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都是她服侍我们,家里什么事都是她做,她是很乖、很乖的女儿……
苏折羽见她想得入神,也不忍心打断她,只听她说着,却见她突然抬起头来问自己:
阿辜一定很疼你,是吧?
苏折羽吓了一跳,慌忙道,伯母为什么这么说?我只是……只是跟着主人,伺候他……
你不要瞒我。妇人道。他以前回来的时候,总是威胁我们不准去中原找他,不准跟别人提到认识他,我想,他定是不愿让人知道他有这般过去;若非你是他特别亲近的人,他是不可能告诉你,甚至还让你来的!
伯母……误会了……苏折羽低头道。正因……正因我只是他的一名仆人、手下,他才……放心跟我说。这般往事也并无什么好瞒,如若要瞒,对……对那最亲近的人……才该瞒起来吧……
这样说似乎也对。妇人似乎想了一想。那苏姑娘,你告诉伯母,阿辜是不是已经另娶了?他要我们不要提到认识他,是不是怕他现在的妻子——不高兴?
没有。主人……一直都是一个人。苏折羽道。
一个人?当真?妇人似乎并不能相信。
真的。苏折羽道。
夫人望着她,徐徐地叹了一口气。我和文慧的爹,都从来不晓得他的来历;他父母双亡,早先是孤身迁来大漠的——我们猜他是中原大户人家的孩子,大概是遇了盗匪才逃来漠北;自然也有别的猜测,但是老实说,并不在意,因为无论他是哪种身份,我和文慧的爹都不喜欢他。
她停了一下。我们家算是这漠北家境比较好的了,文慧人也聪明,又长得好看,那个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家来表示过有意。起先我们一点也没察觉文慧为什么统统不答应;等我们知道他们两人在偷偷来往的时候,她肚子里都有了阿辜的骨肉了。
她摇了摇头,适才的泪痕敛去了,换了一副惨淡的回忆往事的微弱笑容。文慧她爹当时气得不得了,抓了一根扁担就要打阿辜,文慧就在那里哭——我们当时以为她是受了欺负,越发生气,可后来才明白,她只是觉得对不住我们,可对阿辜,她……她一颗心都给了他,她其实是满心欢喜的。
我知道。苏折羽在心里应了一句。她怎能体会不到那同样的感觉,她想楚楚姑娘啊,你对主人的感情,想必也是那么深,深到无论怎样,都觉得满心欢喜吧?
其实老头子根本打不到那个小子。妇人又忆道。他长得很高——那时候就是那么高,力气又大,很容易就把扁担抢过去了。别家哪家的小伙子对我们家都是客客气气,只有他,从来不拿正眼看谁,也不问过我们的意思,只是说他给我们一个晚上跟文慧告个别,第二天就要把人带去他那里。我们知道文慧那个样子,也只能跟了他,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要求他明媒正娶。
他也真的答应了;其实他虽然不说,我们也知道他是有备而来——本就有心要娶我们家文慧的。那个金环,说是我们给文慧的嫁妆,其实是他早叫人铸好了,让文慧给我们,我们再转个手而已。有了这个之后老头子心气稍平,想想阿辜比起别家小伙来,也没什么不好,所以最后一起吃了酒,也是欢欢喜喜的。谁……谁料得到只是过了几个月……本该是我们抱外孙的时候……
苏折羽感觉到她握住自己的手捏得时紧时松,心中也自酸楚。她听拓跋孤提到过一次这段往事,她知道,楚楚文慧正是死于那一次难产。
妇人又道,那时,葬下文慧之后,我们去她家里想收拾些文慧的遗物,才发现他已走了——他也料得到我们会去,留了封短简,说他把金环带走了,放了些细软给我们作交换。
我时常见主人看着那只金环出神。苏折羽安慰道。他……实在是很喜欢楚楚姑娘的吧!
妇人点头,声音哽咽。我们后来也知道他喜欢文慧,不比文慧喜欢他少,但当时却只是恨他,责怪他——以至于到今天,都没有能好好地说过一句话。她停顿了一下,转出一个皱意满布的笑脸。对了,苏姑娘,你想不想看看文慧的样子?
