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以后寒凉的食物,都要禁了。平日里,也尽量不要碰凉水之类的。”绮罗开完药方,转头又开了一个食物的禁忌单子,上面大多都是程乐爱吃也是常吃的。
“这都不能吃了,我还活个什么劲?”程乐不乐意了,她现在觉得自己已经够悲剧了,不能和爱的人在一起,现在连爱吃的食物都不能吃了,那活着干嘛?
“你想要孩子吗?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想要一个孩子?”绮罗给了她一个白眼,把单子推到她面前,看她自己的选择。
因为没孩子,绮罗现在除了晨昏定省之外,根本就不敢出现在婆婆的面前。再怎么说不在乎公婆的感受,可是总得顾忌顾仁的立场,总不能让他太为难。现在看看程乐,她也该为自己做出一个抉择了。
程乐迟疑了一下,再对婚姻没信心,她也是想要自己的孩子的。想想大嫂流产之后,段大夫说她很难再有孩子后,大嫂那死灰一般的表情。自己可不是能变成那样,抿着小嘴还是把单子收入了袖中。
程乐终于走了,绮罗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她来找自己做什么?只是想知道梦是不是现实吗?或者说,她想知道她能不能忘记焦和?
这些其实谁也不能真的告诉她。
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该说的,其实上回都说了,人不可能听回劝,就想明白一切,路总归是要自己来走。
至于说焦和的问题,他和程安还不同。焦和其实真没什么错,惟一的错误是,他死早了。只是这也不是他乐意的,所以他此时在程乐的心里还是完美无缺的,一个完美无缺的人,让人怎么忘记。而这个完美无缺会随着记忆的美化,更加让凡人无法超越。
顾仁回来时,就看到绮罗在发呆。这些日子,每天回来,绮罗都是在忙碌的,难得看到她不忙时。但是相比较忙碌,他也更不喜欢绮罗发呆的样子,他会觉得这样的绮罗离自己很远。
轻轻的坐到了她的身边,扯了她的袖子一下,这是顾仁的体贴之处。若是冒然的叫她,或者拍她,只怕会吓到她,吐过血后,绮罗就心血不足,不经吓,于是府里也就有了新的规矩,不许在绮罗面前无事喧哗,让她不会惊到。
“我想不出治疗之法,怎么办?”绮罗看到丈夫,有点沉闷的说道。
“四小姐说你能这么快仿制出来,就能把程安带回家,这就是成就了。”顾仁温声笑着,此时放下心来,原来她发呆还是在想如何解*草之毒。
*草是毒,可是却无解毒之法,那么成瘾之人,将如何脱毒?顾仁也觉得有点头疼了。只是,他不想让她更着急,于是不会轻易打击她。
“今天程乐问我,我这么帮程安,你会不会介意,你介意吗?”绮罗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丈夫。
“你介意我介意?”顾仁没有正面的回答,她救之前问过自己的意见,那时自己答应了,现在若说介意,好像不太好。可是说不介意,也非他所愿。
“当然,你对我来说更重要。”绮罗笑了,她之前是问过,也得到了许可,可是今天想想程乐的话,觉得好像自己还是做错了,许可与介意是两码事,就算自己做的是对的事,但是有些事,不是对与错就能分得清的。
“若我不允,你会不做吗?”顾仁还是没有正面回复。
“之前若你不允,我就不会接;但现在,我应该会坚持下去。想不想知道原由?”绮罗认真的想想,摇头。
“之前我不允,你就不接。但你还是会让岳父帮忙的,毕竟天下不是你一个人能做这件事,柴御医应该也可以做得到。所以你可以答应我,但现在我若反悔,你坚持是因为生气吗?”顾仁的嘴快抿成一条缝了。
“我接受太君的请托,当时的确是因为我想帮程安,而且不管是不是程安,我也会伸手,这是仁心堂的准则,我习惯了遵从。若你不允,其实也是给了我一个借口,我能心安理得让父亲或者柴御医来接手,我想那时的我,虽然心痛程安,但我真的知道,这不是非我不可的事。”
绮罗点头,仿制丸药,这个对柴御医和段鼎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特别是段鼎,阿士亚是他教出来的,他很了解阿士亚用药的习惯,他来仿制,救回程安,比自己做其实更理想。
“现在非你不可了?”顾仁笑了,原来她并不是真的想救程安,或者说,程安对她来说,也许是那个会让她心痛的男人,却已经没有想一直守护他的心了。
“现在我想做下去,不为任何人,只是我想知道,这毒我该怎么解,这是不是我身为大夫的坏毛病?”绮罗伸展了一下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体,长叹了一声,“结果,这么久过去了,我无奈的发现,这个竟然只能治疗,却不能解毒。“
“想告诉我,现在你不是因为程安才这么努力,只是这是你的新玩具吗?”顾仁哑然失笑,他也是学医多年,他很明白绮罗现在在说什么,之前决定救程安,是作为医者的德行。而此时,是作为一个医者该有的探索精神。
“是啊,新玩具。这个说法好,这是我的新玩具。”绮罗也怔了一下,想想看自己都笑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低头看看药丸,想了一下,“看来,想解毒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先把人弄回来,慢慢的让他治疗。这种法子实在太让当大夫的我郁闷了。”
“那么是不是要禁这种药,万一传到中原,遗患无穷。”顾仁皱着眉,绮罗这个说法,果然比较让他能接受,而他站在药商的角度,也有自己的忧虑,这样的药,若真的流入中原,该怎么办?
