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从位置内起身,垂下眼帘,盯着尾戒的视线,目光里透出几许不甘几许遗憾,半晌,抿成直线的唇角勾了勾,笑意却仿佛叹息一般。
“可惜,那座为她准备的宫殿,等不到主人呢~”
…………
视野又一次随着尾戒被藏进黄猿大将的口袋里,随后传来的声响里,我依稀判断出这人离开办公室,似乎是象他之前说的,要亲自去找大将赤犬。
皮鞋撞击地面发出单调闷响,行进间节奏不急不缓,周围似乎迎面会遇见人,时不时能听到极是恭敬的称谓。
然而,对于这些恭恭敬敬的招呼,他们口中的‘黄猿大将阁下’却明显是心情不豫,一路上的回应不是冷哼就是干脆充耳不闻。
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路程之后,黄猿大将的脚步停下来,或许是我的错觉,不知怎么,空气中的压力似乎变大了?
随即,黄猿大将象是走到某个位置沉身落座,一双手仍旧插/在口袋里,周身辐射而出的气势给人一种来找茬的感觉。
静默中,一定距离外有笔尖在纸张上书写的沙沙声若有似无传来,两道存在感,一道气场十足,一道较为单薄。
也不知道黄猿大将来访之前那两道存在感究竟在做什么,片刻之后,比较单薄的那道气息发出声音,语气显得很犹豫,“萨卡斯基大将,这样的命令是不是太…”
“对手是恶贯满盈的大海贼,任何手段都是必要的!”
疾声打断未尽话语的声音,来自曾经在七水之都听过的某位海军高层,浑厚声线,语调冷酷又强硬,“记住!你们只需要服从命令!”
“是!萨卡斯基大将!”
…………
简短交谈后,单薄的存在感绕到黄猿大将面前,停顿几秒钟复又远去,良久,呆在更远些的那个张力十足的气息缓缓靠近。
随着来人站到附近,黄猿大将曼声笑道,“对部下还是这么严厉呢~萨卡斯基,打扰你的战前部署真是抱歉啊——”
说是抱歉实际上语调却不阴不阳,说话间黄猿大将抽/出插/在口袋里的手,习惯性双手抱臂,也让我重新接收到场景。
基本没多少变化的格局,一角沙发,一侧办公桌,没有窗户的墙摆着书架,堆满书籍资料,或许还有几样代表主人喜好的摆设,也只有从饰品能够分辨,办公室彼此间的差异。
黄猿大将阁下那间,许是出于他个人品味,空间里塞满各式各样植物,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深深浅浅苍翠碧绿。
鬼蜘蛛中将那间,倒是看不见任何与他私人喜好相关的物品,单调得很。
最后是现在这间,一样看不出什么特色,除了办公桌背后墙上那副巨大的字幅,口号标语似的,‘绝对的正义’。
此刻,这位喜欢以大义标榜自己同时苛求旁人的赤犬大将坐在对面沙发上,在室内也没有摘下的那顶帽子帽檐下方,一双眼睛流露出某种接近审视意味的神采。
接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儿,黄猿大将还是没说话,可他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打定主意要坐到地老天荒似的,直挺挺一动不动。
两位海军大将就这么彼此对视,却又谁都不肯率先开口,简直象在比定力。
好半晌,终于还是对面那男人耐心先一步告竭,抿成直线的唇角更往下沉了两公分左右,随后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想开口,可没等他说话,空气里卷出一道气流。
是门扉被推开所产生的,让沙发上的两人同时偏过脸。
…………
门口堵着一顶海鸥帽子,形状古怪象麻花辫子的胡须,圆框黑边眼镜,面沉如水的男人瞪着室内的眼神显得很是呃?恨铁不成钢?
“波鲁萨利诺——”海军最高统帅沉声开口,说完随即转身,视而不见里边两位大将之间貌似乎颇僵硬的气氛。
“耶——好奇怪啊~我又不是摸鱼的库赞,怎么劳动元帅跑来这里抓人啊~”黄猿大将笑眯眯的边说边起身,同样连声招呼也不打,径直丢下对面沙发上的同僚,一步三晃,慢慢悠悠踱出这间办公室。
出得门来就见海军最高统帅站在十几米外,背对着黄猿大将的方向,听到动静微微偏过头,等人走到他跟前,面色更是难看些。
先是拿颇不赞同的眼神瞪了黄猿大将一眼,海军最高统帅叹了口气,开口道,“波鲁萨利诺你————”
说到这里又顿了顿,象是不知该如何措词,表情几经变化,海军最高统帅再次开口却很突兀的说了个,与方才赤犬大将办公室里毫不相干的话题。
“黑胡子失踪,严密搜索只找到几件他丢弃的衣物,相信人已经不在马林弗德。”
海军最高统帅说着说着就抬手揉额角,一副头疼不已的模样,“现在已经够糟糕,你们几个别再添乱。”
“耶——我一向安分守己啊元帅。”黄猿大将回答得委屈又无辜,随后又笑道,“黑胡子失踪?是不是嫌弃我们这边没有安排美人,自己找乐子去了?海贼嚒~”
“你安分守己?”海军最高统帅用听到笑话的语气冷哼,斜了他这位分明真。爱说笑话的大将一眼,放下扶额的手,面色一整,沉声开口,“萨卡斯基那边会收敛,有什么事等火拳处刑结束,坐下来慢慢谈。”
“现在,忙战前准备去。”
“鼯鼠已经从因佩尔顿返航,随船的女帝即将抵达,安排事宜你顺便办一下,还有,黑胡子的下落也要继续查找————”
“诶——这些怎么全部交给我啊元帅?”
