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他让走就走。凌厉笑道。反正他们既然驻在那家客栈。想必林姑娘的人会驻去和我们同一家,我们先去了那里,再作打算。
邱广寒点头,将乌剑交给他。
晚课时分的崇安寺,有种过分的整齐与肃穆。那些个落到只剩一片树叶的枯枝们,随着那千篇一律的咿啊念诵声,战战兢兢。门瓦森严,就连砖墙也透出种正气,好似任何的罪愆只会像落叶一般,被这个地方的肃杀统统扫地出门。
卓燕就是在这时分,带着张弓长来到崇安寺的。善男信女在门外随课祷祝,垂目站在门边的中年僧人,低眉默念辞藻。卓燕却从这队伍间轻巧滑过,到得门边,那中年僧人微开半目,瞥一眼一众仍在虔诚诵读的凡人,似乎都没有留半瞥给卓燕,那半目又已合上。但是卓燕,却竟已带着张弓长,大喇喇踏入了佛门之地。
晚祷声突然高起,众念碎碎,合在一起只是嗡嗡作响。随后,有鼓声敲了几敲,晚课散了。有钱人从寺内出来,带着富足的油光满面。门口的善男信女也鸟兽散去,一时间喧哗声片片,竟看不出半分先前的谨小慎微。
从散去人群的最末出来的是崇安寺住持一弦,四五十岁年纪,已是须眉皆白。只见他迎上来,向卓燕一合什道,星使光临敝寺,不胜荣幸。这一位想必就是之前提过的张使了?
卓燕只是笑道,一弦大师太客气了,我只是带张使来见见朋友。弓长,这一位是我们朱雀洞的朋友,崇安寺住持一弦大师。他说着,又故意压低声音方道,你以后若有什么麻烦,尽可躲在这崇安寺。
那一弦也笑道,星使说笑了。二位是要见公子吧?请随我来。
两人随一弦向殿后寮房而行,约四百来步距离,便已可见。张弓长低声道,四哥,你怎么弄到的这地方?压抑得很,我大气也不敢出。
卓燕只笑道,一弦大师是自己人,不必拘泥。
那那位“公子”,就是你说的……
那位公子所在极秘,目下除开他自己,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对么,一弦大师?卓燕打掉张弓长半句问话,径向一弦提问。
张弓长一怔,也自明白,心道你方才说不必拘泥,我才开口问你,原来还是不能问。只听一弦道,星使放心,断无外人知晓。
他停下步子,一指西北边一间只露半檐的客屋,道,就是此处。敝寺弟子还有些事务待处理,一弦告退。
有劳了。卓燕也笑嘻嘻向他合什一礼,待他走了,才拉了张弓长上前。
我带你来见他,是因为他并非七使之一所以依规矩,若他要做朱雀洞主,须至少得到七使中一半以上之人同意,也就是说我们之中,有四人同意才算。
哦。张弓长似是恍然。那四哥你早说。你选上的人,我能不同意么!
不然。卓燕道。当初我就算身为七使之一,也没那么容易就得了朱雀洞主这么个好差事他年纪尚轻,更没那么便宜的事,你说对不对?
说话间,只见这屋门轻轻咿一声,竟是开了。卓兄是带人来考较我了?屋里人一身白衣,语气间似含讥笑。
张弓长便不悦这人轻慢,正要发作,这人却已自屋里走了出来。他略为欠身,惨兮兮一点初新月sè只打在他发顶掀起少许反光,只见他却原来是一身缟素。
小生慕容荇,见过张使、星使。
万事俱备,已是深夜。林芷坐在镜子前,却像一个夜半的孤魂。形神憔悴,双目浮肿这并不是因为忧心伤感或内疚,只是因为失眠。而失眠只是因为痛。
她揭开衣袖,碎瓷碗再割向伤痕累累的手臂。她已痛了好几天,身体里那活动的妖物,似乎自感知道自己的主人在附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将她折磨到钻心。
慕容。她默默地道。快了,我就快来了。(未完待续。)
………【二二〇】………
() 她犹能记起那一天太湖水寨遭厄的那一天。她大惊失sè地从屋里跑出来,却已见到一地cháo湿的暗红。
前一夜,下了小雨,慕容荇便是从这小雨里,出乎意料地钻入她的房间。他只说,避避雨,可是这样的借口太过拙劣,谁又听不出只是借口。
不要吧……她后来,轻轻地哀求他。虽然早是他的人,但回到太湖以来,未曾觅得良机禀明长辈,她从来不敢再与他逾矩,甚或想到那一天,仍觉得脸红心跳,愧不可抑。可是慕容荇只将她逼至床角。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今天突然前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看得太坚决,她身体轻轻一松,失去防御。 。。
不知为何,这一次像是比上一次还更痛楚些。她温柔地忍让着,温柔到那沙沙的夜雨,也都不忍卒看。
却不知道并非是因为慕容荇不温柔只是他直到天sè微亮,才看见她苍白了一夜的脸sè。
你怎么不喊?怎么不说话?他伸手,去擦她额上的冷汗。
我不要紧,只要……只要你觉得好就好。她轻声低语。
阿芷,我……他竟是语塞。对不起,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的这句话让林芷听不懂。不是第二次么?
