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路过这里”,多水解释道,“我刚进来还不到5分钟……”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陈言一个耳光重重地刮过多水美丽的脸,我的心又抖了一下子。
“你,你他妈有,有种再打一次!”我吼道,可话未落音,又过来一个大嘴巴。
“快打电话报警!”我听酒吧有人催促报警,霎时,清醒过来。
“别人家的私事儿你报个屁警?!妈的,你以为警察是你亲戚?!奶奶个球的,你以为你叫他来他就来?!没准儿这帮孙子正在家陪老婆孩子呢!”我大吼。周围的人全都愣住了,酒吧也安静了许多。
“哼!”陈言扭头跑了出去。我追出去。
“陈言!”我追上去,一把把她拽住。
“陈言你怎么了?”原来顾欣也来了。她一把把我推到边上,不住地安慰陈言。
“咱们走!”陈言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拽着顾欣去路边拦车。
“操!陈言你走吧,你他妈会后悔的!你会后悔一辈子!”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143
那天之后,顾欣的脸色难看了许多,见着我也是爱搭不理的。
我曾当面解释过那晚的情况,可顾欣嘲笑我说,为什么我每次总有那么多的理由。我无话可说,确实,你说矛盾产生了,不解释,不用理由来挽回,我有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陈言怎么样了。没有人告诉我。
我只是知道陈言不再上学,在半道红另租了房子,住在顾欣楼下。这都是顾勤私底下跟我说过的,她说退学手续是她帮忙办的,房子是顾欣帮忙找的。
就这样,天天除了工作,我便无事可做。生活,也因此平静了许多。
这里再也没有欢笑,没有争吵,看着空旷的房间,我想,这里只剩下了寂寞。
我赔了多水一部同样的手机。
多水说她想找陈言当面解释清楚,毕竟冲突因她而起。
我拒绝了,我知道陈言的脾气,再折腾下去,只能让她更伤心,与其这样,不如大家都拿出点儿时间来给对方,相互都冷静一下。
我的确冷静了许多。不再多话,也不再忙于交际应酬。我已经成了一个典型的废人——每天一下班就回家,回家就上床,醒来就抽烟,抽累了再接着睡。
我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长久地淡漠下去。
可是,不久,这种平庸的简单,被另一件事情打破了。
那是一个无聊的周末,一个无聊的下午,我在家画画。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不打算接,可是电话一直响下去。
“谁?”
“衣峰,我是顾欣。”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顾欣急得都快哭了。
“嗯,什么事儿?是不是陈言……”我不敢再说下去,我怕我的猜测会再次伤害陈言。
“你快过来吧”,顾欣哭了,“陈言的父母找来了,要带她走……”
“什么?”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你别着急,先稳住他们,我马上就到。”说完,我以最快的速度下楼,又以最快的速度开车过去。
“衣峰”,顾欣在楼下等我,“你快点儿上去看看吧,陈言都快急疯了,她家人要带她走。”
“几楼?”我边上楼边问。
“三楼,302!”
“你,怎么在这儿?”陈言站在门口,面朝楼梯,我差点与她撞个满怀。
“你先下来”,陈言拽我下楼,“我爸的脾气不好,你一会儿说话小心点儿,别总是那么贫。”
“嗯,我知道。”
“还有就是,实话实说,别充大头非说是你要带我走的。”
“为什么?”
“你别管那么多,我不想欠你什么,而且事实就是我逼你带我走的。”
“我可没这么认为”,我说,“我是自愿的,没人逼我,我爱你,是真的,不是撒谎。”
“说正经的呢”,陈言责怪我,“你就说是迫不得已,怕我出事所以才带我走的。”
“嗯”,我点头,“你会跟他们走么?”
“那要看你表现”,陈言幽幽地看我一眼,“我暂时不会走,谁逼我都没用,能走一次就能走两次。”
“那,那天我真的是在等你,多水是后来才去的……”
“先不说这些”,陈言打断我,“记得啊,上去就说房子是你帮我租的,说你担心我,所以找了个同事过来赔我。”
“为什么要撒谎?”