“省得你太闲!”一句话打发掉黄猿大将,海军最高统帅绕过一脸‘好麻烦啊’的大将,飞快走向赤犬大将办公室,进入那扇门,又将它反手阖上。
…………
海军最高统帅的出面干预,让一场风争竟这样化于无形。
黄猿大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啧了声,施施然迈开步伐。
离开位于长廊尽头的赤犬大将办公室,他捡着很热闹的路线,慢慢悠悠一路闲晃似的,又花了好些时间缓缓拐进人迹罕至的途径,穿过蜘蛛网一般巷道,最后站到一幢看似普通的建筑物背阴处。
他在石墙某个角落岩石上按下隐含某种规律的排序,顷刻间,石墙无声无息往两侧滑开,露出后方黑漆漆的通道。
待得黄猿大将一脚踩入秘密通道,身后出口瞬间重新封闭,柔亮光线一路亮起,沿着隧道往深处延伸。
我想,这里大约就是安置沉睡的躯体的地点,这只不过进入此地时我无知无觉,所以才看似陌生吧?
行进间,线路就怪十八弯,仿若迷宫一般,沿途还需要黄猿大将眼疾手快输入许多种叫人眼花缭乱的密码,方才不至于叫隐伏在暗处陷阱机关启动。
它们发动的条件千奇百怪,或许是足下踩着地面的重量,也或许是经过时带起空气流动,甚至…可能一定程度与人体温度有关。
海军科学部的技术水平…与流传在外的情报居然差距悬殊。
这可真是叫我惊讶,又庆幸。
幸亏我素来好奇心不重,呆在马林弗德这段时间里没有太过自信探险什么的,要是不留神闯进来,相信后果只有一句话概括:
好奇心杀死猫。
…………
再次看到自己毫无反应躺在那里,对此我实在有种古怪又不知如何形容的感觉。
手术床上的‘她’被雪白床单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在外边,等到黄猿大将走上前,伸手揭开盖着的布料,我在观察自己健康状态之前,先默默一囧。
这位海军大将倒是半点不好意思也没有,显然是呃脸皮厚得堪比城墙,根本就没想过他一个半陌生男人,把别人蔽体布料掀开是件多么破廉耻的事。
喂喂喂!人家动过手术不久,身上除了床单布料加起来不够一块浴巾大小,你丫怎么也是男人啊魂淡!这样大刺刺盯着看不够,还伸手去摸?!
黄猿大将阁下你的节操自挂东南枝去了吗?!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外壳被人从脑门皮摸到脚趾甲尖,我怒发冲冠的同时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缩回意识海,冲破封锁中枢神经的过敏源,跳起来把变/态暴打一顿。
摸够了没有啊混账东西!是不是还想顺便压上去啊!你敢那样做试试啊!
把知道的各国俗语精髓一股脑复习一遍,顺便回忆了印象中所有刑罚,幻想有朝一日要在这位海军大将身上全部试验过去,然后,我看到他终于收回非/礼的爪子。
随后,黄猿大将返身走到病床床尾,没有戴着尾戒的手探入西装内侧口袋,从里边摸出什么东西,微微弯腰,手朝着病床上不能反抗的躯壳伸出去。
喂!我阴森森磨牙。
意识海接收的画面是,黄猿大将把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扣在躯体的足踝上,等到他的手掌收回,足踝上留下一圈…
目测约两指宽的金饰,缠枝连环纹样底座,镶嵌无数指尖大小各色宝石,艳丽流光在空气中游曳不定。
…………
重新走回刚才站立的位置,黄猿大将俯低下去,一手撑在枕头侧边,一手慢吞吞爬到那张脸的耳朵边上,哑着声线,说道,“那时候你很喜欢它,我好不容易找回来,戴着它啊死丫头,别脱下来。”
呆愣几秒钟,然后我才想起来,足踝上那只脚镯的似曾相识究竟从何而来,它是缪斯号拍卖会上,我曾经很中意最后不了了之的饰物。
黄猿大将为它介绍过,百年前某位皇帝送给情人的礼物,传言戴着它就能享有一世盛宠。
我喜欢那些侬丽美艳的宝石,不过现在看来,似乎黄猿大将更在意它所代表的含意?
