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芊墨
001 楔子——帝王情
嘉历二十七年，雨。
雨淅淅沥沥的落下，宛若苍天冰冷的哭泣。
楚玥漓独坐镜前，精致的玉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旁边的应怜不停的用手指绕着衣服，来回踱步。
“应怜，你转的我头都晕了。”楚玥漓放下玉梳，转身。
“娘娘，你怎么还坐的住？火都快烧到眉毛了，你去给皇上解释一下啊，皇上那么宠你，会相信你的！”应怜跪在楚玥漓身边；满眼泪意。
楚玥漓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起来，轻声道：“该来的总会来的，改变不了什么。应怜，这些年你一直跟着我，我很清楚即将到来的是什么。我已经跟婧姐姐说好了，以后你和小颖子就去她那里，你跟着她，我也就放心了。我只有你们了，帝王情薄，我只求你们能好好的……”
“娘娘！应怜哪都不去，就跟着你。”应怜含着泪，看着眼前异常平静的人儿。
“听我说完，我……”
漓妃接旨！话音未落，门打开，一阵风伴着些雨，扑面而来，今年的春独有一份清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漓妃楚氏心肠歹毒，残骸皇嗣。恃恩而骄，恃宠放旷，纵私欲，进谗言，结党营私，弄权后宫，蛊惑皇后，威胁命妇，冒天下之大不韪，实属十恶不赦。今革除其一切封号，交刑部问罪。钦此！”
“漓妃娘娘，接旨吧！”
“瑾公公，这不可能，不可能啊！皇上这么疼娘娘，再说了，娘娘还关系着两国的邦交，求求你，再跟皇上说！”
“应怜姑姑，老奴可做不了这主，这都是皇上的意思，老奴我不能违背皇上的旨意。”
“娘娘，你对老奴也照顾有加，这次皇上是真的生气了，老奴……老奴也帮不了你啊！”
“瑾公公，照顾好皇上。应怜，小颖子，记住我的话。”楚玥漓说完，缓缓前行，迈进雨中。
忽然，明黄色的身躯，越走越近，然后停住，龙辇之下，郁越尘微眯着双眼，看着早已被淋透了的楚玥漓，她一袭淡绿色的长裙，此刻被雨淋透，贴在身上，隐隐可以看出她姣好的身形，让人移不开眼。
终是别过头去，却是一阵心烦。蓦地，他摆摆手，示意停下。
“民妇参见皇上。”楚玥漓自知，一交刑部，不是贬为庶人就是死罪一条。
“朕还没废了你，怎么自称民妇？！”他嗔怪，宛若回到了从前。
“这个，不是皇上的休书吗？”楚玥漓握着圣旨，指尖泛白，雨水从脸上滑落，滴在地上。
“随便你！”
“不是休了我吗？皇上怎么还冒雨前来？”以为他终是舍不得的，哪怕一句话，一个眼神，也足以无憾。
“朕去汐妃处，路过，摆驾！”郁越尘挥了挥衣袖，转身踏上龙辇。
“等等，皇上，玥漓还有一事相求，望皇上看在多年的情分，答应臣妾的请求。”
楚玥漓看着眼前的人，屈膝缓缓跪下。却想起那年，他抱着她说，漓儿，朕准你，永不行礼！
“说！”
“请皇上恩准，应怜和小颖子照顾婧姐姐。”玥漓低着头，说道。
郁越尘打量着跪着的人，一阵苦笑。这个时候，自己还不如两个奴才！烦躁的挥了挥手，“准奏！”
楚玥漓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一抹明黄，泪还是慢慢滴落，郁越尘，若你对我还有一点儿情分，怎会如此波澜不惊？可是，纵你无情，我却依然有意，你说，漓儿是不是很傻？
身后的哭喊声，楚玥漓早已经听不见了。踏进狱门的那一刻，仿佛听见了自己的一滴泪，在心底迸开……
002 女儿巾帼
“报——皇上，不好了，梁国又攻下了靖边城池。”
“报——左将军失守，其臂被梁国主帅砍下挂在城楼，左将军不受降，自刎。”
……
“噗——”一口鲜血，满溅朝堂。
“皇上！”
“皇上！”
“快请御医！”
“不用，依你们之见，接下来应如何？难道无可战之将，无御敌之法？”
“依臣看，理应求和，若再战，璃国不保啊！”
“臣认为不可，求和虽乃缓兵之计，但长此以往，名誉何存？梁国挂左将军断臂，实乃璃国屈辱，臣建议联合凌越国，晓之利害，共同御敌！”
“臣以为林大人所言有理，尚可一试。”
“为今之计，只有如此，只是此次出发凌越，成败在此一举，众爱卿以为，谁可担此重任？”
众人四顾，众大臣低头，无一人言。
“父皇，女儿可去！”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那女子春水脸如凝脂，有粉腻酥融娇欲滴的味道。面容清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一头青丝梳成华髻，繁丽雍容，众人直直望去，全部屏气凝神，没有出声。
“玥漓不陪你母后好好呆着，朝堂中事，你一个女孩子家，能做什么？回去吧，朕不准！”楚帝烦躁的摆摆手，示意玥漓下去。
“女儿听闻梁国入侵，深知父皇忧虑，所以要为父皇尽力。”
