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什么人?!”一阵厉声质问传入他耳中,他心中暗道不好,不过瞬间,周围已是响起兵器交接的打斗声,他用力扯下衣裳上的一角捂住口鼻,提剑往身后载着含碧的那驾马车杀去。
哪知他才策马走出几步,又是一阵浓烟朝他迎面扑来,滚滚的浓烟呛得他不得不低头捂住眼睛,待感觉烟雾散去,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辆马车已是翻倒在地。
他心中大惊,一下从马上跳了下来,朝着那马车飞奔而去,“玉儿!”
他疯狂地将马车布帘扯得粉碎,直把这青布马车扯得只剩车架子,可原本好好坐在里头的含碧却已是不见了踪影……
***
“你醒了?来,喝口水润润嗓子。”含碧幽幽转醒,便见一名劲装打扮的女子一脸惊喜地望着自己。
她只是定定地望着对方,也不伸手去接她手上的碗。
乔英淇见状,心中更是笃定她其实并没有疯,她缓缓地将装着清水的碗放到一旁的大石头上,这才轻声道,“含碧,我知道你一直很清醒,清醒地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所有事。”
良久,含碧才嘲讽地轻笑出声,“是啊,我一直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当年是如何引狼入室,清醒地知道我的父兄是怎样被我的夫君所杀。”
她缓缓地扶着洞中石壁站了起来,轻轻撩了撩垂落颊畔的发丝,“你们也是为了我代王府那批隐藏的财宝而来的吧?放心,我必是会如你们所愿的。其实说来,今日哪怕不是你们,而是曹定昭任何一个敌人前来,我都会将这些东西双手奉上。”
代王府的财宝?乔英淇一愣,下意识便望向站在一旁不作声的赵瀚霆,却见赵瀚霆脸上亦是意外。
“曹定昭能留着疯疯癫癫的含碧郡主性命,不过也是为了这批财宝,所以,哪怕他恨到欲将我杀之而后快,却依然得好吃好喝地供着我。我唯有一愿,你们得到这些东西后,能替我杀了曹定昭!”说到最后,含碧是满脸滔天的恨意。
“我们……含碧,你可还认得我?当年在京城曾陪着你四处游玩的乔英淇,你瞧,这还是当年你送给我的玉佩。”乔英淇本想澄清他们并非为了代王府财物而来,转念一想却又掏出当年含碧赠与她的那块玉佩,一脸期盼地问。
谁料含碧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玉佩,“什么玉佩?我不认得,也从来不认识什么乔英淇。”
乔英淇呼吸一顿,竟是料不到她会如此否认,含碧却再不看她,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帕,再拔下发上插着的金簪,挽起左手衣袖,金簪对着手臂原本的伤口用力一刺,在乔英淇轻呼中以金簪为笔,鲜血作墨,在锦帕上画下弯弯曲曲的路线图来。
世间无人得知,京州代王府的含碧郡主,原是个过目不忘的奇女子!
“按着图上所画路线到离京州城数十里的代山上寻,你们便会寻得到那些财宝。”落下最后一道红线,含碧这才将这触目惊心的锦帕递到赵瀚霆跟前。
赵瀚霆顿了片刻,这才双手接过,低声道,“多谢!”
齐军这几年日渐壮大,可相对的便是财粮的日渐紧张,是以无论含碧是出于何意,这批意外之财他也是希望能得到的。
乔英淇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着的金创药,正要为她敷药,却被她轻轻推开,“曹定昭快要寻来了,你们走吧!”
“含碧,跟我们走吧,报仇之事,日后咱们再从长计议可好?你不能再留在他的身边。”乔英淇也知道仅凭自己那些小手段是断断骗不了曹定昭多久的,而她目前所带的人手也是根本抵挡不住曹定照的攻势。
“不,我要留在他身边,等着他死在我眼前的那一刻!”极轻极柔,却又极阴森的一句话,一下子便将她再要出口的劝说之语给堵了回去。
“小姐,曹定昭带着人正往咱们这边来!”正僵持间,流萤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禀道。
“英淇,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赵瀚霆心中一凛,上前一步抓着她的手低声道。
乔英淇望了望一脸决绝的含碧,心中一时半刻的也劝不住她,只是今日若是放她回去,只怕日后再难相见。
见她脸上尽是不忍与犹豫,含碧猛地走过来,将那支仍泛着血迹的金簪抵着脖颈,“要让我跟你们走,我宁愿死在此处!”
“你!”乔英淇咬着牙狠狠地瞪着她,片刻之后深深地吸了口气,一狠心背转过身去,大步出了洞口再不看她。
知道她这是同意了,含碧轻吁口气,而后阖上眼眸,将那金簪用力一扔,只听一声细碎落地声,金簪没入乱石堆再不见踪迹。
她又弯下身捡起一块细石,阖上眼睛把心一横,用力往受伤的左臂一划……
赵瀚霆呼吸一滞,下意识便要上前制止,只一会便明白她此举用意。
她这是怕曹定昭起疑心啊!
