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长歌- 第12部分

后面一大群人一叠声地道：“秦小姐您慢点跑，当心脚下。”又有人喊：“云姿，你慢些，明睿是和你闹着玩的。”

伊心好奇地想探出头去看却被夏侯褚睿按住，“嘘……别动。”

两人在紫薇树后面等了好一会儿，外面的人还是没有走，听他们说话的样子似乎是一直要在这里玩。花草丛中小虫子很多，两个人身上都被咬了好几下，痒的难受却又忍着不敢动，只能在心里盼着他们赶快走。

突然，一只小虫子钻进了伊心的鼻孔里，她一个没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夏侯褚睿忙去捂她的嘴巴，却来不及了。

“谁在那里？”是墨书的声音，真是冤家路窄。

夏侯褚睿拉着伊心慢慢地往后退，希望能敢在他们过来之前跑掉，不料墨书又道：“你们还不快过去看看。”话音未落，就听见几个人的脚步声朝这边来了。

眼见躲不过去，夏侯褚睿索性站起来将伊心护在身后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别喊了，是我。”赌的是他们不会当着客人的面做什么，先躲过了这一关以后会怎样是以后的事。

果然，墨书的脸色变了变，却还是朝那几个婢女摆了摆手，笑道：“原来是你们，我还以为是谁呢。这里不是你们玩的地方，快下去吧。”她知道秦家兄妹没见过夏侯褚睿，便故意不喊他“二公子”，好让他们不会起疑。

夏侯褚睿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但这一次却正合了他的意，他根本就不想见那些金尊玉贵的公子小姐。“知道了，我们这就走。”说罢给伊心递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就要往回走。

“等等。”

夏侯褚睿皱眉，真多事！

说话的人是中书令秦鸿的长子秦云周，他指着夏侯褚睿，像是在想些什么，但一会儿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走到夏侯褚睿面前笑道：“你是靖安侯的二公子夏侯褚睿，我记得你。”

夏侯褚睿和墨书心里俱是一沉。墨书没想到的是秦云周见过夏侯褚睿，夏侯褚睿则是没有想到过了近五个月了他还记得自己。

刚想否认，就见秦云周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下秦云周，我们在宫里见过的，那天你可真是让我印象深刻！”回想那日在宫中，各王公大臣之子都争相表现，唯有这个夏侯褚睿神情寡淡，在刘公公唱名时拜见了皇上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言，自己反而注意到了他。后来文试时他的文章也并不见出彩，然而没想到爹爹看后却大加赞赏。

“我爹看了你的文章，对你很是欣赏。他说你小小年纪就有大志，又懂得收敛锋芒，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秦云周对夏侯褚睿充满了好奇，急于结识，却见夏侯褚睿低垂着眼，并不理睬他。他见过他上次在宫里的表现，也并不在意，又叫过妹妹来给他们介绍：“这是舍妹云姿。云姿，这是靖安侯的二公子夏侯褚睿，你来见一见。”

秦云姿看上去似乎比伊心要大两岁，肌肤光洁细腻，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眨个不停，上下打量了对面的人一下，忽然道：“你好漂亮啊。”说着伸出手来，越过夏侯褚睿直接拉住伊心看个不停，竟然完全忽略了夏侯褚睿。

秦云周见妹妹这样无礼，不禁有些尴尬，低咳一声道：“这个……云姿还小，褚睿你不要见怪。”他比夏侯褚睿大了几岁，少年老成，举止之间已经隐约有了浊世佳公子的翩翩风采，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

然而夏侯褚睿却毫不领情，对他自来熟地叫自己“褚睿”也十分讨厌，只是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不得不开口：“不会。”

“那就好。一起来玩吧？”

夏侯褚睿还未开口，墨书就抢先道：“秦公子，二公子他还有事，怕是不能陪你们了。”

“哦？”秦云周微微皱眉，问夏侯褚睿：“是吗？”

“嗯。”

秦云周当然看得出来墨书的故意阻拦，对夏侯褚睿的有意退避也多少有些了然。但是别人的家事他不好过问，便不再坚持，只道：“真是不巧，那就下次吧。”

夏侯褚睿松了一口气，对伊心道：“走吧。”

伊心正被秦云姿拉着问东问西，又不敢乱说话。听到这一句“走吧”，简直如蒙大赦，轻轻挣了挣却没有挣脱秦云姿的手。

“不行，我要你陪我玩。哥哥他们都是男孩子，一点意思都没有。”秦云姿小姐脾气发作，拉着伊心说什么也不放手。

秦云周难得地板起脸：“云姿，不要胡闹。”

“不要嘛，我要她跟我一起玩。”