楚楚姑娘的样子?苏折羽惊讶。
妇人却已从枕下取出一幅画像。苏折羽浑身一震——并不是因为这画中人,楚楚文慧虽然容貌秀美,却也在意料之中,而——是因为画画的人。这笔触虽然已与现在的拓跋孤大不相同,但她如何不认得她主人的画,和他仔细添上的两个字:文慧。
她伸手接过,手指的颤抖被她抑住。他从来就是那个他,坚硬的用笔,可是,在她的脸上,却有柔软;在她的名字里,也有婉约。楚楚文慧,她应该是融在他生命里的女人了吧?她是无法替代她的——她只要看一眼这幅画,就知道自己终于是无法替代她的。
是……主人画的吧?苏折羽勉强地抬眼看了看妇人,笑,却酸涩得想啜泣,好似那青碗花酸涩的汁水滴入了心。
妇人点了点头。这也是在他家里找到的——在阿辜和文慧家里。你看文慧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们真的很恩爱,只是,愈是这样,就愈……叫人伤心……
………【一八一】………
()苏折羽只觉一股酸楚涌入鼻腔。她慌忙弃纸去掩鼻翼,眼泪已然滴到了手背上。
苏姑娘?妇人不意她也会流泪,想了一想,笑道,你也是个多情善感的人哪。。 。
手打中……手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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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二】………
() 凌厉一抬头去看俞瑞,只见他全然没有玩笑之sè,显是默认了。他只觉天下最不可能的事莫过于此,怔怔地站了半晌。
大哥。他开口,口气仍是难以置信。你你未免太也不讲道义
什么道义?俞瑞走到苏扶风身前。我问你,扶风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的凌厉竟是语塞。
她以前是你的情人或者连情人都算不上,是你玩弄的一个女人。俞瑞道。凌厉,你抛弃了她,是不是?你早就不要她了,我要她,又有什么不讲道义? 。。
我但大哥,你这样还是
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苏扶风冷语道。大哥关心我,在乎我,可是你呢?你连他的万一都做不到。难道你要我一辈子无望地等你么?
凌厉完全失语,竟无言以对。但是他喃喃地道,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别人可以,但是你
苏扶风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已走。凌厉呆立半晌,才听邱广寒小声开口道,他们都走啦,我可以说话了么?
广寒凌厉听到她声音,才似清醒了些,回头看她。我没事
我没问你有没有事照我看嘛,你这叫报应。邱广寒瞅了他一眼。快走吧,真要下雨了。 。。
凌厉木然地跟着她的背影而走,直至有雨落在额上,他才快走两步,追上邱广寒。
他一把拉住她手。广寒,你听我说。你不知道,扶风她和我她对我一直都很好。她我不相信她会喜欢上别人!
你得了吧。邱广寒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人家姑娘就得为了你牺牲一切?我看啊,你是活该。怎么,难过了吧?你不是不把人家放在心上的吗?现在又难过什么?
凌厉咬紧了唇。不是的。他似是无措,又似是发恨。这中间一定有隐情你说,他们会不会故意故意欺骗我?
邱广寒倒也想了想。有隐情倒也有可能,毕竟我们本来就怀疑苏姑娘有什么苦衷,而且她就算决定从此都不与你有瓜葛了,也不必那般连话都不愿同你讲。不过她看了一眼凌厉的表情你若指望她是故意试探你。那就不要做梦啦。
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女人呀。邱广寒笑嘻嘻地道。
你你还敢笑!凌厉虽然狠狠地骂出口来,却也无可奈何。邱广寒看着他的表情,突然也同情起他来。要不,我们跟去看看?她提议道。
好。凌厉正中下怀,一拉她手,便向前跑去。
他是真的没有料到,而比苏扶风的举动更出乎他意料的是他自己居然会如此难受。这应该不过是种失落感,可是太过强烈,强烈到他无法去想别的事。两人追到镇上。在一家客栈中问到俞、苏二人踪迹,打听之下。两人竟是住了一间房。
是是真的?凌厉的声音都发了颤。这样一种雪上加霜的证据似乎令他最后的希望都已断绝。是的,为什么这种事不该发生呢?为什么他从一开始就认为苏扶风会永远为他一个人等着?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值得相信吧?包括苏扶风他最相信的,唯一相信的女人难道刘景临死前所说的那一句“小心你最信任的人”,指的会是她吗?
我我们走吧。他脸sè苍白,拉着邱广寒走出客栈。
去哪里啊?邱广寒道。我们难道不投宿啦?
换一家!凌厉恶狠狠地吼道。
邱广寒着实被他吓到,手掌挣不出来,怯怯地跟他走了。…;,,;
她原本还要好好地取笑他一番的,可是现在也真的不敢了,一个晚上只是乖乖地沉默。她还试图安慰她例如。他们两个人不也曾住同一个房间吗?说不定俞瑞也只是担心苏扶风有什么意外,就像他凌厉担心她邱广寒可是,这么蠢的安慰台词,她说不出口。
他坐在床上;确切地说,蜷在那里,像在想些什么。后来,他突然抬起头来看她。眼神吓人;再后来,他突然向外走,她才连忙叫住他。
你去哪里呀!