他垂眸不忍再看,到底是有多深的恨,才能使这身娇肉贵的天之骄女竟能忍得下这般痛楚!
“这位公子,接下来便要劳烦你们了。”直到觉得手上的伤足以掩饰,含碧才止了动作,她强忍身上那一阵阵的剧痛,仰着苍白的脸轻声道。
“放心!”赵瀚霆缓缓地点头,郑重地应许。
“你喜欢英淇!”含碧露出一个放心的虚弱笑容,不过须臾又低低地肯定道。
赵瀚霆一愣,随后坦然地道,“不,我不是喜欢她,我是爱她!”
她怔了怔,不过一会又压下手上痛楚极低地道,“若是爱,那便请你好好待她,千万莫要做出伤她心之事来,身上的伤口可以痊愈,可心中的伤却是永不能磨灭……”
赵瀚霆胸口一震,嘴巴张了张正欲再说,却听外头突然响起打斗之声,他也来不及再想,提剑急往洞外奔去……
望着他急奔离去的身影,她缓缓地绽开一丝浅浅的笑容。真好,这世间还是会有情深的男子吧?被人放在心中爱着在乎着,总是会比苦心追逐奢求别人的怜惜好……
意识渐渐变得迷糊,洞外更是隐隐传来那个让她曾经爱入骨髓,如今却恨之入骨的男子声音,久远的记忆渐在脑海中浮现——
“曹定昭,我想了想,虽然你说你不喜欢我,可我喜欢你啊!所以我还是要跟着你。”
“你怎么这般厚脸皮?!”
“你再亲亲,再亲亲我可好?”
“你……厚脸皮……”伴着那气结又无奈的声音落下的,还有男子轻柔怜爱的吻……
第十八章
乔英淇挥着短剑抵挡曹定昭的攻势,对方来势汹汹,下手更是毫不手软,她渐渐开始感到吃力,而流萤亦被曹定昭的手下缠着,一时无瑕分。身相助。
‘当’的又一下,乔英淇手中短剑被对方打飞了出去,虎口更是被震得又麻又痛,未等她反应,曹定昭又是一剑刺来,剑势凌厉狠辣,眼看着就要刺入她心口,却又听得‘当’的一声,紧接着她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已经被人抱着凌空跃出好几丈之远。
“可有伤着?”正庆幸险险捡回一命,耳畔便响着急切的关怀声,她抬眸望了搂着他一脸紧张的赵瀚霆一眼,摇摇头道,“不曾,你要小心。”
见她确不像受伤的模样,赵瀚霆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心,你退后一些,免得伤了你。”
“好!”乔英淇也不多话,论拳脚功夫,她确是远远不及赵瀚霆,自来她所擅长的只是远攻,近距离的搏杀,若是遇上了高手,她只有吃亏的份。
前生的她最后落得一身是伤痛,便是最好的证明!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将内子掳去意欲何为?”曹定昭举剑对着挡在乔英淇身前的赵瀚霆,一脸杀气地问。
“内子?我以为曹将军杀了刘远鄯父子后,便与代王府彻底斩断了关系,原来将军竟还当含碧郡主是你的妻子?”赵瀚霆讶然。
曹定昭呼吸一窒,胸口更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拳,他咬着牙努力压下那股窒息般的钝痛,也不再多话,提着剑直往赵瀚霆刺来。
赵瀚霆早有防备,一侧身避开他的攻势,同时亦挥舞长剑朝他劈去,只听得‘乒乒乓乓’的兵器交接声,两人已经缠斗起来。
另一边的流萤及葛昆等人也是与对方战个平手,乔英淇想了想,正要过去帮忙,却见赵瀚霆突然一个虚招,趁着曹定昭一剑落空之际运气急奔进洞中,她心中一跳,又见曹定昭亦是提剑追了上去。
“住手!再不住手我便一剑割下去!”一阵厉声大喝乍然响起,让她也欲上前的脚步一下子便停了下来,见赵瀚霆一手抱着软绵绵的含碧,另一手抓着的剑却是抵在含碧脖子处。
她大吃一惊,本也想质问他为何要对含碧出手,转念一想便又抿着嘴,捡起方才被打落的短剑,快步走到赵瀚霆身边,一副护卫的姿态。
趁着没人注意,她不着痕迹地替含碧把了把脉,确定她只是昏迷,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你胆敢伤她,我定要叫你后悔来到这世上!”见含碧软绵无力地任由人抓着一动也不动,曹定昭又急又怕又怒,浑身更是散发着森冷的杀气。
“你放心,尊夫人不过是昏迷了过去,于性命是无忧,只是你若再让人缠斗下去,我可不敢保证她的性命了!”赵瀚霆冷笑一声。
“全给我退下!”曹定昭一扬手便喝退手下,目光却紧紧地盯在含碧的脸上。
“好,曹将军做事果然干脆!”赵瀚霆勾勾嘴角,顿了顿又似是要故意气他一般,“就如当年杀老丈人与舅兄那般干脆利落!”