秦云周向来溺爱妹妹，对她的小性子也是无计可施。伊心求救地看着夏侯褚睿，几人陷入僵局。

这时被忽略了的夏侯明睿突然站出来说话了。“都别争了，褚睿你和……她就留下一起玩吧。有什么事都往后推推，反正也不急。”他已经忘记了伊心的名字，若不是这次遇上，他也早已忘了那个雪天被夏侯褚睿坚持带回府里的“丑八怪”。原来德武说的没错啊，她真是个小美人。

世子发话，墨书不好再阻拦。夏侯褚睿见这次决计是走不成了，只好答应下来。

40。…四、小艳疏香最娇软（10）

本来撅着小嘴的秦云姿立刻又笑起来，拉着伊心问：“你还没告诉我呢，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柳霜河，已经七岁了。”

夏侯褚睿猛的回头看看她，她也看着他微微笑。

秦云周看看两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叹息：“霜河……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夏侯褚睿这才转过视线望了他一眼，他居然知道是出自这里？其实他后来也后悔过这个名字，因为寓意实在不太好，可是心里那个自私的小心思始终占着上风，而且这名字也几乎都叫开了，要再改回去也不容易。每次看到伊心听到这个名字时气鼓鼓的样子，他心里都会生出一些愧疚。

秦云姿眼珠转了转道：“怎么起这么冷清的名字啊？是你的本名吗？还是他给你起的？”她指指夏侯褚睿。一看伊心的打扮，她就知道她是侯府的下人。看她很紧张夏侯褚睿的样子，应该是他的侍女吧？

秦云周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喜欢乱给自己的丫头起名字吗？这当然是人家的原名。”

秦云姿撇撇嘴，却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夏侯明睿根本不在乎一个小丫头叫什么，于是几人状似亲密无间地一起跑到小桥上看锦鲤。夏侯明睿嫌人跟着碍事，便把下人都打发走了。

“看，蝴蝶！”秦云姿突然指着桥边的一块空地喊道。

几人一看，果然见一只大如团扇的玉色蝴蝶，迎风翩跹，煞是好看。

秦云姿道：“我要那个。”说着就自己跑下桥去。

“小心点。”秦云周笑着摇摇头，这丫头真是被宠坏了，没有一点大家闺秀该有的贤淑矜持。

四人站在桥上，见那蝴蝶忽上忽下地飞舞，引的秦云姿跟着一下扑一下起，没一会儿就娇喘吁吁跑不动了。她站在原地恨得直跺脚：“哥哥，你们下来帮帮我呀。”

“就来。”秦云周一边答应，一边对这三人说：“走，咱们去帮帮忙。”其实他早看见伊心满脸羡慕，正等着秦云姿的这句话。

夏侯褚睿也注意到伊心眼中的欣喜，也就答应下来。于是几个人一起跑下去。这时不知从何处又飞来一只黑色的大蝴蝶，与那只玉色的缠在一起，一上一下地迎风飞舞。

五人都来了兴致，东扑一下西扑一下，没一会儿就乱作一团。不是你撞着了我，就是我绊着了你，却一直都没有抓到。

“呀，在那里！”

黑色蝴蝶突然停在湖边的一朵小花上，秦云姿转身看见，立刻扑了上去。却没料到湖边的泥土太湿，脚下一滑，身子直直地飞了出去。

“啊……救命……”秦云姿吓得双眼紧闭。

夏侯褚睿正好在她身边，却是侧对着她，没有时间考虑，下意识地使力强行扭过身子伸手接住秦云姿。但是冲力太大，他抱着她在转了一下退了好几步才站住。

秦云姿吓得小脸煞白，秦云周忙接住她。夏侯褚睿还未站稳就又踉跄了一下。他就站在湖边，一步踏空，整个人一下子跌进了湖里。

“夏侯哥哥……”伊心一声惊呼，心急之下竟当着夏侯明睿几人的面喊出了私底下才能喊的称呼。幸好这时大家都在担心夏侯褚睿，没有人注意到。

夏侯褚睿在水里浮沉，水不断没过他的头顶。尘封多年的记忆突然闯入脑海，当年那种几乎将人灭顶的恐惧和绝望再一次浮上心头。

眼睛无法睁开，鼻子不能出气，刚一张开嘴巴想换口气结果只是灌了一大口水。肢体慢慢开始僵硬，身心都冷的发颤，渐渐的，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突然，一声凄厉的呼喊传入他的脑中，将他的神智拉回！

是心心！

不！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我还没有为娘报仇！我还有心心要照顾！我不能死！

岸上的四人紧张地看着夏侯褚睿在水里不停地扑腾，身子却不断地往下沉。秦云周焦急而严肃地道：“看样子他不会凫水。我也不会，明睿你呢？”

夏侯明睿摇摇头。

“那赶快去叫人，云姿你和明睿一起去！”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回想刚刚那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他知道如果只有夏侯明睿一个人去的话，下人们是绝不可能及时赶过来的。