“但是这却是很好的麻醉药,止痛的效果超过很多其它同类的药物。”绮罗摇摇头,这一段时间,她做了很多的实验,得出的结论让她是又惊又恐。一方面,这真的是极好的麻醉剂,可是顾仁刚刚的忧虑她也想到了,此时她也是两难之境。
“所以这就是岳父说的,无药不毒,无毒不药,就看为医者如何使用了。”顾仁也无奈的摇摇头,这种药真的很多,只是看为医者的心性,放在了阿士亚的手中,就成了毒,而对绮罗来说,这是药。
“人生果然无时不刻的在抉择之中。”绮罗长叹了一声。
“你在选择什么吗?”顾仁看着绮罗的脸,他本不想问的,他本就是个沉默的人,就算绮罗问到跟前了,他其实大多时候都没给过她什么实际的答案,特别是关于感情的,只不过绮罗的心性并不像的外面那般纤细,她没顾仁想得那么多罢了,不然,真的计较起来,只怕又是麻烦。
第五十一章 我没错!
绮罗果然脑子没转过来,看向了顾仁,看他的脸,有些茫然。
“他还是让你心痛的男人!”顾仁还是说了。
绮罗轻轻的捂向了胸口,那天,太君走后,她吃了一颗父亲为她特制的保心丸,专门用来抚平她心痛毛病的。那天顾仁看到了,虽然没问,但是自己刚也说了,程安的境况让她为之心痛。自己无意间,就当着顾仁说了。程安让她心痛了!
“算了。”顾仁赶忙去拿药,不想问了。
绮罗盯着药,她扒开了,此时她并不心痛,用不着吃。
“我为什么还会心痛?”绮罗其实真的此时才真的明白过来,她有些困惑了,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心痛?为什么下意识的还会为程安而心痛。
她可以放下对太君的恨,那是在瘟疫村里,她想到太君为了家国所做的一切,太君也许不是好家长,不是好婆婆,但是,她是个好军人,一个值得人钦佩的军人。自己于太君,不过是私家小怨,这种怨在家国的情怀之下,是微不足道的。所以,她不是原谅了太君,而是怎么说,从此不再牵扯就是了。
程乐,她一直觉得是她的朋友,她的小妹妹。她也没欺骗过自己,又早早的离世,根本就来不及伤害她。所以她帮程乐,她想帮程乐,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
现在对于程安,程家她该最恨的人,一次次的帮他,虽然她也知道,这是无法忘怀的原因。当然这也有她的恶趣味在,她一次一次的帮着程安,她知道越这样,程安只会越痛苦。自己上一世受的苦,这回她要慢慢的讨回来。上一世,你让我念了一世。那么,这一世。轮到你念我了。这也是她的报复。
但现在丈夫说了,自己在为他心痛,她捂胸,不是因为她现在痛,而是她意识到,那天知道程安可能中了*草之毒时,她心痛了。那种绞痛。几乎让她难已自己。为什么?
