把我拉开了。我知道一切终于结束了。我还有四颗磺胺,于是我把它们全放进了嘴里,嚼着,很苦,药味可称辛烈。旁边的郝兽医看着我嚼药时扭曲的表情:〃吃太多了,这药反应大。〃我乐了:〃你这时候还装什么医生?〃郝兽医:〃我就是医生。〃我:〃我要是蠢得什么都信了,就会信你是医生。〃郝兽医:〃快死了,还有闲心来跟我打嘴仗?〃我:〃只要不死就要跟你打到底。〃他不理我,他去查看那个跟着阿译冲击未遂的伤员。我:〃以后我们的墓碑上写着,他们是只有一条裤衩的中国士兵…如果我们有碑的话。〃大家无动于衷,我嘴再损也损不过即将来临的死亡。

《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3(3)
远远地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又来日本兵了?这不重要了,我们呆呆地等着这房子坍塌。康丫:〃给我一枪算球。〃迷龙:〃好啊好啊,我喜欢痛快人。〃他说成,那是真成。他站了起来,拿着步枪就瞄住了康丫的脑袋。康丫倒也冷静,仔细端详了一下枪口:〃算了算了,不闹啦。开球甚玩笑了!〃迷龙:〃你崩死我得了!谁能痛快点?〃就在迷龙和康丫吵骂的时候,外面的日本兵高喊着万岁和机关枪的长射让所有的人闭嘴竖起耳朵。一阵寂静后,伴着脚步声一支机枪管先进了楼,然后双脚踏了进来。那人的身体刚进我们的攻击范围,不辣〃砰〃地一枪射中他的肩头,来人向旁边一跃与同样跳起来的迷龙撞在一起,不容他翻身,迷龙已经挥起了撬棍打算砸爆对方的头,而我用刺刀对准了来人的下颏。那个人拼命挣扎躲避的同时用中文对我们大叫道:〃喂,喂,我是你们的团长!〃众生百态,此时无声,齐刷刷地瞪着…我们的团长?军装显示他是国军中校。
  他介绍自己叫龙文章,我们在他的带领下走出燃烧的〃坟墓〃。他告诉我们,他乘的飞机平安降落在机场,然后就来找散落在四周丛林里的部队。他发现我们被围,便在雾里喊着万岁左冲右驰,日军以为上司驾到而暴露位置集合,被他用一匣机枪子弹全部报销。我们是他找到的第一支归他指挥的川军团。而我,在做了连长28小时后,因为我的表现龙团长撤了我的职,让我做了1分钟的二等兵,在听说我会英语后提拔做了上等兵,20秒钟后因为我杀过日本兵又变成孟烦了上士。职务并不要紧,我和生存的兄弟本想分享日本兵的衣服,但龙团长两句话就让我们放弃了这种举动:〃你们都听好了,这里是缅甸,这些天这里会死很多黄种人,死了以后唯一能拿来认人的是死人身上裹的布片。这仗打不赢,很多人的尸体都回不了家,能和同胞埋在一起就叫做回家了…那你们愿意死了以后跟日本兵埋在一起吗?你们死了做鬼,再跟日本兵同寝同食、同出同入、一日三餐?〃对,即使死了我们也要回家。龙团长把自己的军装脱下给阵亡的兄弟穿上,然后带领我们就地掩埋。现在龙团长脱得和我们一样,只穿一条大裤衩。
  很快他又做出让我们匪夷所思的事,往一个废旧的汽油桶里倒水,然后向桶里倒着黑乎乎的东西,也许是染料,或者是沥青,甚至是原油。在整桶水成了黑色后,龙文章双手撑着大桶的边缘跳了进去。他看了看我们,在我们的注视下把头也浸进了那黑漆漆的液体里,黑色液体上冒着那家伙在里边吐气造成的气泡。等他再冒出头来时,已经完全成为一个黑色的人,他抹了抹脸,笑了一下,龇一口白牙,露两个眼白:〃像黑夜一样,摸着黑走黑林子。〃然后从油桶里跳出来。
  龙文章像狗一样抖擞着身子,甩得我们一身黑点子,他做着请君入瓮的手势…让我们也进去。当我们一个个钻出来,站在那,黑得像霉烂了的树皮。
  龙文章看着我们尽可能地均分了来自死人的武器,让每一个人都有可用的家伙,包括一头粗的树棍。龙文章在整理自己的李恩菲尔特步枪:〃走啦走啦,活人就得有动静,活人就要去打仗。〃龙文章,他要带领我们去打仗,真他妈的疯了!武器上,我们23个人只有7支枪,其中还有一把是手枪。体力上,我们饿得走路都打晃。而现在他要带我们去和武装到牙齿、以杀人为乐趣的日本兵去打仗!那分明是去送死!很快我们私下不再叫他龙文章,他有了一个新名字〃死啦死啦〃。我们只想回家,打仗去他妈的!

