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不敢浪费时间。迅速钻进其中一家灰白色的逃生舱,关上舱门。坐在逃生舱很小,堪堪只能容纳两个成年人。他看着面前繁复的操作界面,耳边是越来越响亮的警鸣声和脚步声,而眼前却浮现出老格朗对战机的叙述。
——“夏,你知道战机的启动选项有多少种么?一共有三十二种,其中有五种方式被广泛运用到其他的飞行器械领域。这五种启动方式分别为声动、光膜动、指纹动、恒温动、以及图纹动……”
夏将手掌放入最中心的方形水银屏里,原本以灰色的水银屏立刻变成雪白色,并且散发出淡淡的银光。
一个虚拟界面自动弹出,上面分布着十几个大小不同的光圈。
这应该就是图纹动。
——“图纹动主要是以按照图纹碎片的分布为使用方法,但也有少量的应急舱会顾忌到驾驶者的安全,用图纹的先后顺序取代碎片分布。所谓先后顺序。是指根据数据编码而设定的特殊程序,这种编码看似复杂,其实非常简单。只需要将智能的主程序调出来,输入一串初始密码,进入出程序后选择安全启动模式,图纹便自动解开密码……”
老格朗曾经教过夏十几个常用的原始密码。夏立刻将那十几个初始密码进行筛选,捡了几个数位比较合适的原始密码,一一输入主程序。
第一个,错误。
第二个,错误。
第三个……正确!
选择进入安全启动模式。
主程序自动关系,十几个光圈先后发光,然后缓缓漂浮起来,在半空中形成各种图案。
系统提示:“密码确认成功,启动逃生舱,请做好起飞准备,现在进入最后倒数……”
1,2;3……
应急舱的大门忽然被打开,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几个凶神恶煞的海盗冲进来:“在那里!该死的,立刻给老子滚下来!”
与此同时,逃生舱浮了起来,在几声气急败坏的谩骂威胁之中,冲破最后的安全警戒线,飞出应急舱,彻底脱离飞船的控制。
不到十英尺的逃生舱,如同一粒沙尘,漂浮在浩瀚的宇宙中。
夏瘫倒在软座上,抹去头上的冷汗,差点就被抓了。
逃生舱有自带的飞行系统,只需要驾驶者设定一个目标,它就能自动进行搜索,然后确定飞行航线,自己朝着目标地点飞去。
夏原本想将目标地设定为老格朗的家乡,但是目标地点太遥远,系统提醒燃油能量不够。
无奈,夏只能将目标定在前方的一个小星球。
可没等他彻底松口气,就听到一声巨响,吓得他一蹦而起,趴在窗户往外看。
就在他的后方,发生了一声大爆炸,中弹对象正是他之前乘坐的那艘飞船!
幸好炸得不算太严重,飞船并没有直接坠毁,仍在继续飞行。
投射炸弹的家伙,是一艘通身发黑的战机!
战机的表面是一个银色图徽。
这个徽章,夏似乎见过!
他赶忙从内衣的口袋里掏出老格朗的军功勋章——一模一样的图案!
这是威尔士帝国的军队战机!是老格朗的战友!
夏的心口一阵激荡,澎湃得不能自已。
他趴在窗户上,敲了好几下窗户,希望对方能够注意到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注意到自己之后,他该做些什么?他居然都不会担心对方是否会伤害自己,就好像老格朗一直重复告诉他的誓言——“军人的职责是守护,军人的信仰是忠诚,只要你是帝国的子民,无论你身在何方,是何身份,军人都将以血肉之躯捍卫你的生命与尊严!”
敲了好久的窗户,都没能引起军队战机的注意,夏在失望之余,意外看到身后尾随而来的海盗战机!
夏立刻将飞行速度跳到最高。
可还是没用,一个小小的逃生舱根本无法与战机的速度相抗衡。
眼看着两者的距离越来越近,夏一咬牙,索性将目标定在前方的军队战机,直直地朝那艘黑色战机飞过去。
黑色战机见到有人朝自己飞过来,立刻发出警告,示意对方不要靠近。
可夏此时哪里还能顾得上这个,身后的海盗战机咬得很紧,根本没有给他其他选择的余地。
系统发出警示:“警告,警告,距离前方障碍物只有一百米,请更改飞行航线。”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几乎就在夏以为自己要撞上军队战机的刹那,逃生舱忽然停了下来!
夏睁大眼睛,喘着粗气,呆呆地看着面前抱住逃生舱的白色机甲,愣在了当场。
——这,这是什么东西?居然强行拉住了正在全速飞行中的逃生舱!