“好了,我们去吃饭,爹娘该着急了。”顾仁想改变话题,他也许就让绮罗这样专注于医药就好了。至少她是平静的,她的身体其实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师兄,我不是……”绮罗有点慌了,她紧紧的拉着顾仁,她不能让顾仁怀疑自己还爱着程安。自己不能失去顾仁,这点她非常明白,她不想失去顾仁的。
顾仁轻轻的抱着她,安慰起来,是啊。她不是的,但曾经真的刻骨铭心的爱过,并且成为她毕生为之奋斗目标。她用一生的时间去爱过一个人,现在让她一下子收回来,本就不可能。
“好了,我知道。没事,你爱过他,又不是你的错。”顾仁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是啊,上一世,她爱过程安,这又不是她的错,爱上一个可爱,也值得爱的男人,真不算是错。只是……
绮罗不动了,半天都没声了。
“你怎么啦?”顾仁有点害怕了,忙放开她,急急的问道。
“你刚说什么?”绮罗看着丈夫,急急的问道。
“什么?”顾仁都糊涂了,自己说什么了。
“爱上程安不是错吗?”绮罗几乎是抓着丈夫的衣领了,目光急切。
“当然不是错,你那时不知道自己订过亲。再说了,你也不知道程安会背叛你们誓言。所以你上一世的选择,其实不能算是错的。当然,你还是负了岳父母和我。但是你不过是忠于自己罢了,就算上一世,你没能成功退亲,勉强嫁给我,我们也会很痛苦吧?”顾仁笑了一下,他说这话,其实也是劝自己吧。
绮罗其实一直在为上一世的选择深深的悔恨着,认为自己错了,因为自己看错了人,让父母受累,自己受辱,更无法面对的是,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其实是个笑话,她的十八年是个笑话。一点意义也没有。
这一世,她其实一直反反复复,她嫁给顾仁,为的不想重复错误。但不代表她能真的接受顾仁。等她想起顾仁上一世为她所做的一切之后。她对顾仁的好,其实更多是感激,是一种终可托付终身的安全感。那其实跟程安那刻骨铭心的爱相比,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程家的不断出现,她不断的回头审视自己,恨,怨,悔,报复,到后来一点点感悟,其实是她不断的在解析自己,而此时,她是真的终于释然了。
“你怎么啦?”顾仁真的担心了。
“谢谢你,师兄!”此时的绮罗真的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承认爱过程安,真的没什么。上一世,我爱上他,并不是错,我无愧于心。师兄,我的人生从来就不是笑话,他才是。我的选择,并没有错,我一直没错。师兄,我现在很高兴,你明白吗?”
顾仁其实不明白,绮罗重复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承认爱过程安,这对绮罗来说,很重要吗?歪头看着绮罗。
绮罗大笑了起来,抱紧了顾仁的脖子,对着他的唇大大的亲了一下,她真的开心了,从未有过的开心。
顾仁看到她这么快乐,也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这么高兴,但是他此时倒是又有了新的感悟,只要她开心,只要她一直这么留在自己的身边,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可纠结的呢?
“师兄,我现在可以全心全意的爱你了。”
“以前不是全心全意吗?”顾仁故意说道,但是嘴角却泛起了笑意,她之前放不下程安的,那个让她爱恨交缠的男子。而此时,显然她想明白了,于是,她可以释然了。
“我一直恨自己,恨自己爱错了人,所以我上一世的人生就是个笑话。你说得对,我爱上他,并不算错。至少这件事上,我没错。以后我照顾太君,我努力为他报仇。都是基于此。所以也不是错。我的人生,从来就不是一个笑话!从来就不是。所以我干嘛要悔、要怨?我干嘛还要关注一个负了我的人?你明白吗?”绮罗说得有些乱,但说得很急切。
她对程安其实是一直纠结的。她恨程安,她也恨自己为什么爱上程安。她否定的。其实已经是自己上一世全部的人生。这才是她纠结,她念念不能忘的主因。
她觉得自己若是知道程安的背叛的原由,也许就能释然了。但是,顾仁的一句话,点醒她。她没错,所以她要什么理由?没有理由,所有的错是程安犯下的。他就是错了。他的错,自己也用不着在自己身上来找理由。对于一个错误,她用不着再继续为他一起犯错,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完了。
“真的可以释然吗?”顾仁无奈的一笑。他没想到,到如今她才想明白这个。不过也是,纵是再聪明的女子,面对感情时,其实都是茫然的。只不过。这回,她算是真的明白了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其实应该不能接受的是自己的失败。我不能接受,程安不归是爱上另一个女子,让自己在程家成了一个笑话。现在。就算不是程安贪生怕死,也是他无颜面对母亲、兄弟,于是滞留不归,这与他是不是爱上银镜其实半文钱的关系也没有。所以失败的不是我!说起来,我其实上一世是胜利者,我有什么可不纠结的。”绮罗一挑眉,盯着顾仁。
顾仁也笑了,是啊,上一世的绮罗,也许看上去有点悲剧,但是,往深了想,她其实是胜利者的,程安和银镜公主都被她踩在了脚下。
而太君把她的牌位放在程家的祠堂,程家的人,也只会承认她是惟一的二奶奶。朝庭也只会承认她才是程安之妻,程安和银镜其实是生不如死的。
而就算那十八年,绮罗是活得有点孤独的,但是程安就一定在番邦快乐吗?绮罗用十八年时间完整了自己的医疗体系,她在事业上是成功的;而对于程安这样的将领来说,从此成了别人的附庸,其实也是对他人生最大的惩罚吧?更何况,最终打败他们的还是绮罗,若银镜知道绮罗是程安妻,只怕也得羞愤而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