秦云姿慌忙拉着夏侯明睿就跑出去。

伊心跪在岸边，不停地喊着夏侯褚睿。秦云周见夏侯褚睿的身子越来越往下沉，知道这样不是办法，四下看看都没有找到可用的东西。当看到一边的小树，他突然灵机一动，快步跑过去撇了一枝很长的树枝回来。

把树枝神给夏侯褚睿，他喊着：“快抓住！”又叫伊心来帮忙。

夏侯褚睿在水里不停地踢腾，身子却越来越无力。明明看到秦云周递过来的树枝，却怎么都抓不住。秦云周几乎半个身子悬在湖边，伸长了手臂把树枝再往前送。

夏侯褚睿终于抓住了，秦云周赶忙让伊心也抓住，两人用力地往回拉。夏侯褚睿慢慢地被拉回来，终于，他扶住了岸边的石头。秦云周又把他往上拉了拉，双手托住他的腋下想把他抱上来。但是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夏侯褚睿身子比往常沉很多，他根本抱不动。一个没撑住，夏侯褚睿又往下滑了滑。

正在这时，秦云姿两人带着下人赶了过来，见这情景急得又哭起来：“你们快去帮忙啊！”

两个年轻力壮的小厮忙跑过去一人拉住夏侯褚睿一只胳膊，等半个身子又浮出了水面，其中一个托着把他从水里抱了出来，平放在地上，又用双掌在他胸口用力挤按了好几下，让他把喝进去的水吐了出来。

“快去请大夫来。”秦云周沉声吩咐，纵然是反客为主，这时候也决不能指望夏侯明睿。

下人们都是知道厉害的，见这情景忙一个跑去请大夫，一个抱着夏侯褚睿进了离小湖最近的明月阁。

秦云姿见夏侯褚睿一直昏迷不醒，拉着兄长哭道：“哥哥，他会不会死啊？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秦云周知道她吓坏了，其实自己何尝不是？忙搂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不会有事的，别急……”

不多时，先前的那个小厮就带了大夫来，墨书也赶了来。几人忙给大夫让开地方，让他诊视。

大夫翻开下夏侯褚睿的眼皮看了看，又号了脉，回头对众人道：“没什么大碍，他只是受了惊吓，加上体力不支才昏过去的。我开一副安神的药煎给他吃了就没事了。”

墨书送了大夫出去，又交代了一个小丫头去煎药。回来见几人都围在夏侯褚睿床前，便道：“秦公子秦小姐，大夫已经说了没事，你们不要太担心了。不如二位先去休息一会儿也压压惊，这儿奴婢会交代人看着的。”

秦家兄妹被墨书让了出去，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夏侯褚睿和伊心。先前乱的时候伊心被挤在外面不敢上前，这时候才过去跪在床边，拉着夏侯褚睿的手默默地流泪。

41。…五、一入宫门深似海（1）

直到晚间，夏侯褚睿才醒过来。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伊心趴在床边，借着烛光发现她小小的脸蛋上还挂着几滴未干的眼泪。

他伸手帮她擦着眼泪，伊心一下子惊醒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愣了一下才一下子扑上来抱住他，大哭起来：“夏侯哥哥……你终于醒了！心心好怕！大夫说你不会有事，可是我一直叫你你都不理我……我还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小笨蛋……”虽然被伊心压得有些透不过气，他却并没有推开她，反而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我答应过不会离开你的，你不是说做人要讲信用？”一句话说的伊心笑起来。

“对了，你今天跟秦云姿说你叫柳霜河……那天我这么跟墨书说的时候你也没有反对，那你答应我给你改名字吗？”

“不答应能怎么办？你都已经说了呀。”伊心笑的像只小猫咪，“你那么凶，我不答应你会揍我的吧。”

“我什么时候揍过你……”

“说笑的啦。”伊心从他怀里直起身，重新趴在床边：“那些人那么坏，我也不想让他们叫我‘心心’啊，只要夏侯哥哥一个人这么叫我就好了。”

夏侯褚睿听她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心中一阵甜蜜。两人一个躺着一个趴着，手拉着手，傻傻地看着对方笑。

“那以后德武也不能叫你本来的名字！”

“你吓唬过他之后，他就没有叫过了呀。”

“你也不许叫他哥哥，叫名字就好了。”

“好。”

他说一句，伊心笑着答应一句。

晚间时候，伊心正在给夏侯褚睿倒水，墨书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碗白粥和几个小菜。

“你先出去。”

伊心看看夏侯褚睿，见他点点头，便放下水杯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墨书放下托盘，搬了一个圆凳过来坐在床前。

“有话说？”

“我是来谢谢二公子的。全仗二公子指点，我才找到了玉佩。奴婢感激不尽。”

“那是你自己找到的，和我有什那么关系？”

“二公子不用谦让了，我欠你一份情我自然会记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二公子替我保守秘密，我帮忙让你们的日子好过一点，怎么样？”

夏侯褚睿笑了笑，也不再打太极：“当然没问题。”

墨书站起身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