“你想让我走是吧?”陈言生气地说道,“先拖着他们,我不想走,我也舍不得……”陈言又看我一眼,没再说下去。
“嗯,我跟你上去!”我做出一副准备充分,好似英勇就义的烈士的样子,随时等待陈言差遣。
“记住别忘了!”进门前,陈言小声提醒我。
“不会的”,我答,“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的,我答应过要爱你一辈子……”
“爸,妈”,陈言拉开了门,“衣峰来了”,她给他们介绍道。
“叔叔阿姨好”,我进门,朝他们分别点点头。陈言的妈妈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不高兴,陈言她爸一看就是那种给政府机关办事的人,他的样子我在青岛的建工集团倒是见过不少,不过就是少与这样的人打交道。
“一看就是搞艺术的”,陈言妈妈看我坐下,嘴角露出一丝浅笑,“陈言跟我说了你不少事情,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哪里”,我说,“这是应该的。”
“晚上一块儿吃顿饭吧”,陈言她爸提议,“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
“好的,那我先去安排一下。”
“不用,我都安排好了”,陈言她爸说,“我刚在楼外搂订了位子,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了。”
“住的地方弄好了么?”我问陈言,“要不我给浙江饭店打个电话,饭店宋主任跟我很熟……”
“不用了”,陈言她爸又说,“全都安排好了。”
“叔叔阿姨怎么过来的?”我没话找话。
“开车!”陈言说。
“啊?从T城到杭州差不多得20个小时,叔叔阿姨累了吧?”
“不累”,陈言妈妈拉过陈言的手,“能看到陈言多累都没关系,都,都快两年了……呜……”陈言妈妈哭了。
“妈!”陈言直起身来,“别哭了,这不都好好的,没事儿吗?”
“呵呵”,陈言妈妈苦笑一下,“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我听陈言说你父母都去世了?”陈言她爸问。
“嗯”,我点点头,“车祸。”
“现在还有什么亲人没有?”陈言她爸又问。
“没有”,我有些伤感,“就剩下陈言一个亲人了!”我看看陈言,陈言手里攥着她妈妈的手,低着头,不说话。
“想不想去T城?”陈言妈妈问道,“陈言说你画画很棒,不想去T城开公司吗?听说你现在做广告,T城广告业挺发达……”
“不!”我打断她,“阿姨我想你可能还不了解我这个人”,我说,“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是一个做事情很有计划的人,我有自己的理想,真的,说实话,开公司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虽然这在很多人的眼里会是个不错的机会,可是我真的从来就没想过,我只是一个懂点儿艺术,又能画点儿画的人,我想我应该有自己的路要走,我……”
“你的意思我明白”,陈言她爸接过来,“你很有志气。”
“志气倒是不敢当”,我说,“就是还有点力气,还能在这个行当里找到碗饭吃。”
“爸,不说了!”陈言抽出手,站起来,“咱们先去西湖吧,我带你和我妈四处转转,咱们一会儿就吃饭了。”
“好吧!”陈言妈妈和她爸同时站起来。
“衣峰你是开车过来的吗?”
“嗯。”
“那我跟我爸我妈一辆车,你开车带路。”
“好的,没问题。”
“先别高兴得太早”,下楼的时候,陈言小声跟我说,“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你呢。”
144
那是一顿丰盛的晚餐,但我不希望它是最后的。
能为陈言做的,我都做了。当然,是按照她提前吩咐好的那样子去说的。我不知道陈言这样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我觉得这其中肯定有爱,但是也不排除自私想法的存在。
不论是爱人还是仇人,在分析具体问题的时候,我不喜欢欺骗自己。
所以我才说陈言可能也是自私的。
我曾经猜想,如果她真的对我死心,对这段感情失去了信心,那么,现在她要求我做的,就只是为了自己能在外面留下来,不用再回去看父母的脸色过日子,任由他们安排这个,安排那个。
可我对陈言还是抱有极大的幻想。我不相信一场误会可以摧毁整个爱情。
聊及陈言离家出走的这些日子,陈言父母的脸上掩饰不住内心的惊恐和忧伤,我容易理解,天下所有父母的关心都基于一个善良的出发点,没有不疼爱自己子女的父母。也包括当初跟我吵翻闹翻要我做这做那的我那死去的老爸。
饭后,陈言送父母去了宾馆,然后跟我回到西湖。
我把车子停在白堤的路边,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我等了足够长的时间才等到了今天,我想,我们很有必要坐下来好好谈谈,不论是我错了,还是她错了。
“你跟多水怎么样了?”这是陈言的第一句话。
“以前是朋友,现在还是朋友,我们相互之间是干净的,干干净净,不像你所想象的那么肮脏。”我惊诧于我平静的口气。
“这算是解释吗?”