《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3(4)
我们决定哗变,干掉死啦死啦然后回家。当然是迷龙冲在第一个,迷龙趁死啦死啦向山下观察,轻轻地又举起那个曾击碎日本兵脑袋的撬棍,准备对死啦死啦的脑袋致命一击。突然他的动作在空中凝固了,我顺着迷龙的目光也就是死啦死啦的视线向山下望。在山脚的位置上有一个日军的简易阵地,一挺九二重机枪架在那儿监视着山脚下的河道,但没有人管。十几个日本兵在玩赌赛,他们的枪几乎都扔在射击位置上。河滩上倒着十数具尸体,伴随着枪响,爆发出一声惨叫,还有活的,日军中间爆发出狂笑和喧哗。那是李乌拉的声音:〃我是李连胜,辽宁人,跟你们一块来的!还有中国人没?你们别猫着,有喘气的就给我一枪啊!〃又一枪打在李乌拉肩头,现在他连叫的力气都没了,哆嗦了一下将头埋在浅水里。不等下一个日本兵拉栓,迷龙像是一头会碾碎一切的犀牛冲了下去,他速度快得让枝条在他身上抽出了血道。第二个是死啦死啦,那家伙纵起身来的时候不折不扣是头黑豹。第三个是不辣。我想做第四个,但蛇屁股做了第四个。第五个则是一群…中国人办事就是得有个起缝儿的,现在有了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我在其中。
  我们这一群黑色的山魈无声地、快速地向前奔着。迷龙甩出了那根沉甸甸的撬棍,日本兵那厮应声软了下去。迷龙根本没做停留,抡起二十多磅重的机枪把一个背对着他的日本兵砸塌了架。那个日本军曹反应快到甚至还没转身,就拔出了刀直接旋身砍劈。迷龙的冲劲过大,根本刹不住,于是他对那军曹张一嘴白牙,狂吼了一声。那个持刀的军曹在猛地一下愣神后完全放弃了砍劈的架子,拔腿就跑。一个黑影越过迷龙,无声地把刺刀扎进了那名军曹的后腰,那是死啦死啦。死啦死啦拔出刺刀又挑死一个日本兵后,他正对着那支一直用来比赛的三八步枪,枪后边还有三个人,日军被这个雾里冲出来的黑魅吓得发抖。 死啦死啦一个向上突刺,枪刺由下至上刺入日本兵的咽喉。黑色的躯体和黄色的军装扭在一起,白色的枪刺下溅起红色的血。当我瘸着腿冲下来时,那一场厮杀已是尾声。我愕然地看着我熟悉的兵油子们,我没打过这样的仗,绵羊在几分钟内撕碎了豺狼。
  迷龙涉水走向对岸的河滩,他拨弄了一下李乌拉,然后从水中把那具躯体抱起。这时,雾霭中河滩那边又来了一支军队,我马上抄起日军的武器准备射击,但我们停住了。那是少量的英军和一些中国军人,那些人狼狈不堪,但是有衣服、有武器,他们在劫后余生之后沉默着。旋即我们发出欢呼,那些中国军人就是我们在禅达的难友,看来他们得到了许诺的装备。受尽折磨的李乌拉已经完全寂静下来,连呻吟都不再有,迷龙把他放在一个安静的角落。他把自己的那份食物掰下很小的一块,放进李乌拉的嘴里。大家从来不知道迷龙和李乌拉到底有什么恩怨,只知道迷龙总揍李乌拉,但总在后者饿得半死的时候给他食物。我们看着迷龙用额头顶着李乌拉的额头,那是我们从未见过他对人的亲昵举动。
  我轻轻地捅了一下在帮我包扎的郝兽医。郝兽医只是抬头看了眼便低下了头:〃救不了,挨了十好几枪,血早就流光了。〃死啦死啦的队伍仍在丛林里前行,现在它已经完全是一个连的建制。黑皮山魈们走在前边警戒,穿衣服的照顾着两翼和后方。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现在是我们的。
  迷龙背着李乌拉面无表情地走在队伍中间,李乌拉的手后来动了一下,从迷龙的额头摸过了鼻梁,然后掉了下来。李乌拉在我们开拔10分钟后死了,但迷龙一直背着他。我们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东北佬迷龙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东北佬了。
  郝兽医从他身边走过时根本都不敢看他:〃迷龙。〃没响应,〃人早死了。〃还是没响应。死啦死啦走过来吼道:〃你扛了门山炮吗?能碓死小日本吗?飙啥玩意啊?〃迷龙吃了一惊,看着死啦死啦站在路边用东北话吼自己。死啦死啦:〃该干啥知道不?拿机枪去杀人。整个死人腻乎着忽悠谁呀?瘪犊子玩意儿。〃他头也不回,径直去了他的队首。
  迷龙看上去不是愤怒,而是茫然,他茫然了一会儿,然后在路边放下了李乌拉,回头从要麻肩上拽回了他的机枪。他离开路边那具尸体时再没有回头。
  我们在丛林里游荡了一整天,袭击失去警戒概念的日军,让一队队无主孤魂的我军加入我们。入夜时分,我们的队伍又扩张了,双纵队变成了300多人的三纵队,中间是人力抬携的重机枪和辎重。当我们摸进机场外日军的阵地,那里的日军只顾向机场射击,全然没有发觉来自身后的危险。30分钟后,我们眼前的150多个活靶子,没有一个能再移动的。这样一场一面倒的战斗,这样的胜利让新加入的溃兵感到茫然。