等下逃生舱自动停止飞行之后,白色机甲松开了它,然后飞身而起,直直地朝着那艘海盗战机飞去。
那一道白色的身影,带着恢弘的气势,绕过……
34。 平安
夏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面想起了很多被尘封的往事。
已经失去的老格朗,翱翔于宇宙之中的白色身影,征召入伍时发生的一系列时事变故,以及战场之上的碎裂尸体……
鲜血,生命,死亡,信仰,挣扎,彷徨。
一样接一样地从眼前飘过,令他越来越迷茫。
他用性命去维护这个国家的安宁,可军部之中的权利轧压却像是一场不用见血的暗刃,悄悄在他心口划了一刀又一刀。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职位升迁,更不在乎自己被人当枪使,他只希望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安抚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普通战士,可每一年的总结会议,无论他怎么据理力争,结果仍旧是枉然。
——我们为了忠诚,身上沾满鲜血,可却没有人将我们当成正常人一样看待。既然如此,索性就做一个不正常的人,既然已经化身成修罗,那就一战到底,不死不休!
这是一个战士临终前,亲笔写下的遗书。
每一个字都是那么鲜明有力,狠狠戳在夏的眼睛里,成了他午夜梦回时的魇。
他们的信仰在一次次血肉模糊中渐渐被消磨,麻木了死亡,习惯了分别,生命与生存不是一种战斗目标,而是另一种无言的折磨。
长期的压抑无法得到纾解,他们不得不另寻途径进行发泄,有人吸毒有人赌博还有人自残……
到了战场之上,这股抑郁便化身成为更深的仇恨,无论对方是老是弱,唯有杀戮才能平息心中的疯狂。
夏见过了太多这种悲剧,他也在极力地避免这种悲剧发生,可每次在监禁室里看着他们痛苦无助的模样,那些到了嘴边的训诫都被生生咽回去。
没有一个人天生就愿意杀人,无论以何为目的。
老格朗曾经说过。军人以守护为职责,以忠诚为信仰。可如果当守护变成一种屠戮,忠诚变成一种枷锁,他的职责与信仰是否依然还在?
这样的疑惑越来越深。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他的心,他却依旧能够像没事人一般,完美地执行任何一个任务。无论是刺杀还是屠戮,手起刀落,眼睛都不多眨一下,麻利得好像杀人机器。
是啊,他们都成了杀人的机器。他们对帝国的忠诚依旧不变。
惟独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他们的心态变了。
不再有慈悲,不再有怜惜,任务就是任务,军人就是军人。
时光如同一把磨刀石,将他们打磨得越来越锋利。
可在没有了信仰的支撑之下,他们就如同没有刀鞘的利刃,没有束缚。肆无忌惮。谁都无法保证这样的他们,会在什么时候毁灭自己。
心底的彷徨与恐惧日益渐深。
黑暗之中,夏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渐渐消失的过往,看着那些消逝在战火之中的年轻生命,不知所措。
忽然,所有的记忆片段全部碎成粉末,黑暗褪去,周围变成了熟悉的家,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出现在前方。
那是简凌!
他蓦然狂喜,大步跑过去。
可还没等他碰到简凌,一只生有猩红眼睛的黑色雾团冒出来,死死将简凌缠住。然后一点点地吞噬。
简凌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在用嘴型说——我走了,再见。
夏使劲地跑,可这条路却出乎意料的长。不管他跑的多块多久,和简凌之间的距离仍旧没有丝毫缩减。
终于,黑色雾团将简凌整个吞噬干净,周围的“家”随之崩溃,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都没留下。
又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团黑雾睁大猩红的双眼,癫狂地朝他张牙舞爪。
夏的心中恐惧万分,别走,不要留下我一人……
那团黑雾开始产生变化,变幻出各种不同的人脸,他们或是熟悉,或是陌生,他们或是战友,或是敌人,亦或是无辜之人……他们都已经死去,他们死时的神情,此刻清晰地展现在面前。
从黑雾之中伸出一股力量,将夏拉扯过去。
既然活着那么痛苦,何不如一起下地狱?
记忆中的幻影,变成最深的毒药,仿佛听到了痛苦的呐喊,从黑暗深处传出,破碎的,一声接一声,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
就在此时,一阵尖锐的痛楚猛地扎进心口,令他蓦然睁开双眼,瞳孔骤然缩紧,赤红的眼白几欲挣裂眼眶!
噩梦褪去,这里是隔离室!