‘一世盛宠’吗?
确实很令人心动呢~
只是可惜…如果你没让我近距离接触你那位同僚就好了,如果你没有让我有机会近距离看到赤犬萨卡斯,我就想不起来。
或者,我真的会就这样依着你们所想的,试着彼此取悦。
我想起来了呀~
近距离看到那张大半被帽檐遮住的脸,死活想不起来的,炮火纷飞的画面里,漫天血光为背景,站在军舰甲板上的那个人。
久远的曾经,作为彻彻底底的旁观者,只在屏幕外嗟叹与无法认同的画面。
是他,是他说,‘要动手,就做的彻底一点!万一有个学着躲在那艘船上,这次的牺牲就白费了,我们必须要根绝“邪恶”的任何可能性!’
是赤犬萨卡斯基命令击毁避难船!
怪不得连听见他的声音,我都无法控制杀意。
…………
或许真的是命运。
想不起来也就罢了,可一旦叫我想起来,那么真的只有那句台词可以表达:
这世上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将你赶尽杀绝!
☆、第152章
这天注定是名垂青史的一天。
整个世界的目光在这天都放在一个男人身上,这个表面看似平凡无奇的日子将因为他的死亡而永载史册。
白胡子海贼团二番队队长,火拳波特卡斯。d。艾斯,将在全世界的注视下结束一生。
透过摄影虫的转播,从四海到伟大航道,从赤土大陆到新世界,所有人屏息以待,所有人都在等着马林弗德数小时后即将进行的那场处刑。
当然,全世界都知道,最强大的海贼,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不会任由自己的船员死去,马林弗德海军本部为此将迎来一场战役。
而无论火拳的处刑是否得以顺利结束,可以预见的是,世界局势会因此发生改变,波特卡斯。d。艾斯,作为战争/导/火/索的男人,新闻媒体有志一同将之称为,罪魁祸首。
…………
这是个闷热又晴朗的午后,距离海军公布的处刑时间不到三个钟头,人们聚集在一起,或通过电波或盯着屏幕,小心翼翼等待结局到来。
世界究竟会何去何从?
是正义战胜邪恶,亦或者黑暗笼罩光明,人民在等待答案。
海军本部所在岛屿,马林弗德已经一切就绪,早在火拳被黑胡子献给海军时,本部就秘密召集分布各处的精兵强将,参谋部日以继夜殚精竭虑,为的是今日能够制敌致胜。
时至今日,聚集在马林弗德巨大广场上的海军,约计十万人,每一位都是近年来令海贼闻风丧胆的将校级人物。
五十艘军舰严密封锁海岸,外海前线布满重炮,月牙形海湾内,海军最高战力的三位大将,十几位本部中将,世界政府强制召集的助力王下七武海六人,分别镇守关键。
表面上看,整个战局优势掌握在海军手中。
…………
黑发的年轻男人在万众瞩目中,一步一步登上为他准备的断头台,高台下方,海军精英举高手中兵刃,冷冽光芒印着日光,与猎猎风声绞在一起,透出一种无以伦比的肃杀。
海军最高统帅站在即将步入死亡的年轻男人边上,手持电话蜗牛,宣布了一件能够叫世界都战栗的事实。
“有件事我要事先告知诸位————”
“波特卡斯。d。艾斯,关于这个男人今天死在这里的重大意义。”
…………
无视了年轻男人狂怒忿恨的嘶声反驳,‘我的父亲只有白胡子一个人!’,战国元帅以肃穆而冷静的语气说道:
“那时候我们瞪大眼睛拼命寻找,某个岛屿也许留下那个男人的孩子。”
“我们凭着少得可怜的线索以及可能性,对刚生下的和即将诞生的婴儿,并且及其母亲进行毫无遗漏的调查,最终却一无所获。”
“这也难怪,因为你的出生赔上你母亲的性命,那是一场名为‘母亲的决心’的阴谋,它欺骗了我们的眼睛,不,是世界的眼睛。”
“在南海一座名为巴苔里拉的小岛,你母亲名为波特艾斯。d。露玖,这个女人的举动远远超出我们的常识,仅凭信念竟让孩子在腹中呆了长达二十个月之久,最后,生下你的同时她气竭力尽,命丧当场。”
“在父亲死后一年又三个月,继承世界最邪恶血统的孩子诞生了,那就是你。”
“你不可能不知道,你的父亲是————”
“海贼王,哥尔。d。罗杰!”
…………
这样一件惊天动地的真相从海军元帅口中宣布,包括马林弗德严阵以待的将官军士,所有人的脑海都有一瞬间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