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源的话使叶知秋满脸红晕,有些不安。王步凡急忙解释说:“不是,不是,是镇里的妇联主任,叫叶知秋,今天来市里办事顺便来看望我。”又指着李光源向叶知秋说:“这位是东南县杨寨乡的党委书记李光源同志;我们两个同住一室。”李光源刚才失了口,仔细一看叶知秋确实比王步凡小许多,也很不好意思。知秋这时主动伸出手去和李光源握手问好,屋里的气氛才算平和下来。李光源问王步凡:
“不回家过中秋节 ?”
“又不放假,懒得来回跑。”
“我的司机在党校门外等着接我回去过中秋节。我明天早上赶回来,跟上上班。”
“中秋月圆人也圆,回去吧。祝你有个好心情,度过一个愉快的中秋节夜晚。”王步凡故意把“夜晚”和“中秋节”隔开来说,李光源心领神会。本想调侃几句,因叶知秋在就没有说,只是笑了笑开始收拾东西。叶知秋却红着脸偷偷看着王步凡笑,似乎愉快的夜晚是对她说的。
李光源收拾好东西,与王步凡和叶知秋道别后匆匆走了。王步凡知道现在一过节人们都忙着给领导家里送礼,在这里学习的人几乎走完了,说团圆是假,回去送礼是真,他不想去送礼就故意不回去。在宿舍里也很无聊,王步凡就对叶知秋说,“走,咱们到外边吃点饭好好聊聊。既然今年中秋无月,我也不回去团圆了,一回家说不定又要热脸贴个冷屁股。
”
叶知秋笑着看一眼王步凡说:“别人都回家团圆你也不回家,嫂子会更有意见的。怪不得热脸贴上冷屁股,嫂子说不定正埋怨热屁股贴了冷面孔呢。”说罢觉得一连说了几个屁股,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
“走吧,去吃饭。别老提舒爽,难得有个好心情,一提她啥心情也没有了。”说罢两个人走出了宿舍。
王步凡和叶知秋来到一家快餐小吃店里,要了几个小菜和两瓶啤酒,又要了两碗浆面条。王步凡问起镇里的近况,叶知秋说:“我看马风哥不是个当官的料子。他性格不好爱发脾气,说话还有点粗俗,办事思虑不周,真让人担心。前两天还挨了打呢。”王步凡听叶知秋说马风挨了打,就有些吃惊,“怎么回事?谁那么胆大?”这个消息简直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叶知秋叹道:“也怪他,马岭村有个叫马二虎的人你知道吧。”
“知道,为了想当村长到镇里找过我两次,我没有表态。”
“马风姓马,马二虎也姓马,不知咋搞的,马二虎说他们是本家,论辈份马二虎还得给马风叫叔叔。我就不信八百杆子捅不住的会是本家,一个在芙蓉镇,一个在孔庙镇,太离谱了吧?可马二虎叔长叔短地叫,就把马风叫迷糊了,没通过村民选举就给马二虎弄了个代理村长。
马二虎兄弟七个,他排行老二,平时在村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群众威信很低。刚当上村长那会儿因和天北县牛寨村争水的事,他大打出手把牛寨人打跑了,为村民立了功,村民还认可他,说他是马岭村的英雄。”
“我知道,马岭村和牛寨村都缺水,用的是一个沟里的泉水。牛寨在上边,村里人又多;马岭人在下边,村里人少,但马岭人凶悍,牛寨人多却打不过马岭人。两个村为水的事结下了世仇,好几辈子都不结亲戚了。支部书记张德为吃水的事跑了不少腿,磨了不少嘴,也流了不少汗,就是没有收效。”王步凡插话说。
叶知秋又说:“马二虎仗着有马风撑腰,在村里横行霸道,奸污妇女多人,致人轻伤多次,民愤很大。后来马二虎把马岭村的支部书记张德打了一顿,还恶人先告状,说张德打井劳民伤财有贪污行为。张德惹不起马二虎,又一肚子怨气没处诉,说啥也不干了。马风去解决问题,一进村就被群众围住了,村民纷纷向他反映马二虎的劣迹。说张德是几十年的老支书,人品好政绩大,不能撤换。马风身为党委书记也太没水平了,不问青红皂白一味地袒护马二虎。有的村民恼火了,指着马风的鼻子说,你当我们不知道,马二虎认你当叔叔,几句叔叔就把你姓马的喊迷糊了。马二虎为啥敢打了这个打那个,欺了一家又一家,还不是你马风这个混蛋给撑的腰?马风一听有人骂他混蛋,十分恼怒。一边骂娘,一边骂老百姓是刁民。你说你一个国家干部,身为党委书记是为人民服务的,现在骂老百姓是刁民,这与封建官吏有啥区别?因此激怒了群众挨了打。多亏司机机灵,把他推上车开着车跑了。事后镇派出所去调查,村民谁也不承认打了马风,这事只好不了了之。但在天南却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谁都知道孔庙书记挨打的事。”
