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但忘了带纸和笔。刚来时,见山野之中满目荒凉,他的心情糟透了,有些后悔,觉得不该大冬天到这种地方来。现在知秋的活泼感染了王步凡,他也大声喊道:“我王步凡来啦……”又是一阵回音。以往王步凡对知秋还是了解太少了,总以为她是个不爱说话十分内向的女孩子,而今天他才发现知秋其实既有温柔内向的一面,又有活泼开朗的一面。
知秋见王步凡头上出了汗,就掏出小手绢为他擦了擦汗说:“步凡,咱们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病刚好别累着了。”自从舒爽打了她之后她在王步凡面前已经不叫哥了,而是直呼王步凡的名字,开初王步凡还有些不习惯,建议知秋称他老王,而知秋则觉得老王太老气,不如叫名字好,王步凡只好随她了。
王步凡觉得叶知秋简直成了他肚子里的虫子,他的心思她全能猜透,就暗谢苍天送给他一 个知冷知热的红颜知己,他轻轻地拍着叶知秋的脊背说:“坐下说会儿话吧。”
知秋微笑着点了点头,两个酒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妩媚迷人。王步凡坐下后知秋小鸟依人般地挨着他,顺势把头靠在他的腿上,闭了双眼显得那么醉人,那么亲昵。王步凡抚摸着知秋的秀发,一股女人特有的清香扑鼻而来。王步凡情不自禁地吻了一下知秋的脸,望着知秋红润的面容,就想起那天舒爽打知秋的事,说:“知秋,那天舒爽打了你,我真怕你出什么事,但我喝醉了又帮不上你。”
“我会那么脆弱吗?其实她那么大吵大闹是最愚蠢的行动,把你的心闹碎了,把我也打得更坚定了。原来我一直不想破坏你的家庭,怕影响你的前程,有些时候还故意要躲着你。她这么一闹,把本来没有的事闹得好像由来已久,我已经别无选择了。现在我们的关系也已经公诸于世,不做你的人也逃不掉了。”
王步凡点了点头,心想知秋比舒爽要聪明一百倍,娶了这样的女人也算此生无憾了。他问知秋,“你有什么理想和追求吗?我会尽力帮你实现理想的,我要明媒正娶让你做我的妻子! ”
“我能有什么理想呢?当初上高中时我的学习成绩一直是很好的,但由于穷只得放弃上大学,不过现在本科函授已经毕业,今年我已经二十七岁了,官场我算看透了,不想当女强人,只想做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过平平常常的生活,为我所爱的人奉献自己的一生。” 知秋说罢睁开那双丹凤眼含情脉脉地望着王步凡,显现出千般娇媚,万种柔情。
王步凡听知秋说到相夫教子这话时说:“我已经有两个孩子,只怕再要孩子会违犯计划生育政策的,因为含烟我已经被处罚过一次了。”
“那我不管,官你可以不做,孩子我不能不要,那样对我不是太不公平了吗,就目前中国的现状来说还需要养儿防老。与西方国家不同,我们的社会保障还跟不上,那些在养老院里的老人,生活能自理的时候得交钱,不能自理时又让拉回家去,没儿没女挺可怜的,至少得要 一个孩子,不然……”知秋说着话两滴晶莹的泪珠涌出了眼眶。
王步凡轻柔地为知秋擦着泪说:“那我就想想办法,将来让你生一个,想要女孩还是男孩? ”
知秋想了想说:“女孩吧,名字我想好了,叫凡秋,从咱两个人的名字中各取一个字,你看多浪漫呀。有了孩子,我就让他平平凡凡地做人,一定要远离官场。看你当官受的委 屈,我真觉得还是当老百姓好。”
王步凡很赞成叶知秋的观点,他也觉得人生平平安安就是福,平平淡淡才是真。接下来是一 阵沉默。这时山风渐紧,有些寒意。知秋说:“该回去了,咱们下山吧。”王步凡点了点头 ,两个人手拉着手下山。
回到农家小院,大嫂已经在客厅里摆好饭菜,屋里坐着一男一女,那男的见王步凡他们回来了,先站起来自我介绍,“《天野文苑》杂志编辑,姓张,这是我的妻子小罗。”握罢手,张编辑掏出名片递给王步凡,王步凡一看上边的头衔不少,但都不是什么重要职务,再看小罗,比她丈夫小得多。就问:“张兄贵庚几何?”
“空活四十八秋,贤弟呢?”
“少尊兄九年,嫂子很年轻,很漂亮啊!”女人多爱别人赞美,王步凡这么一说,小罗就有些娇柔之态。
“小我二十岁,今年二十有八,是第二届。”小罗听老张说到第二届,就打了他一下,嫌他说得难听。
“我这也是第二届,我名王步凡,妾名叶知秋,年方二十七,窈窕淑女是也。”张编辑和小罗见王步凡逗乐就大笑了一阵子,叶知秋打了王步凡一下,“现在是一夫一妻制,大老婆已经离婚滚蛋了,还那来的妾?我难道是小老婆吗?”
