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我点点头,“等下买盏灯。”
入境随俗嚒~马林弗德庆典里的一项传统,居民会把点燃的灯放到水里,让它们沿着水道飘向大海,一来祈求生者平安,二来寄愿亡者安息。
…………
接下来一路无话,粉毛和金毛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走在我边上。
我想他们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往来人群过分拥挤了些,这两个人是有意无意在保护身为老百姓的我。
倒是…很正直的年轻人呢~我趁着人影幢幢,两人专心留意附近的时候,瞟了眼粉毛,又瞟了眼金毛,之后垂下眼帘。
粉毛克比两手提得满满的,三只花灯是来的路上顺便买的,店老板还说可以把心愿写在小纸条上塞进灯里,顺水飘走,最后会被海神收到,如果诚心足够,就可以心想事成。
听卖灯的老板这么说,除了我满头黑线,连金毛贝鲁梅伯都很相信的样子…于是掏钱买下最贵那款,╮(╯▽╰)╭。
又因为付钱的是金毛,唯三是身为‘女士’的我,劳动力就只能粉毛承担。
当然,这是题外话。
总之,三人一路裹在明显是同一目的地的人潮里,挨挨挤挤,花了好些时间才抵达‘视野很好的’水道边。
…………
目测能并行三架救生艇宽度的航道支流,往常算是军事管制的位置,此刻很热闹。
航道支流两岸每隔一段距离就建有阶梯,许多人站到下边近水处,在把点亮的灯盏放到海里。
航道水面密密叠叠飘浮着灯盏,星星点灯火光一路延伸出去,乍一眼看去,竟有些与横跨天穹星河交相辉映的味道。
粉毛和金毛护着我,三个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处不那么拥挤的阶梯,又排队依次走下去放掉满载希望和追思的灯盏。
最后上得岸来,还没来得及离水道一步之遥的岸边退到更后边,高空忽的传来炸裂声响。
呯——呯——呯——接连不断的脆响,随之而来的是绯红锦白亮紫晴蓝,冲天而起的烟花在夜幕里迸射交织,层层叠叠逶迤铺陈。
漫天的斑斓绚丽,一瞬间晃花所有人的眼睛。
我跟着仰高头,盯着映彻天穹斜里横里缭乱的姹紫嫣红,看着网罗夜幕的妖媚颜色,亮到极致的刹那间颓然堕落…
周围的人们被烟花迷了眼甚至连呼吸都一瞬遗忘,我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踩空的足下失去凭借物,身体悄无声息下堕,几秒钟后,耳边听到第二波焰火炸裂的清脆,掩盖落海这一刻的闷响。
…………
冰凉海水转瞬间淹过口鼻,连同我的视线都浸没在漫无边际的墨黑里。
马林弗德航道支流洋流速度不急不缓,我沿着水向往前漂出一段距离,而后赶在胸腔氧气耗尽之前,踩着水把脑袋探出来,又深吸一口气,往航道中央游出十几米。
这时候,我听见两岸渐渐发出惊呼,显然是有人终于注意到水里的情况。
紧接着,有几个人迅速跳下水,往这边游过来。
我浮在海水里,先把手里抓着不肯放开的装金鱼的袋子举高些看看,确认它没什么损伤之后,这才返身往落水那个方向游过去。
克比和贝鲁梅伯也已经跳下水来,并且飞速接近中。
只不过,当他们看到我姿势虽然不是很优美,但至少没有溺水可能性的时候,面上的惊惶也跟着减少许多。
是两个好孩子呢~把手递给粉毛克比的这一瞬间,我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落水是故意为之,倒是连累他们吓得不轻,只是…实在不巧,无论如何,今晚我都要找机会下一次海的。
不管傍晚遇见那些海军高层们究竟是怀疑还是确认,亦或者根本是我做贼心虚,发这样一次大招,总不会再被人怀疑身份了吧?
毕竟,妮可。罗宾是‘恶魔果实能力者’,不是吗?
强制性的旱鸭子,掉进水里可就要沉下去的诶~现在我游个泳,藏在附近的窥探视线肯定会把情况报告上去,如此一来,不就什么都了结了?
被粉毛克比护着游到阶梯的同时,我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三十二个赞。
要办的事完结之前,不管什么手段,只要能掩饰好身份,我都会拿来用,毕竟,那件事对于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下海游个泳而已,真不算什么,至少,比起等下深夜中将鬼蜘蛛家里的邀约。
☆、第一百二十章
我就着夜风打个喷嚏,顺便抖了抖。
下水又上岸的结果就是胖次都浸透了,从里到外湿哒哒冷冰冰,马林弗德晚上的海风再一刮,直让我浑身小寒毛乱竖。
粉毛在边上绕着圈圈,嘴里除了‘对不起啊啊啊——’就没有别的话,虽然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是他道歉,╮(╯﹏╰)╭。
几分钟前,三个人一起上了岸,粉毛和金毛就护着我从观看烟火的绝佳位置挤出来,三只浑身狼狈的家伙,灰溜溜藏到航道边上某处建筑物墙角边。
金毛没在,因为刚刚不止他们两个跳水援救,等我上了岸,对面跳水的几个人跟着也游过来,金毛他…收拾残局去了。
粉毛和金毛两个,在我看来,金毛比较长袖善舞些,粉毛似乎内向又害臊(==),跳水的其他几个貌似乎有人认得他们,刚刚我听见哪个谁喊粉毛克比‘曹长’?