“朕不准，打仗不是儿戏，朕不信，堂堂璃国，还要朕最宠爱的女儿前去替朕抚恤江山！后宫不得干政，朕意已决，退下！”
“父皇！”
“朕说退下！”
“皇上，臣认为此计可行！天下皆知玥漓公主是皇上的掌上明珠，玥漓公主前去，不仅可以看出我们璃国的诚意，二来可以鼓舞将士，挫败敌军锐气。实乃一举两得！”
“臣等也认为玥漓公主可去！”
“不行！朕不同意！罢了罢了，退朝！”
“父皇且慢！”话音刚落，碧漪身着一件浅水蓝的裙，长发垂肩，用一根水蓝的绸束好，玉簪轻挽，未见奢华却见恬静。眉清目秀，有一份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清新，尤其是眉间唇畔的气韵，雅致温婉，表情温暖中却透着几分淡淡的漠然。
璃国众人皆知，碧漪乃璃国第一美人，却是一婢女所生，不被皇帝看在眼里，却是不知为何竟会替玥漓出头。
“碧漪又是凑什么热闹，父皇已经够乱了！”
“父皇不让玥漓妹妹前去，无非是担心玥漓的安全，女儿自幼习武，请父皇准备礼物和随行侍卫。碧漪愿意前去。”
“姐姐！”
“都退下，在朕尚未决定之前，任何人都不许再提，朕要细细思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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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女儿巾帼（二）
“让开，本宫要见皇上！”只见皇后身着正红色绯罗蹙金刺五凤吉服，千叶攒金牡丹首饰，捧出颈上一朵硕大的赤金重瓣并蒂牡丹盘螭项圈，既威仪又十分华贵夺目。
“皇后娘娘，皇上已经歇息了，刚刚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皇后娘娘请回吧。”
“你是胆子肥了，本宫你也敢拦着！不行，本宫今天一定要见皇上！皇上，臣妾有事求见！”
……
“瑾公公，外边谁在吵闹？”璃国皇帝慢慢揉着自己的眉梢，今日朝政，似乎又危急了几分，难不成……
“回皇上话，是皇后娘娘。说今天一定要见皇上。”
“罢了罢了，让她进来！”
“皇上，臣妾以为你真不见臣妾了呢！皇上已经好几天没去臣妾那里了，连奴才都不把臣妾看在眼里……”，边说边佯装擦泪，让人动容。
“皇后啊，璃国岌岌可危，朕这几天忙于政务，觉都没睡好，你还埋怨朕？！”
“臣妾不敢，听说咱们的女儿要去凌越，我怎么劝她都不听，说一定要为她父皇分忧。皇上，难道非要让咱们的女儿去吗？”
“朕看今天朝堂上，大臣们有这个意思。”
“那皇上呢？”
“朕……”正疑虑着，小路子却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
“报——报——不好了，皇上，玥漓公主来说，碧漪公主不见了，怕是已经带着人出去了。”一会儿时间，小路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
“什么时候出发的？”
“回皇上，怕是您下了早朝就出发了，这会儿，也已经走了几个时辰了。”
“还不派兵去追？朕说好好思量，怎么就擅自做主？！这孩子，一个个的不让朕省心，没有一个儿子说去，倒是女儿抢着去。”
“慢着。”皇后说完，却是转头，拉着皇上的衣袖，两人坐回了原位。
“皇上，你想啊，碧漪从小习武，也经得住这长途跋涉。再说目前又没有更好的办法，碧漪也是你女儿，臣妾觉得不但不应该责罚，而且应该奖励，这是打仗关头，正好鼓舞士气。”
“你不是一向不待见她吗？今日怎会说出让朕赏赐这样的话？”
“那得看什么时候对不对？再说，碧漪是为咱们璃国，又代替了我们的宝贝女儿，我这心里，感激还来不及呢！”
“还是皇后识大体！来人，传朕旨意，封碧漪为‘婀娜’公主！追赠凌越黄金千两。派侍卫随行护驾，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皇后微微一笑，从唇边荡漾开去。楚碧漪，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你娘斗不过我，你也别想让她从你这儿翻身！既然是自己要去的，本宫很衷心的希望，你还有那个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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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女儿巾帼（三）
已是阳春三月，宫墙内外，点点红。褪去了深冬的冷酷，一树树桃花盛开，宫墙内外，别样多姿。
楚碧漪这一走，便是几天。楚玥漓坐在中心的亭中，手上是一把琴，如白皙的十指抚于琴弦之上，指间流泻出宛转动人的音乐，隐隐听得出一丝忧虑。
