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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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剑- 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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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静不下来。她纵身那一跃,始终在他眼前摇晃来去。若是我,我是决计做不到——我想不出来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我做得了跳崖这般举动——这究竟需要多少勇气?

    好罢,算我上辈子欠你们的。他忽然又决绝地站起来。保不住你性命,我总要找见你尸体!

    他跳进水里。比适才不同。这里水浅。冲力又小了许多。她——该会“搁浅”才是,决计不会再往前了。我便从这里开始,回头往上游找。

    他涉着水,水浸得他痛。走了一段,水又渐深,约在腰下,他忽然踩到样东西。

    这东西令他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一头扎了下去摸起。

    邱广寒的发簪。她的发簪!

    广寒!邱广寒!他捏紧了发簪,一跃出了水面,大声呼喊起来。

    趟在水中的小腿突然被什么撞到。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假如一个人,深夜立在水中,忽然被一具尸体撞到腿上,不吓死也会半死罢。有的人会大声惊叫,有的人心里骇得更甚,但竟越发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但,于卓燕,这该怎么形容?毕竟他本就是来找尸体的。只是在几乎绝望的情况下忽然被这样撞到,他实在也惊得抖了那么一抖。

    好在他反应还快。慌忙一把扯住了,拖将起来。奇怪了,她怎会反而在我后面才到这里?

    不过他立时就明白了。冰崖之下是个湖,邱广寒自那么高落下来,那湖纵然水深,也足够她一下子冲到湖底,为砂石所困。只是水流始终在动,隔一会儿渐渐地又将她冲了出来,一点点向下游冲去。

    他将她拖到岸边,竟然微微觉出她的脉搏,可是探她鼻息却已没有了。星光之下只见她的脸色已是惨白,但那神色——那分明是叫卓燕认识什么事“视死如归”的神色,却没有变,让他有种“这一次是来真的了”的讽刺。

    不,不,也许是水呛了进去,呼吸暂止了。他翻过她身体,把膝盖顶在她肚子上。邱广寒倒伏着,口鼻中果然流出了水。他再猛击她胸口,直到——直到数十下之后,邱广寒才突然呛出口水来,与其说是在呼气,不如说是在呼水。

    卓燕还没有来得及大喜,却发现邱广寒呛出水之后,眼睛仍是紧闭着。她处于深深的昏迷之中,他不知道,是不是她根本就不愿醒来。

    他将她放平。这一时间他克制不住自己——他从没料到自己竟会有这样的悲伤和难过涌出,不是因为她死,而却是因为这沉沉的昏迷——这未死、未曾与世界绝断的、还要不断继续下去的比死更可怕的未知之痛。而他此刻只能这样看着她,无法让她醒来,无法让她死去,更无法预测和替代她今后的一切未知。

    他忽然好似想起了很多很多很多事——他曾以为自己不会再经历像这样的无助,因为他已努力改变了自己,也已成为一个足够能解决这世界上大多数事情的人——但此刻,他忽然发现,有些事情是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做到的,正如有些人,无论你怎么看,都看不透。

    他竟是悲从中来——他知道,不是为了邱广寒,只是为了自己——只因为他不知道这么多这么多年来,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他竟是在这无人的星夜之中,放声大哭起来。

    也许到了明天早上,他自己忆起这个夜晚,都会觉得十分荒唐——邱广寒的这次事情在他生命里,也许真的只不过是个太小的插曲。但是此刻,他只觉得,没有什么会比眼泪更有用。

    许久,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你为什么?我真的看不懂你,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预料不到。从来没有什么人能伤害水性纯阴的——而你却自己选择了去死!

    邱广寒不动——她自然不会动的,她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与死毫无区别。他将她抱起来,看着她。她是如此脆弱,就算是水性纯阴,她也还是个女人。就连我卓燕,在这一刻想的竟也是要好好保护你,怜爱你——这究竟是你的本事,还是本该如此?

    不知是他太过悲伤而出神,还是旁人太过厉害,他竟未感觉到有人的接近——直至很近!

    他大惊而闪。来人似乎无意伤人,本欲将他点倒;似乎也没注意他怀里还抱着一人——山影毕竟太深。他一闪,那一指点偏,肋下剧痛;卓燕转过来却将邱广寒紧了一紧。生怕无意中将她摔下。

    这里从来没有旁人。除了山庄里的人。可这人绝非是从山庄出来。而是——向着山庄而来!