“如果你需要我来解释,那么这算是。可如果你不希望解释,那么,这就只是事实,它没有感情色彩,它只是一句实话。”
“我爸我妈对你比较满意,就说你的头发颜色太浅,看起来好像患了白血症。”
“他们怎么看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
“咱们认识快四年了吧?”陈言感叹道,“你总说网上一张皮网下一张皮,可我觉得你两张皮都是一样的。”
“厚是吧?”我笑笑,“一个执著的人容易被人误以为脸皮厚。”
“你不爱笑了。”
“我不是一直在笑么,呵呵,不过说实话,现在才发现,以前总那样开开心心的无所顾忌,其实挺没道理的。生活真的那么有意思么?生活如果是个笑话,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一个黑色幽默。”
“你过得好吗?最近。”
“还那样,天天难过天天过,有什么好不好的,吃了睡,睡了吃,挺好的。”
“你悲观了,看你,胡子又长了。”
“是啊,人道中年,老的速度也加快了。”
“去你的”,陈言捡块石头站起来,扔出去打了个水漂儿,“就你那样儿还人到中年呢,屁中年!”
“你没跟你妈说脏话吧,看看你,跟我一起都学坏了。”
“无所谓,反正大家都坏了。”陈言幽幽地又坐下。
“我跟多水真的没什么,我想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你不应该这样,误会是把刀子,很容易伤人的。”
“我在犹豫是不是该跟他们回去。”
“我还是刚才跟你父母说的那句话,回不回去,这完全决定于你,你是一个有自己独立意识的成年人,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我跟他们说好了,我妈陪我先在杭州住上一段时间,我爸明天就走,他还得回去忙工作。”
“你想走么?”
“还没想好。”
“如果我不让你走你会留下来么?”
“不一定,我还没想好。”
“我会等你想好的”,我说,“我送你回去吧,你去宾馆还是半道红?”
“半道红。”
“过两天就是洪波和顾勤婚礼了,我得早点儿睡觉去,明天一早还得去取定做的西服。”
“你以前穿过西服吗?”
“凡事都有第一次,不是么?哎,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有没有看到我的如意金箍棒?我那支画笔不见了。”
“哦,上次回去收拾东西,不小心给带走了,回头我给你吧。”
“不着急”,我说,“没丢就行,先放你那儿吧,等你想好了走不走再给我。”
“你想我走吗?”
“当然不想,这还用问?!”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145
时间在笑声中过得很快,在盲目的无所事事中过得更快。
一切都在不经意地慌张上演,所有的情节都抹上了浓重的忧郁色彩——风的颜色是深蓝的,心情是湛蓝,而路上的行人是墨蓝,混浊而潦草。
结局不再明亮,天空看起来很远,我想,可能夏天已经死去,秋天活了过来。
可秋天并没真正的来临。
夏天最后的一截儿尾巴还攥在陌生人的手里,正在闷热的空气中不停搅和。
顾勤和洪波结婚了。
我在他们喜庆的婚礼上又一次遭遇了冷落。
陈言似乎故意躲着我,每次接近她,她总有理由走开。
是不是我穿着西服不好看?我问顾欣,陈言最近怎么了,为什么看见我就像躲瘟疫一般,难道我他妈身体腐烂变臭了?
顾欣瞅瞅我,看起来好像不愿意说什么。但见我一脸真诚,最后她还是说了。
她说,有可能你的身边没变,心变了。
她告诉我陈言正在犹豫,她说我是决定她是否离开的主要因素。
顾欣的意思我懂。
“衣峰,过来喝杯酒吗?”小毛喊我。
“没问题”,我过去,“看到没有?我的桃花劫升级了,陈言搬出去快一个多月了,她妈也来了,要接她回家。”
“早就知道了”,小毛跟我碰一下杯子,“这才刚刚开始。不过”,他语气转换一下,“我只是凭感觉瞎说,你别太往心里去,我告诉你我现在的想法。”
“说。”
“我跟你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小毛呷一口,“大家相互之间也不是太了解,但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你跟陈言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你明白吗?也就是说,陈言的性格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