“好好好！漓儿的琴艺是越来越精妙了，怎么听起来有点儿不高兴的样子，谁欺负你了，跟哥哥说，哥哥修理他去。”楚轶诺一连拍了好几个巴掌，然后款步向楚玥漓走来。
“我没事，哥哥今天没陪父皇批奏折吗？怎么有心思来逗我？”楚玥漓停了指尖的跳跃，站起身来。
“父皇让我先回了，你们姐妹二人怎么都争着去凌越？”
“姐姐是为了我才去的，都怪我一时性急才闯祸的，姐姐一定要平安回来，要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楚玥漓低着头，眼角眉梢尽是悔意。
“我怕……这次会闹出祸端的。”楚轶诺思忖半天，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
“碧漪此番前行的目的是为了劝凌越和璃国一起攻打梁国，可是今天却有梁国来使前来求和，这……”
“怎么会这样？那姐姐怎么办？现在估计已经接近凌越了呀！”
“你觉得呢？父皇急坏了，但是又不敢吐露半点风声。不战最好，两国交战，已经生灵涂炭了，都希望尽早结束这场战争，当初谁也没有料到，梁国乃常胜国，怎么会来求和……”
“那……你，你是说……”
“现在父皇还没有定夺，他们提出的条件是和亲。但是真正诱huò人的，竟然是归还我们璃国的十八座城池，我想，父皇……”
“不，姐姐不能就这么牺牲了，我要去找父皇！这仗，一定要打，不打，姐姐就完了！不是被凌越处死就是被父皇问斩，不能这样，姐姐也是父皇的亲生女儿啊，他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父皇不会处死碧漪的。”楚轶诺叹了口气，轻轻的拍了一下玥漓的肩膀，替她抹去眼角的泪痕。“傻妹妹，别怪到自己头上，碧漪不会死的。你要相信哥哥，嗯？”
“为什么？父皇不会说她假传圣旨吗？那边万一真的起兵的怎么办？哥哥你想过后果吗？那就是那两个国家联合打我们了啊！”
“你说的我们都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
“梁国要的和亲公主，正是碧漪！”
“你是说……”
“对，就凭这个身份，两个国家都不会杀了她，她是我们璃国的第一美人。那两国的君王贪色，或许会因此发生纷争，到时候那梁国交战。咱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哥哥！”
“这是军务，你不懂！”
“那姐姐呢？”
“生死由命！”
楚玥漓不可思议的望着楚轶诺，这个昔日紧密的哥哥，竟然会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身体微微一颤，只觉得口中酸涩，愣是说不出话来。
005 为何非你不可……
暮色四合，夜色渐渐的深沉。这样深邃的黑蓝，平白的给人的心多添了几层阴郁，藏在心里，挥之不去。梁国盛京，烟柳繁华。独坐在这盛京最大的酒楼，郁越尘手里的酒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
“哎，你们听说没有？咱们梁国要去璃国求和，还白送给人家十八座城池！”
“听说了听说了，你说咱连连胜仗，都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
“听说要娶的可是璃国的第一美人，咱皇上，都一大把年纪了，保不齐又是不爱江山爱美人！”
“你们说那第一美人得美成什么样子？”
“你多想个啥，你还是回去看你婆娘吧！”
“哈哈哈……”几个人越说声音越大，甚至还有两个爬到桌子上，看样子，又是几个梁国的酒鬼子。
……
“啪”的一声，郁越尘拍桌而起。眼神掠过之处，无不让人毛骨悚然。环视一周，狠狠的咬了咬牙，却提剑就走。
“你说那人是神经病吧？”
“就是，没事来这儿发什么疯，别管他，咱继续喝咱的。”
……
郁越尘神色黯淡，一袭墨色的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手持雕刻的宝剑。蓦地抬头，情绪却有些复杂。
今晚的月色分外妖娆，只可惜无人欣赏，白白浪费了这极好的月光。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大不了踏平璃国，他亦不会让人伤她分毫，却如今，怎地这样滑稽，自己心爱的女人，却是要嫁给自己的父皇！
摇摇晃晃的回到王府，此时已经万籁俱寂。手里的剑一挥，千万花瓣飘落。他怎能甘心，若是不作最后一搏，那也未免太对不起自己的心。
翌日，朝堂之上：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说。”
“和亲一事，璃国现在未有答复，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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