不是的,阿芷。他转头看向别处。我是说……我昨晚在你身上……下了蛊。 。。
他在她身上,下了蛊。
现在的林芷,轻声地冷笑,却还要温柔地叹息。不过即便是慕容荇。也并不知晓后果会如此严重。为了做那个朱雀洞主而方始学会的施蛊之术。其实并不是第一次用。但施放情蛊却真真实实是第一次,不曾说谎。蛊术自然是授自卓燕,作为交换,他也教了卓燕易容之术。
你说什么?林芷声音发颤。你……为什么……为什么在我身上……
阿芷,我是不会留在太湖了,你愿意跟着我走么?慕容荇语声温柔着。
走?走去哪里?林芷大惊。
朱雀山庄。
朱雀山庄?……为什么?我们在太湖不是好好的,你为什么要……
一个水寨,无论如何也太小了。慕容荇道。朱雀山庄却有更多的机会、更大的作为阿芷。你不会拦着我的,对么?
可……可我们从小在这里长大……林芷显然还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现在跟你说,阿芷,这太湖水寨已经不能再留了!慕容荇提高些声音。有些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她听他一一道来即将实行的计划,惊讶得想叫喊,却又痛得叫不出来。末了,他转过头来问她,你愿意跟我走吧?
如果我不愿意呢?你是不是就会杀了我,就像你想杀了他们一样?林芷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会。慕容荇道。我只会强行把你带走!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就算死也不让你这么做!林芷一个翻身,起身去夺屋角的兵刃。但手中一空,那剑竟已被慕容荇先行夺走。他手腕一摆。连剑带鞘,先指在林芷咽喉。
阿芷,你以为我还是那个次次都会输你一招的“三师弟”么?他苦笑。我说过了,我学别的剑法,只为了保护你的,可不是为了和你动手!你现在能相信我了么?
他随即以剑鞘点住她数处大穴。你身上还痛得厉害,我知道。他扶她躺下。一切我都已安排好了。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事情完了,我来带你走。
慕容……她呜咽得叫人心碎。你不要……不要做这样的事,我求求你……
只是慕容荇终于没有听她的劝告。这是他答应朱雀山庄的条件,他非做不可;而她林芷呢?想到那rì的种种,能做的也不过是徒流两行清泪。
也许那rì,还是依从了你的好。她喃喃地道。反正不论我怎么想,你都已决心投靠朱雀山庄,那我倒不如陪你,来一同担这骂名,好过留下来,却为了你欺骗世人。
但那一rì的她,竟是疯了一般地想阻止他天xìng良善、嫉恶如仇的林芷,又怎容得这般欺师灭祖之事发生在自己面前。只可惜她忍住身体的疼痛,强冲穴道,终于得以活动时,却已经晚了去只能看到那样一种血腥之景。她从屋里跑出来,倒抽一口凉气,软倒在地。
施此“屠杀”的总共有六人,卓燕、慕容荇皆在其中。她知道已经无力回天,颤抖着摸出自己的佩剑,轻轻一拔,便要向颈中抹去。那个尚在远处的慕容荇,是根本注意不到重重雨雾之后的她的吧。
却冷不防,身后一只手抓来。林姑娘,你干什么?这声音充满惊惶。林芷手腕叫人捏住,悲恸之下竟是无力,剑脱手落了下来。
是你……你也在么?她看着身后的这个少年,眼神只是迷惘。为什么你……你也会在这里?
我……少年沉默,似乎说不出话来,只突然站起身,向远处喊道,慕容公子,快过来!
林芷以手支地,要站起来。远处的慕容荇闻声而至。阿芷,你怎么……他像是一时没了主意,但这个站起来的林芷,干干净净一挥手,一个耳光,清脆地打在他脸上。
你……你简直不是人!
其余四人卓燕,及朱雀山庄另三名人手也都聚了过来。金针寨的人已经很近了。其中一人道。你们少要纠缠不休,按计划隐蔽起来,快点!
我杀了你们!林芷眼眶早红了,起剑向那说话之人刺去,却不料那人武功却高,眼见便要将林芷制服,慕容荇斜刺里却一剑夹进。
你别碰她!他狠狠瞪那人一眼。
姓慕容的。你什么意思?