好吧~这不关我什么事,总之,金毛贝鲁梅伯负责交际去了,虽然我个人觉得…三个人找地方换身衣服才是当务之急。
…………
烟火盛典还没结束,整片夜空被接连不断的色彩映得忽明忽暗。
稍微远些的地方,航道岸边依旧人声鼎沸,刚刚的小插曲,没有对平安祭最绚烂的这一幕造成任何影响。
耳边的絮絮叨叨不知不觉变小,用一手把湿漉漉的的发辫稍微挤干些,我甩了甩脑袋,抬起另外一只手,就着夜色查看始终没放开的塑料袋。
银色金鱼很安全的飘浮在袋子里…不幸中的大幸。
我松了口气,吸吸鼻子,慢慢地靠到后边墙壁上,垂下眼帘,趁着现在这点空隙,悄悄的清理一下思绪。
首先,是落海之举…
这是我从借用包子。安娜的身份那天开始就早有预谋的行动,原因无它,不过是为了确保身份不暴露的一重保险。
当然,落海时机却不是一早定下的平安祭夜晚,我原本不过想随便找天见机行事那么一下,毕竟有备无患嚒~如果等到被海军方面怀疑才去跳海,那就太刻意了不是吗?
谁能料到今晚这么天时地利人和。
傍晚遇见几个海军高层是偶然,究竟有没有被怀疑,我不确定,见闻色的功效如何…我不会霸气没办法切身体会,按照副船长的解释,又过于空泛。
不想一子落错满盘皆输,我的行事就必须万全又万全,所谓细节决定成败,能考虑到的失误与破绽,自然就要想尽办法掩饰。
只是…大将黄猿…
包子。安娜的身份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而之所以,参加平安祭开始附近忽然多出监视来,我猜想,大概是黄猿或者青雉,两个人里面的谁…
当然,他们应该也只是怀疑。
见闻色修炼到炉火纯青,直觉是不容小觑的,五感会撒谎心却不会,我的伪装再如何完美,也确实不是安娜本尊,被他们哪个谁直觉不对进而采取行动,也在情理当中。
七水之都海底溶洞转移到马林弗德那次,借用科学部成员模样的我同样被怀疑,大将黄猿波鲁萨利诺真真是叫我忌惮。
之前我就知道他心思慎密又诡计多端,只是没想到,他的城府居然也快到错杀三千的程度,这样多疑,简直令人头疼。
另外…近几天的山雨欲来,或许也占了些因素在其中,马林弗德不见得铁板一块,间谍探子说多不多説少却绝对不少。
海军阵营表面看起来与往常无异,实际上,暗地里的紧张戒备却肯定快到一触即发,这种时候,稍微有点异常被关注监视,也不算是我个人的失误…吧?
把自己这些天的行为全部回顾一遍,反复检索是否存在暴露身份的疏忽,过了好半天,我面无表情的松了口气。
似乎没什么…
反正,尽人事听天命。
我依照计划行动,只需要结局如预计就好,剩下的…不过随机应变而已。
想太多浪费脑细胞。
…………
不疾不徐的存在感由远及近,夹在一阵行色匆匆的奔跑声中。
我回过神,视线抬高几度,恰好看见金毛贝鲁梅伯手里抱着鼓囊囊不知什么东西,人在十几米距离之外,而他后边…
“克比——”金毛几步跑过来,先把手里抱着的东西拎出一件递给我,然后才把剩下的丢给他兄弟粉毛,“我借了毯子来。”
金毛自己一身浸水衣裳也没换下,却笑得很纨绔的样子,“小姐可别着凉了啊~”
“谢谢~”我一手抱着薄毯,正要左右看看,一手抓着的金鱼袋子就被金毛接过去,之后他拎着金鱼袋子,举到眼前,语调连同眼神都兴致勃勃,“居然没事啊~命挺大的嗯。”
我的视线从金鱼袋子上往左移动几分,“马休先生…”
刚刚混在人群里远远缀着金毛的男人,这时候才站到一米开外,“安娜小姐。”
瞥了眼悚然一惊的两个年轻人,男人的声线沉稳又不失风度,“听守卫报告附近有人落海,我过来看看。”
说完之后停顿几秒钟,马休先生象是解释一样又说道,“这片区域驻守的正好是中将大人麾下部队。”
“哦~”我点点头,垂下眼帘,慢吞吞抖开薄毯把自己包进去。
短暂沉默过后,马休先生再次开口,“你们两个…”微挑的尾音带着些不确定,问句的目标却是粉毛和金毛,“是卡普中将的部下吧?”