王步凡点了一支烟抽着,若有所思地说:“通过这件事,说明派出所的人对马风也有意见,他们是不想深查啊,真要是深查哪能查不出来?唉,马风也真是,我们天天强调做人民的公仆,为人民谋福利;他咋会骂老百姓是刁民呢?这事上边要是知道,说不定还要批评他呢。”
叶知秋说:“就这他还不吸取教训,平时在机关里训了这个训那个,下乡骂了这个支书骂那个村长。据说马风还准备把马二虎任命为马岭村的支部书记呢,现在村民们对马风意见更大了,听说正准备上访呢。”
“知秋,我看马风迟早是要出事的,要出就是大事。他的性格和水平不适合当党委书记,只适合当个工头。比如盖办公大楼这件事就欠考虑啊,花的是教育扶贫款,还搞什么村民集资和落成典礼。
一旦有好事的记者曝光,可要吃不清兜着走了。”王步凡说到这里,为叶知秋斟上酒说:
“来,不说马风的事了,咱们俩还是第一次单独在一块儿喝酒,为认识你这个红颜知己干一杯,今年你的功劳可不小;感谢你。”
叶知秋笑了笑红着脸说:“知己可以,红颜不敢当,功劳谈不上。”说罢很豪爽地把啤酒喝完,又主动斟上酒说:“来,为你王大侠的呵护和关照干杯。”叶知秋和王步凡同时举起酒杯,碰杯后一饮而尽。
喝干了酒王步凡笑着问:“你怎么也知道王大侠这个绰号,还有两个呢,一个是甩子
,一个是……唉;不说了,太难听。”叶知秋其实知道王步凡还有个王大喷的绰号,就抿着嘴笑
。王步凡一边斟酒,一边体味叶知秋的话。用了呵护这个词好像他王步凡就是个护花使者,不由斜了眼去看叶知秋。她两杯啤酒下肚,情绪显得很好,脸蛋儿红嘟嘟的好像盛开的桃花,很耐看也很美丽。
“哎呀,酒!”叶知秋惊叫了一声。
王步凡回过神一看,啤酒已从杯子里泛出来流了一桌子。他这才赶快停止倒酒,用餐巾纸擦
桌面上的啤酒,这么一擦反而擦到了叶知秋的裙子上。他急忙又拿了纸去擦叶知秋裙子上的啤酒,一不心小竟摸在叶知秋雪白的大腿上。叶知秋并不回避,而是用热辣辣的眼睛盯着王步凡,平时的微笑和羞涩没有了,脉脉含情的眼神已经定格在她妩媚的脸蛋上,让王步凡的心跳遽然加速。一时间似乎与扬眉谈恋爱时的那种感觉又找回来了,这是十几年没有的感觉了,他的心情有些激动。王步凡暗想,看来今天晚上可能要发生点浪漫故事了。故事的主人公是一男一女,故事的情节应该是在某宾馆的床上。这时知秋不说话只管低头吃饭,王步凡边吃饭边胡思乱想。在他的心目中,经过去年风雪夜的那一幕,知秋似乎早已成为他的情人了,神交已久,梦交已有,身交还未开始。
吃过饭,叶知秋仍坐着不说话。不说走也不说留,似乎是专门来陪王步凡过无月的中秋夜。其实女人在男人面前往往不需要说过多的话,只要不执意说走,已经明白地告诉你她要留下,行动往往比语言更有内涵。王步凡去结了账和叶知秋走出饭店。看时间还早,王步凡说
:“看场电影吧,好久没看电影了。”
“我也有好长时间没有看过电影了。”
“那就去看一场,不要光知道工作。”王步凡故意这样说。其实叶知秋到孔庙镇的时间跟王步凡差不多,而她不看电影也许是心情不好并不是全为工作。王步凡这时忽然就想起了含愈和含嫣,中国人的传统节日中秋节是讲究团圆的,可是今夜只能和这位目前还是“无性”的情人团圆了,而舒爽、含愈和含嫣也许这时正等着他盼着他回去团圆,他心中不由升起一缕内疚;觉得愧对妻子儿女。
来到天野影院门口,海报上写着上映的影片是一部新电影。王步凡用眼光征询知秋的意见,知秋没有任何表示,女人不表示反对就是默许了。王步凡去买了两张票,顺便又买了两包瓜子,两个人就进了影院。电影院里人不多,现在看电影的人越来越少了。电影已经开始了,一个瞎眼的小女孩正在受继母的虐待。王步凡和叶知秋找个地方坐下来,边磕瓜子边看。当小女孩给别人按摩时叶知秋止不住泪就流下来了,身子颤抖得厉害。王步凡拉住她的手觉得冰凉冰凉的,就说:“不行不看吧,那是电影,用不着那么伤心……”
“看,看下去!无助的人总是令人可怜的……”叶知秋这时一脸严肃,止住了泪水,不哭了。 两个人继续看电影。
等到一个男人拿着一张白纸,瞎编着给瞎眼的小女孩念她父亲的来信时,叶知秋竟哭出了声,前后左右的人都扭头看她。她忽地站起来,“不看了,走!”说罢先走了。王步凡追到影院外边,叶知秋扶着影院门口的墙,眼泪扑籁籁顺着双颊一个劲地往下掉,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失去生父的苦难遭遇。她不说,王步凡也不想多问。这时叶知秋的身子晃了晃差点跌倒。王步凡急忙搀住她问:“不舒服?”