  就在我们享受日军的罐头时,机场那端传来了鼓声,所有的人都伸长脖子张望,不辣把一个火把扔了过去。陡然增强的亮光下我们看到以下的细节,这一切让战壕里的我们哑然。从雾霭中走出一小队英国军人,他们整着队,踏着小碎步,小鼓手咚咚地敲着鼓走在他们指挥官身边,指挥官闲庭信步一般,右手打阳伞似的打着一杆挂在竹竿上的小白旗…这个机场曾经的拥有者,他们以为他们已经失去了机场。那是一位头发已经花白的英国军人,长得几乎是让人尊敬的,他庄严地举了举手上的白旗(英语):〃先生们,我们要做的事情正像你们看到的,我们决定接受《日内瓦公约》的保护。〃我怎么解释我们的盟友宁可向日军投降,也不愿相信他们被中国军队搭救?我们的盟友甚至分不清汉语和日语,或者更该说他们懒得分清。我们用半个小时解了机场的围,但为了向机场守军说清我们来自早被他们放弃的战区,是盟军…这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4(1)
现在机场以及仓库里的物资都是我们的。而该死的死啦死啦又想打仗了。死啦死啦带着我们进入了战壕,这次不是我们袭击日军,而是日军向我们发起了进攻。战斗很激烈,我们不能随意宰杀日军了,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有重武器。日军的几枚炮弹在阵地周围爆炸,一挺九二机枪被炸飞落在要麻和不辣的中间。要麻和不辣疯狂向日军扫射,直到在他们的攒射下中了弹的日军滚落山坎。
  阵地上的炮击渐渐平歇,日军由攻击队形掉头转为撤退队形,死啦死啦用毛瑟枪点射着撤退的日军,我用步枪又击倒了一个日本兵。这是日军第十几次的冲锋我不记得了,阵地前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百多名日本兵尸体,战壕内侧躺着同样数量被码放整齐的阵亡兄弟。
  死啦死啦一直期望英军那几门维克斯大炮的火力支援,他想继续往我们死守的机场投送兵力,拖延甚至压垮日军空虚的后防。主意不错,但我军归心似箭,英军忙着撤往他们最爱的印度。好像该死的英国佬觉察到了死啦死啦的期盼,那名绅士指挥官第一次冒着日军炮弹的追逐,乘坐着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的吉普车开上我们的阵地。死啦死啦、阿译、迷龙、不辣以及所有人的眼光热烈起来,英国人终于肯重视保卫他们的中国军队了。
  死啦死啦在他们还没上来之前冲我们嚷嚷:〃仪表!军威!我要火炮支援!〃他带头整理身上的破布,我们也就整理身上的破布。
  我们扮演热烈的仪仗队站在阵地口,死啦死啦半真半假地扭头跟我起哄:〃快想词!能把老绅士感动得抱你亲一嘴,你立刻就是尉官啦!〃老绅士终于上来了,拿着他的公文包喘着气。
  死啦死啦:〃敬礼!〃我们齐刷刷一个敬礼,我一个箭步瘸了上去。
  我用英语说:〃最可尊敬的亲爱的先生。。。。。。〃老绅士却怒眼一睁,没有他一向的温文而雅(英语):〃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哪一个国家的哪一支军队?你们根本不存在!你们所谓的四川团已经回到你们的国家,和你们的团长一起。但是我知道他绝不是眼前的这个乞丐和骗子!这个愚人真是你们的部落首领吗?〃我周围的所有乌合之众都在发愣,老绅士继续(英语):〃我必须收回已经被你们骗取的全部物资!立刻!你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连一颗钮扣、一粒子弹都不该属于你们。〃一诺千金,护着英军和史迪威撤往印度;有人错进了野人山…我们这些想家想疯了的人最理解他,他们怀揣着一颗想家的心回家,我们回国后很久,还看见那些不人不鬼的幸存者从莽林里出来。我们是一小撮,永不会被记载的小人物和散兵游勇。
  可除了我和死啦死啦没人知道这件事,幸存的兄弟们兴高采烈地走进茂密的丛林以为又要主动出击了。要麻和迷龙又开始没完没了的斗嘴,但这次是要麻最后一次和迷龙斗嘴了,因为埋伏在树冠上和丛林里的日军向我们发起了进攻,而要麻在日军射来的第一发子弹中阵亡。我们像被割草一样在奔跑中留下了40具兄弟尸体,而10比40的代价也让日军停止了追赶的脚步。
  我们累得像一群死狗,一身的擦伤挂伤摔伤,相互拉扯提携着攀上植被相对稀疏的山峦之顶,终于脱离了那片地狱一般的莽林。
  一路上都是友军残破的尸体。死啦死啦这次做了排头兵,他是倒着走的,对有可能掉队的人用嘶哑的嗓子高喊着:〃别他妈掉队!掉队你也就偷个盹!盹完就连回家的梦都没得做了!〃终于走到山下,看到了一支衣衫褴褛几乎是赤手空拳的溃败大军。我们汇入那支溃败的大军,我们幸存161人,没一人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