“是的长官!”粉毛鞋跟一碰,立正敬礼,“报告长官!”
“卡普中将麾下曹长克比。”
粉毛自报家门之后,接着是金毛,“军曹贝鲁梅伯。”
…………
又隔了一会儿,马休先生不咸不淡的说道,“哦卡普中将从东海带回来的那两个小子。”
…东海…?听到某个特定地区称谓,我把目光抬高一些,试图不着痕迹打量粉毛和金毛。
‘卡普中将从东海带回来’?貌似乎…诶?我究竟有没有印象?
没等我多看两个年轻人几眼,马休先生就若有所觉的微微转过脸,“安娜小姐这样,还是直接到中将大将家里去。”
说话时会习惯性将双手背到身后的马休先生,语调平稳又正直,“洗个澡换身衣服。”
诶?!我一愣,嘴角跟着一抽。
许是这会我的表情非常扭曲,马休先生一下子就发现了,象是想了想,随后挑了挑眉梢,眼神透出些…嫌弃?
“安娜小姐以为什么呢?”
“啊不——”我重重摇了摇头,慌慌张张埋下脸,“谢谢您,也谢谢中将大人。”我能以为什么?以为你邀请我去中将大人家换身衣服是为了顺便连床单也换了么?
“那么请随我来。”马休先生偏头往某个方向示意一下,随即率先走出几步,而后身形又是一顿,想起什么来似的重新回过脸,“你们两个…”
他盯着两个年轻人的目光,依稀仿佛是询问?虽然不知道想问的是什么。
“报告长官!我们立刻回军营!”贝鲁梅伯速答。
马休先生点点头,表情很满意的样子,之后又说道,“今晚是难得的平安祭,本部假日可以随意些没关系,我只是说你们先去换身衣服。”
“谢谢长官!”粉毛金毛异口同声,顺便立正敬礼。
之后…没有之后了,关心完别人家下属的马休先生顺便接过金毛手里的金鱼袋子,又回头递给我一个‘速度跟上’的眼神,他就自顾自往前走。
我裹着薄毯,小碎步跟紧,顶着留在身后两道各种诡异视线,在马休先生引领下一路往鬼蜘蛛中将不知位于何处的家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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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林弗德的区域分布严格来说并没有划分得特别清楚,近海建有军事防御线,岛上最外层是海港船坞,再往里军营和平民居住区和商业街混杂在一起,海军本部位于岛屿中央,那片区域是重心的重心,确切情况可不是包子。安娜,或者我可以窥见端倪的。
虽说上回呆过一晚,可我也没敢乱走,只趁着夜深人静,溜进几个看样子是档案库的地方查探一番而已,今晚这样连故地重游都算不上。
被马休先生领着一路从商业街往海军本部所在区域行进,越走人迹越是稀少,而沿途遇见的巡逻岗哨也愈见密集,盘查也一层比一层严格。
渐渐的,夜风里飘浮的闲适惬意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察觉的森严与紧绷。
脚下踩的道路宽阔平整,路两边建筑物连绵不绝,单从外表看不出做什么用途,只是隐约象是库房、办公楼、演武场,甚至军舰所用重型兵器的仓储地。
接下来又往前走过十几分钟,绕过一处面积很大的操场,隐在重重绿植深处的居住区就显露出来。
一幢幢样式相同的小洋楼均匀分布着,彼此距离不远不近,有些屋子亮着灯火,有些里边却黑漆漆很冷清的样子。
而这时,原本领先几步的马休先生速度慢下来,等稍微落后些的我赶上前,他又朝着某幢灯火通明的建筑抬了抬下巴,“那里就是中将大人的家。”
他就着夜色瞥一眼过来,语气不明其意,“附近还住着普通军士的家属。”
“哦~”我点点头,也没敢多说什么,只是继续跟着他走的同时自己多想了想,随即就明白过来,海军本部居住区里边,高级将领住所和普通军士家属住宅混在一起,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量吧?
本部常驻十几位中将和大将们都是万里挑一的身手,普通军士家属住在附近,如果实在不巧碰到什么异动,武力值超高的将领,至少可以挡上一挡,为其他人争取到缓冲。
加上整个岛屿区域划分,平民与军队几乎混淆的情况,如此反思,马林弗德方面对海军家属的性命安危确实紧张万分,想必这些年…碰到过不少悲剧吧?。
因为流了太多不必要的血,痛定思痛,才有这样布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