“喝了酒,有点头晕。”
“走吧,找个宾馆你好好休息一下。”
“好吧。”
王步凡搀扶着叶知秋向影院旁边的宾馆走去,这时风刮得很大,天空中电闪雷鸣,似乎要下暴雨了。他们刚进了宾馆的大厅,暴雨就下来了。这场暴雨是近年来最大的雨,在王步凡的记忆中一九八二年下过这么大的雨,天南还遭了水灾。今晚的雨并不比八二年的雨小。他此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能又要遭水灾或发生什么事故了。
王步凡在陪叶知秋看电影的时候就改变了主意,今晚决心回宿舍去住,和知秋还是保持着这种纯洁的友谊好,不必要发生什么故事。可是现在雨这么大,又走不了,知秋一进宾馆就蹲在地上呕吐起来,显然是今晚的电影勾起了她的辛酸往事,受了刺激,因此表现得特别反常。由此王步凡也可以想像到父亲的病逝,姐姐的自杀,对她的打击是何等的大。这时王步凡又不忍心丢下知秋一个人走,就去台上要了房间,服务员看过王步凡的身份证后就填了个双人间。王步凡感叹天也留人也留,不留也不行。他搀扶着叶知秋上了二楼,那情景就像丈夫搀扶着有病的妻子。也许他俩早该发生的事由于双方都不主动一直拖到这个风雨之夜,天公要让他们由异性朋友变成情人。
进了房间,王步凡开了房灯扶叶知秋躺在床上休息,她就像一个病人一样脸色苍白,四肢无力。王步凡给她倒了杯开水,扶起她软绵绵的身子让她喝了点水,她才觉得好多了。过了约半个小时,她的脸色恢复了红润,依然那么风姿绰约,那么容光焕发。王步凡看她好些了,就去开电视,叶知秋坐起来止住了,“现在的电视有啥好节目,别看了,难得静一静。”说罢又重新躺在床上。灯光下,叶知秋用左手支撑着头侧身躺着,样子很让人动心。王步凡催她去洗澡,叶知秋摇摇头说:“不想洗,你去洗吧。”王步凡不想勉强她,就自己脱了衣服仅穿着个小裤头去洗澡。他心里惦记着知秋,胡乱洗了几下就从卫生间里出来,躺在另一张床上,再一次催叶知秋去洗澡。叶知秋迟疑了一会儿,没脱衣服进了卫生间……王步凡听到洗澡间里的水哗哗啦啦不停地响着,心里一阵一阵地冲动,他很想冲进卫生间里去一睹叶知秋的玉体,但他认为那样太不礼貌就忍住了。约摸过了二十分钟,叶知秋裹着浴巾像出水芙蓉般从卫生间里出来了,手中抱着自己的衣服,她把衣服往沙发上一丢,
并不到王步凡的床上来,而是裹着浴巾躺在了另一张床上,好像并不准备与王步凡同床共枕,而仅仅要在一个屋里躺一夜,避一避这场倾盆大雨。
王步凡并不主动去碰叶知秋,他今夜有点心神不宁;根本没有任何性欲;就躺在床上抽烟,一支接一支地抽。叶知秋见王步凡不说话,她也没啥话可说。想到刚才王步凡要看电视她阻止了,现在就主动从床上起来去开电视,回身又躺在了床上。王步凡这时真的后悔了;说:“知秋,我想我还是回宿舍去住吧。”
说罢也不管知秋是啥表情,穿了衣服匆匆忙忙离开了房间……他似乎听到身后有低低的哭泣声,但是他没有回头。他心里很矛盾,就自己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想拐回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了宿舍。王步凡回到宿舍里,听着窗外的倾盆大雨;倍觉冷清,他有点后悔不该离开叶知秋,很想再折回去。最后理智战胜了情感,不过这一夜他又失眠了;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王步凡被手机的响声惊醒,他急忙从衣袋里掏出手机去接电话,是司机小李打来的,他在电话中心急火燎地说:“王镇长,昨天晚上孔庙镇共有十所中小学的危房倒塌,王家沟中学还砸死了十个学生,马书记让我来接你,你得赶快回去。”
王步凡一下子瘫坐在床上,不幸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他回过神,又问小李在什么位置,小李说他在市志办门口。王步凡说他马上就到,说罢挂了电话,他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赶紧来到市志办门口。因为时间还早,主任们还没来上班,只碰见一个打着伞的同事,王步凡让他捎了个假,然后上车赶回孔庙去,此时他已经顾不上管叶知秋了。
雨仍在疯狂地往地上倾泻,雨点在地上跳跃,天地都处在一片朦胧之中,让人有种压抑和心慌的感觉……
十三
王步凡赶到离老家王家沟还有两公里的公路边,发现乡间土路上泥泞不堪,汽车进不了村。
路边停了很多车,有县委书记米达温的车,有县长安智耀的车,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