去找女人!凌厉丢下一句,出去了。
邱广寒突然觉得好笑。她知道他不会真去找女人的。因为凌厉应该还不至于失去理智到把她一个人丢下的地步,至少这一次两人遇上以来,他始终尽职尽责地守在她身边,唯恐她又遇了什么意外。她朝楼下窥伺,果然,他只是坐在那里喝酒。
她小心地扶下楼。凌大哥。她小心翼翼。你你不要这样
凌厉看了看她。你去睡吧,别管我。
那可不成。邱广寒甜甜一笑。我哪舍得让你一个人在这喝闷酒呀。
凌厉再看了看她,她的手扶上酒壶,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很快便饮尽了。
凌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半晌,开口道,广寒,你说过,我不是你的意中人,对不对?
呃我是说过。邱广寒不知此刻应该如何回答才不会惹他难过。
但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你,对不对?
她点点头。
那么假如有一天,我突然不愿意再睬你,而跟一个跟一个你从来没想过的人走了,你会难过么?
当然会啦。邱广寒道。每天有个人照顾我多好啊,我才舍不得你走呢。
你说实话。凌厉垂着眼睑。你真会难过么?
我邱广寒语塞。我不知道。
她咬了咬唇,随即急促地道,我是纯yīn之体,我跟你不一样的,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就很难过,只是我没办法体会
你心里一定在嘲笑我。对么?一个我从来没放在眼里的苏扶风,到头来却把我甩了从来只有我可以随意把她们抛弃,现在我受此报应你觉得理所应当吧?
也也不是嘛邱广寒闪烁其词。
但我真的没想过她会这样。凌厉再次垂下眼睛。
邱广寒笑了笑。我明白。看得出来。以前她舍身救你,后来又为了你孤身犯险,只为送那样一封信。我知道她对你有不一样的意义,也知道你很信任她。我在哥哥那里也知道了多一些的情况,知晓她与你处的时间很久,大概,假如没有今天的事,把刀放在你脖子上。你也不会承认说苏姑娘也有一天会离开你的吧?
凌厉微微苦笑了一下。你这么聪明,那我什么都不用说了。
⊥算就算是我不理睬你的时候,你大概也没有那么痛苦吧?
凌厉看她。这个很难比较吧。他无可奈何地道。我本就“不是你的意中人”,你无论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意外的。
是么。邱广寒若有所思,随即道,那你大哥这么对你,你是不是也
大哥?凌厉想了一想。他方才说的也没错,他也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因为我的确没有与苏扶风一起了。
嗯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
你不是有好多事情要问她吗?我想多半现在她也不会与你说话,如果你相信我。要不要我替你去问问?…;,,;
不太妥。既然扶风安然无恙,那些事情不问也罢了。
没什么不妥的,苏姑娘对我也没有恶意。
我说的是大哥。凌厉道。如若他们两人形影不离,大哥很容易就知道你就是他上次派给扶风的任务如果知道你没死,势必要对你不利。
∩是这样一来,到底谁派刘景来杀你的就不知道了;而且,不清楚明月山庄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好贸贸然回去啊。
要我xìng命的人本来就很多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好了。至于明月山庄如果他们要找你回去。自会派人来找,不然你就你就陪着我吧,好不好?
邱广寒看着他一双乞怜的眼睛,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好啦好啦。她哄小孩似地道。姐姐陪着你,还给你买糖吃,买新衣服你穿,够不够?
凌厉终于被她逗得笑起来。涎脸道,那姐姐陪不陪睡觉呢?
陪陪陪。邱广寒笑。只要你肯睡,我就陪你。
凌厉直直地瞪着她。广寒。他轻声地道。多谢你今天陪着我。若没有你
少罗嗦了。邱广寒把酒推到他跟前。你跟我是谁跟谁呢,嗯?
管心情平复了些。凌厉仍是喝了许多的酒,才在邱广寒的劝慰下,回屋歇下了。已是夜深,他沾枕不多久,也便睡去了。
夜雨嗒嗒地落在檐上,屋顶的瓦片咚咚作响。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微明,四周安静得像一片空白。他睁开眼睛来,朦胧的早晨,空气湿润得像仍在梦境,有些微的寒冷。
他便去看睡在同屋的邱广寒,这一看非同猩:她不在。
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