“小生失言,望夫人恕罪。”王步凡这么一说,大家都乐了。
吃着饭,张编辑从交谈中得知王步凡也是笔杆子出身,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就好像久别重逢的师兄弟。王步凡要了一瓶酒,两个人分喝了,边喝边谈文学,越谈两个人越投机。
吃过饭,四个人坐在客厅里闲谈,张编辑从包里取出一本诗集,签了名字递给王步凡。王步凡一看诗集的名字叫《狂放歌》,签的字是:“王步凡尊兄雅赏并斧正。”单从这诗集的名字上看,只怕这位仁兄属于李白之类的诗人,就问:“张兄,出这本书得花多少钱?不容易啊,你老兄可算是功成名就了。”
“出书我自己没掏钱,是几个有钱的朋友赞助的,总共花了三万多,就是书号不好弄,跑了多次才批下来。尤其那个牛编辑他妈的混蛋,现在不正之风无处不在。我第一次去出版社,牛编就开口向我要小磨香油,我第二次去时给他弄了十斤,第三次去时他又要,原来人家是用小磨香油炒菜炸鱼吃的,这也太浪费了。连着几次进贡,关系倒也挺好的,第五次去校样时他就摆出一副臭架子,说话拿腔拿调的。我一问别人,原来人家提了副社长,官架子能不大?我看见他的那副德性心里就窝火,当场扮了他个难看,要求责任编辑换人。我老张狂放一生,哪受得了一个狗屁副社长的气,我们杂志社的社长也不敢在我老张面前摆臭架子 。我一生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文痞,真本事没有,就会他妈的玩弄小聪明,耍政治手腕,两眼盯着蝇头小利。”张编辑说罢仍显出十分气愤的样子。
王步凡很欣赏张编辑敢作敢为的性格,在这方面他与张编辑相比明显逊色一些。为了这顶从七品的乌纱帽,受够了气,有时连做人的尊严都没有了,身在官场,在场面上不敢哭不敢笑,也不敢愤怒,想想总有几分窝囊的感觉。交谈中他始终没有亮明自己的身份,只说是天南县委的一般干部,他知道文人大多不愿和官痞交往,只有那些靠编造假新闻混饭吃的记者才会像苍蝇一样围着官仔们转悠。因此他更愿以文人的身份出现在张编辑面前。
夜深了,室内有些寒冷,大家云天雾地的闲谈告一段落,各自回到房间里休息。
(抱歉,此处删去800字左右)
次日,早饭后开始登山,临出门大嫂让他们带了干粮和矿泉水,说山上东西太贵,并警告他们不要在东山寺里留宿,晚上一定要赶回来,东山寺里很乱,有几个和尚不是那么规矩。他们答应后就出门了,至于和尚是如何的不规矩他们并未细问。
一路拾级而上,叶知秋虽说做过手术,但身体素质很好,总是走在最前边,小罗的身体最差落在后边。约摸爬了一个小时,小罗就爬不动了。叶知秋在上边大喊:“小罗,这里有个望峰亭,上来后歇一歇,加油啊,加油!”
张编辑挽着小罗三步一歇地到了望峰亭上,望峰亭上有很多冬季来爬山的人,有几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正在谈笑着活像老顽童。有个老头正在吟诵艳诗:
没事闲游华山腰,
见个大姐把担挑。
姿态优美身段好,
让我一宿没睡着。
有人大喊:“老孙头,睡不着就去找那位大姐嘛!再来段酸曲子。”
那个被人称为老孙头的老汉又吟道:
王金豆你妈那B,
你到俺家串亲戚。
你是我的姐夫哥,
竟敢把小姨子来调戏,
先摸头,后摸足。
。。。。。
小罗听得不耐烦,骂这老头不正经。张编辑却急忙掏出笔记本记录老汉的狗屁诗,还说这是民间文化,很有价值。
有一个背着像机的女孩子说:“孙老先生,我叫齐风露,你能把我的名字嵌进去编一首诗吗 ?”
那老汉想了想就吟道:
一个女子本姓齐,
爬到树上去摘梨。
秋风一刮裙子起,
下边露出那东西。
姓齐的姑娘羞得满面通红,扭头离开望峰亭,扔下一句“老流氓!”就走了。老汉大概也觉得自己太过份了,坐下休息,不再吟诗了。
叶知秋拉了一下王步凡,“听这庸俗的诗干啥,走吧。”
小罗也有些不高兴,就站起身催张编辑走,于是四个人往峰顶攀去。接下来是很险要的登天梯,几乎是九十度,峭壁上凿了几个踏脚的窝儿,长长的铁索从上边垂下来,人要上去必须紧握住铁索,慢慢往上攀爬。小罗有些胆怯,叶知秋就鼓励她,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艰难地 爬了上去。
到了山顶上,有很大一片开阔地,在这片开阔地上建有了一座宏伟的寺庙,不用说这就是东山寺。东山寺除具有一般寺庙钟罄之声清越,香烟为之缭绕外,并无独特之处,与众多山巅佛寺一般无二。王步凡面对东山寺有些感慨,对中国人建庙的精神十分敬佩。这么高的山,这么险要的路,一砖一瓦竟能弄上来,且建了这么宏伟的寺院,如果把这种精神用到强国富民上,何以让八国联军把皇帝老儿赶出北京?何以让日本鬼子践踏中国领土达八年之久? 中国人历来把神看得比人重要,其实神在那里?神的意志不是还得靠人去完成吗?救世主和神仙本来没有,人们偏要造出来再去供奉他,礼拜他,这不正像领袖人物被老百姓神化之后再去高呼万岁,让他们步步走向个人独裁是一个道理吗!