慕容公子。我看你最好还是不要带她。卓燕开口道。不要因为她一个人。把整个计划都打乱了。
先前那人哼了一声,道。我可没空跟他耗着,我们先走!
剩下两人道了声好,先行离开躲避。卓燕望望水面,金针寨的船果然已近了。
乔羿,我们也走。他向那少年作了个手势。
少年默默点点头,向林芷看了一眼,又向慕容荇看了一眼。跟着卓燕走了。
慕容荇也向水上看了一眼。阿芷……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但没有时间了,先跟我走,我什么都安排好了。
那你也该知道我不会跟你走的!
别犯傻了,难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你只是怕我会破坏你的计划。林芷平静地道。尽管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慕容荇眼见时间已不多,不yù多言便来拉她,方踏出半步,林芷剑身一抬。别过来!
她伤不了他。还伤不了自己么?
你别逼我!慕容荇既急且气。
你也别逼我。这个素来外柔内刚的林芷,无畏地望着他的眼睛。你敢强带我走。我就敢死给你看!
你一个人在这里你怎么交代?你……
慕容荇说了一半,就知道自己不必再说,因为她不会听进去半点。他忽然狠下决心一般向她一欺她没料到慕容荇还是欺身过来了只是那么一瞬,她还来不及做什么事,已骇然发现他已到了自己面前,很近近到,他一伸手,就可以完全制住她。他没有像她害怕的那般,点住她的穴道,强带她离开。他只是贴过来,只用一只手搂住她,狠狠地,紧紧地,吻住了她的唇。
她的手中还握着剑,却半点反抗的力量也没有。难道他是想借着这种方式让我心软,让我接受他的做法?她还在愕然,这一番唇舌交缠却很快到了尽头,她陡然感觉腰上一阵剧痛那是利剑。那是他手中的利剑,自她背后刺入。
他离开她的唇,那双看她的眼睛,说不出是忧伤,还是失落。
我不逼你。他看着她。我等着你。
这一刹那她竟觉得心中一软,眼眶已蓄不住那许多伤痛之泪。
慕容荇微微抬头,长身而立。月sè虽暗,仍可依稀辨出他脸部的轮廓。
啊哟哟,四哥找来的人,果然都是一表人才。张弓长啧啧道。
卓燕只略略一笑。云sè袭来,月光顿暗,似有风起,将慕容荇衣尾翻得飘飘yù飞。
二位是否先进来坐?他开口道。
张弓长朝卓燕看看,后者却道,张使想好了如何考较慕容公子了么?
张弓长似乎想了一想,只听慕容荇道,素闻张使弓箭是一绝,便是单手使箭,也是一流高手小生初学后辈,想必不是对手。
张弓长呵呵一笑道,四个既然挑上了你,想你定有过人之处,过招就不必了我倒是想到一件。
张使请说。
慕容公子可知道凌厉这个人?
慕容荇面sè微变。昔年黑竹的金牌杀手青龙教眼下的左先锋?
这些名头,倒不必提起。这个人你认识么?
认识。有卓燕在场,慕容荇自也不便说谎。但……并不熟。
如此甚好。张弓长道。他现如今应该就在这江yīn县内。若你能替我取了他xìng命,我便算你通过,如何?
这一次轮到卓燕面sè微变但背光月下,却无人发觉。他在江yīn?慕容荇眯眼道。
张使这件事怕有些为难慕容公子。卓燕打岔道。慕容公子在江yīn若能如此zì yóu行动,便也不必在崇安寺避风头了。
张弓长似乎有些犹豫,却不料慕容荇冷冷一笑道,不妨事。我易容外出,当不致那么容易被熟人发现。
那便好。张弓长道。
弓长。卓燕道。你当真决定如此?
说起来星使似乎一直有心护着凌厉?慕容荇微笑开口,却多少含了些挑衅。
怎么,四哥。你也认得凌厉?张弓长似是意外。你们以前打过交道?
当初凌厉带人来朱雀洞找麻烦的事情。你忘了?卓燕只淡淡地道。要取凌厉xìng命。我是没什么意见,只不过你适才提到,他这次没趁机对你下手,你也暂时想放他一放……
我那不是不好意思去找他么!张弓长慨然道。但若事情能解决,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我也不必躲躲藏藏,不好交代了,四哥说对么!
慕容荇也是微微一笑。既然星使与凌厉也有过节。那小生便放心了,否则我还真有点忐忑。劳烦张使给我三天时间,三rì之后,张使再来此地看凌厉的人头,如何?
张弓长哈哈笑道,好,你这小子,倒也爽快!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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