话音刚落,他便成功地见曹定昭脸色又再沉了几分。
“着你们的人退后二十丈,不要想着跟踪,刀剑无眼,在下脾气上来了,手就那么一动,尊夫人只怕性命不保!”赵瀚霆不动声色地向护在身侧的乔英淇使了个眼色,口中却仍是与曹定昭交涉。
乔英淇心中明了,一面与葛昆及流萤等人护在他左右快速撤离,一面悄悄地接过流萤递到她手中的弓箭,直到众人与曹军拉开的距离越来越远,她猛地弯弓搭箭,对准曹定昭身后一棵高大的树上用力一发,‘嗖’的一下……
“主公小心!”曹定昭身后的兵士以为对方暗地偷袭,不由大声惊呼,便是曹定昭,也立即提起长剑,可最终那箭却是从他头顶飞过,只听得一阵树叶沙沙的声音,紧接着‘啪’的一下,似是物体从树上掉落,未得曹军回神,一片密密麻麻的‘云团’从树上‘嗡嗡嗡’地叫着朝他们压来。
“是黄蜂,是黄蜂!”眼尖的兵士惊呼出声。
饶得曹定昭再冷静,如今也被这一团汹涌袭来的黄蜂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连忙扯上身上的披风,将它舞得呼呼生风,意欲把越来越多地向他袭来的黄蜂扑走。
见曹军刹时便乱作一团,赵瀚霆微微一笑,将仍是昏迷不醒的含碧放到一方草丛中躺着,然后沉声吩咐,“快走!”
乔英淇等人立即运气,一行人往山下疾驰而去,将身后哇哇叫着乱作一团的曹军扔得越来越远……
众人成功地撤离,直到了京州城外,才又分散着若无其事进了城,乔英淇与赵瀚霆仍旧回到临时落脚的客栈中。
“代王府果真有着一笔巨大的财宝?”拿着那张染着斑斑血迹的锦帕,乔英淇还是有些不甚相信,前世今生数十年,她可从未曾听闻过京州代王府有这样的财富。
“我倒是许多年前曾听闻过,太。祖皇帝当年的死对头徐谅曾搜刮了一笔巨额财宝,只后来徐谅兵败,他本人也自绝,财富之类的话也不了了之。只是依我推测,太。祖皇帝当年必也是寻找过的,毕竟大商建国之初正是需用钱之时。”赵瀚霆想了想才道。
“嗯,我也相信含碧她不会以这样的事欺骗我们。”乔英淇将那帕子叠好交还他,“天色不早了,今日忙活了一整日,接下来该怎样做还是待明日再商量,我先回去了。”
赵瀚霆嘴巴张了张,可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地看着她推门离开。
他怔怔地坐在原处,耳畔回响着含碧最后对他说过的那句话——‘身上的伤口可以痊愈,可心中的伤却是永不能磨灭’。
心中的伤永不能磨灭,前生的他如此伤她的心,如今历经两世,她的伤口可曾、可会愈合?
***
“主公,属下觉得今日那帮人确是可疑,论理,夫人这几年从不曾外出半步,为何会有人想到来挟持她?”龚州曹府书房,曹定昭面无表情地听着副将的疑惑之语。
“会不会他们是冲着传闻中的代王府财宝而来?”另一名幕僚沉吟片刻才道。
“代王府财宝?”曹定昭冷笑,“如今代王府尽归我手,有无财宝我岂会不知?此等无稽之谈日后莫要再说,免得贻笑大方!”
幕僚连忙起身告罪。
“属下只怕,万一夫人与他们……”良久,副将黄文沛颇为担心地道。
曹定昭心口一紧,不过片刻又肯定地道,“不会,她的情况没人会比我清楚。况且,你都清楚她这几年一直困在府中,又有何机会与外人接触?”
黄文沛想了想也觉有理,遂也不再多口。
曹定昭扬扬手让他们退下,一个人静静地坐了许久……
今日初见马车翻倒时心中那股惊惧恐慌,他便是骗得过别人,也是骗不了自己,哪怕他对刘远鄯父子恨之入骨,就连对含碧也是多有怨恨,可他终是抵挡不住心底那股浓烈的情意。
他很怕,很怕失去她。可是,他也更清楚,自他向刘远鄯父子挥起。剑的那刻起,他便已经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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