来到东山寺山门前,见寺庙座北面南,依山势而建,岿然屹立,气势巍峨。山高水也高,山门外居然还有一口水井。寺庙为典型的古 式庙宇建筑,飞檐挑角欲飞,滚龙奇兽竞走,蕴含着古朴典雅的古建筑风韵。进了东山寺,九间大殿呈现在王步凡面前,自西向东依次为关圣殿,祖师殿,务生殿。王步凡正要携叶知秋进关圣殿,一个小和尚不请自来当了导游,介绍了东山寺建寺的时间和经过,特别提醒 祖师殿的签特别灵验,施主们抽抽签便知过去和未来。王步凡从来就不信这些迷信的东西,叶知秋和小罗却很感兴趣,缠着王步凡和张编辑非要他们去抽签,他们便进了祖师殿。正殿的东西墙上都绘有大幅壁画,东墙上绘着东岳大帝出巡图,玉辇龙车开道,文臣武将护行,从者塞途,天空涂以祥云,万壑杂以灵气;风伯骑神鱼,鱼口吐浓云;雷公踏火轮,双手执鼓槌,奋击红皮大鼓,似有咚咚响声;雨师左手执杯子,右手持拂尘,频频布施甘霖,如哗哗然坠落春雨;电娘子手执大铜钹,左右开合发着金光,雷厉风行之气跃然墙上。西墙壁上绘着东岳大帝出巡归来图,太子、卿相、文臣、武将骑马相迎,弓箭刀枪剑戟在手,威武雄壮英豪之气凛然,一旦有反抗者,必死于乱刀之下,其形象之逼真,绘制之精美,叹为观止。王步凡正在全神贯注地看壁画,小和尚拍一下他的臂膀告诉他该抽签了。他们抽一次签是二十元,然后到厢房去解签。小和尚见他们开始抽签,觉得任务已经完成了,就悄悄离开不知去向。
张编辑先抽,抽了个上上签,小罗高兴得跳了起来。王步凡抽的却是下下签,叶知秋当时就蔫了。王步凡小声对叶知秋说:“别信这一套,去解了签再说。”叶知秋仍然一脸愁云。
他们来到解签房,张编辑和王步凡各领了一张粉红色的纸,发放解语纸的小和尚说签解不能让别人看,要好好保存。
官痕(26)
他们来到解签房,张编辑和王步凡各领了一张粉红色的纸,发放解语纸的小和尚说签解不能 让别人看,要好好保存。王步凡瞟了一眼张编辑拿的那张粉红纸上是二十四签,而自己的是 二十八签。王步凡就想,看来这神道与人道是不同的,人道都忌讳四字,手机号、车牌号、 电话号码都不想要带四字的,想要带八字的,因为“八”字与“发”字谐音,“四”字则与 “死”字谐音。神道卦签带四的反而是上上签,带八的却成了下下签,也不知是故弄玄虚, 还是巧合。他再看那片纸上的内容,先是一首七言诗:
苦尽甘来见春风,
原知人间路不平。
根基不牢需自固,
不遇高人废前功。
王步凡再往下看,是一首五言诗:
宦海路途险,
财色莫动心。
乐极必生悲,
否极泰自来。
接下来是三言诗:
求官得,
功名显。
防小人,
无祸端。
财有余,
儿女全。
婚姻变,
仕途险。
虎在山,
保平安。
虎在川,
不如犬。
莫行远,
运自转。
委井边,
却安然。
王步凡看罢这几首诗愣住了,诗文内容与自己的遭遇竟然十分接近,“苦尽甘来”和 “根基不牢”都符合自己的情况。那么“高人”指谁?是李直还是边关?进而又想到了张问天提到过的边际和井然。看来是该去找找这些高人让他们指点指点了。“委 井边”莫非就指边际和井然?那么“委”字又如何解释?是指市委书记还是省委书记?还是 指什么委员长之类的大官?至于“宦海路途险,财色莫动心。”这话老父亲早说过了。如果用科学的观点去解释,说明自己还有出路,只要不贪不占一心为党和人民做贡献,就会否极泰来。他虽然不信这一套,从中也受到启发:只要自己廉洁奉公,不犯错误,能为老百姓 干点实事,安识危跳得再高也奈何他不得,无非让他有职无权,无非让他坐冷板凳,最糟糕 的处境无非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拍屁股走人!只要自己避避锋芒,时间会 说话的。于是他又想起了于右任的那首诗:“事业成功并不难,成功秘诀在时间。谁若把得 时间住,事业成功并不难。”至于后边的三言诗他就不再去多想了,反正婚姻也变了,儿女也有了,钱财老父亲也给他留的有,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