此时此刻,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肌肉被使劲撕扯。
皮肤表层下面有很多条状软体动物正在浮动,一鼓一鼓的模样扭曲了他的面容,令他呈现出某种似醒非醒的放空状态。
监控室里,众人盯着这一现象,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
简凌死死捂住被自己咬破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血迹——这是她刚才借助蛊虫的力量,刺激到夏的**,强行唤醒了深陷幻觉之中的他。
范维就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屏幕上夏痛不欲生的模样,忍不住感慨一声:“这种痛苦实非常人可以想象,换做普通人,早就挨不过去成了虫子们的养料。夏将军的意志力真的很顽强,撑了这么久,生命迹象仍旧保持在及格线上,不愧是我国最年轻有为的大将军。”
简凌没有说话,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屏幕,看着夏痛苦的模样,她几乎感同身受。
她不停地在心里默念“一定要坚持下去”,只希望能够借助蛊药的力量,传递到夏的耳朵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惊讶地说了一声:“已经过去九个小时了!”
还有三个小时吗?
简凌暗骂这该死的时间,怎么走得如此慢?!
可就在此时,范维看了一眼身体数据变化,极其诧异说道:“寄生虫们的生命迹象正在转弱,按照之前的数据分析,这种现象应该会发生在十一个小时左右,怎么会提前了两个小时?是不是寄生虫出现了异变?!”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登时,核查数据的核查数据,讨论分析的讨论分析,场面忙成一团,却又额丝毫不乱。
简凌在趁人不备的时候,悄悄摸了摸耳钉:“芭芭拉,是不是蛊药在起作用?”
“不是,主人这次用的蛊药浓度很低,只是比普通强心剂的效果要强上几倍而已,并不会对寄生虫产生变异效用。”
既然不是蛊药的问题,那难道是夏的在在昏迷之际拼死抵抗这些寄生虫?!
简凌不敢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夏,一个人在神志不清的时刻,居然还能够调动身体对抗寄生虫?这不仅仅是身体的素质,更是意志力的强大体现!
其他人的数据分析结果很快出来了,结论与简凌的想法几乎一致——是夏的身体在抵抗寄生虫们的入侵!
呆呆地看着隔离室里的夏,看着他挣扎着生死边缘的痛苦模样。
没有人能想到,人的生命竟能如此坚强!
接下来的时间里,没过一分钟,寄生虫的生命迹象就弱一点,相对的,夏的生命迹象就变得更强一些。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生命的拉锯战中,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感染,不约而同地停止讨论。
有人忽然喊道:“死了!寄生虫都死了!”
简凌猛地跨前一步,双手撑在操作台上,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大屏幕,眼眶已经不由自主地泛红红色,虽然脸上的表情仍旧不甚明显,但心里却已经激动得无法自已。
范维赶紧让人去把夏放出来。
隔离室里全是高辐射射线,人在里面多呆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当夏被机器人从隔离室里推出来的时候,仍旧不停地抽搐,全身皮肤泛起乌黑色,脸庞消瘦形似枯槁。面对研究人员的提问,他张了张嘴,声音太轻,听不清楚。
有人好奇地贴过去,只听到两个字——简凌。
简凌拨开人群挤进去,看着面前已经奄奄一息的夏,她忍住想哭的冲动,缓缓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像是为了回应她,夏的手一点点合拢,不松不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仍旧睁大双眼,没有焦距地盯着前方,神智并未清醒。
可他的手,却一直抓着简凌的手,那样的自然而然,就好像从来都没有松开过。
见状,众人一阵唏嘘。
夏很快就被送入监护室,简凌不得不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眼巴巴地目送他离开。
事后,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心生感慨,以前他们做惯了各种研究,总以为生命是极其脆弱的,只要一把刀或者一瓶药,就能让生命终止。可这一次,夏的顽强令他们所有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带着继续工作的时候,都凭空多出几分异样的心情。
确认夏已经完全脱离危险,简凌准备给皇帝陛下打电话报个平安,让他不要担心。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号码还没拨出去,王宫那头就主动打过来了。
皇帝陛下的声音非常凝重:“阿凌,阿寒带着小安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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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还有一更。
35。 这很危险
“阿寒之前受了点刺激,情绪很不稳定,我原想他过段时间就能冷静些,没想到才一转眼,他就带着小安偷偷离开了王宫,”皇帝陛下顿了顿,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似是真动了怒气,“我已经派人出去寻找,一有消息我就立刻通知你。”
简凌咬了咬牙:“怎么会这样?我将小安交给您的时候,他还好好的,这才半天时间不到,您就告诉我人不见了,您要我等下怎么跟夏交代?!”
依照她的身份,本不该这么对皇帝陛下说话,可现在失踪的是她的亲儿子!情急之下,说话能语气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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