    那人见一招未中,不假思索已二招袭来,三招之下卓燕忽地认出了他。

    是你。

    那人也愕然停手。

    因为卓燕的声音,他不可能听不出来。

    卓燕怆笑。好,好极了,你这时候来,真是好极了!

    对方似乎很犹疑他的大笑。你怎会一个人在——你抱着的这人,是——

    你看清楚。卓燕走到略亮之处。其实不需要的——因为对面那人先前只是没在意看。他只消看到一眼。就不会认不出来的。

    广寒么?……

    他似做梦一般地呆住了,没了呼吸,没了一切。他想见她,又害怕见她;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她,却又不想承认是为了她。她是邱广寒。是他从来忘不掉的邱广寒。

    他?他是凌厉。

    …

    卓燕很主动地把邱广寒交到他怀里。

    人交给你了。他说。好好照顾她。

    等等!怎么回事?凌厉接住邱广寒的身体。她浑身湿透,满身创伤而冰凉。

    看见那边,远的地方,那黑影了么?卓燕指着极远处高高的冰川的轮廓。

    怎么?

    她是从那里跳下来的。

    什么?凌厉慌忙再看眼邱广寒,惊到以为自己听错。

    也许她认为不这样,就没有机会离开这鬼域一般的地方吧。卓燕淡淡地道。

    凌厉怔怔望着邱广寒的脸。……不是。是我……来迟了……

    他搂紧她。前面就是朱雀山庄了?他的口气陡然又充斥起敌意。

    既然你都到了这里。也不必瞒你。想必你也是替拓跋孤来探路的。麻烦回去告诉青龙教主,卓燕在庄内恭候大驾。

    不必了。凌厉身后。已有声音传出。

    卓燕一惊。原来今夜来的不只是先锋呢。他立时笑道。

    星使卓燕是么。暗影中的拓跋孤不客气地一伸手,卓燕竟未能逃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他浑身也是湿透又冰冷,被这一只手一抓。倒是股炙热熨在了腕上,这滋味极其怪异。

    你便不用回去了。拓跋孤也回以淡淡的口气。麻烦来我这边做个客。

    哎哟,怎敢叨扰。卓燕口中轻飘飘地笑着,心里却是苦笑,看了眼邱广寒。

    小姑娘,赶紧醒来给我说点好话啊。他在心里说。不然我怕是……性命难保。

    ………

    一行人是在数里之外扎了营,只因担心靠得太近会被发现。凌厉确是趁着夜深,特先前去探路,却不意撞见人——他也是吃了一惊之下,便即出手,却未曾想会是卓燕——更未曾想会有邱广寒。

    对于卓燕的说法,拓跋孤是不信的。邱广寒未醒,没人能证明她变成这个样子,不是由于卓燕的加害。

    倒幸得同行的苏扶风作了些解释——因她还算知道卓燕对邱广寒的照顾。众人将信将疑之下,只好先将卓燕点了穴道,缚了丢在火堆边上,着人看管。

    火光之下,才看得清邱广寒额角身周尽是斑斑血迹与淤青。如果当真是从崖上跳下,姜菲道,那便是因为受到巨大的冲力,才致身体一时无法抵挡而晕厥。先前也呛了水,但幸得已缓过气来。

    拓跋孤向卓燕看了一眼,随即挪开了目光,仍是去看邱广寒。

    若是常人,在那冰川之下的水里,冻也冻死了。姜菲又道。就算是邱姑娘,也还是让她烤烤火为好。

    她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邵宣也——后者是在明月山庄接到顾老先锋的消息,便急急地带了几个人赶来。

    而——凌厉呢?她甚至转了转头,才找到他。他在稍嫌偏远的一个暗处坐着,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不关心邱广寒?不是吧。只是,他沉默。他的手,从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抓着苏扶风的手。

    苏扶风却感觉得出来他的手的温度。非但从指尖到手掌皆是冰冷,而且,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好也在这远远的地方,安静地陪她坐着。

    她甚至没去看他,因为她不看也知道他此刻心里那般汹涌地翻滚着的一切往事。一切激烈的斗争与克制,一切——她都感觉得到。她却只好木然。木然地与他的目光一起,远远地看着火堆边的众人。

    她还没有醒来,所以他还可以沉默。假如她醒来呢?假如她来找他说话呢?

    凌厉心里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他当然可以在此刻想无穷多理智的回答,可是——那一刻——她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那个时候的他,还能清醒地抵抗吗?

    他终于明白,他还是喜欢他,忘不了她,难以割舍她。他将苏扶风的手握得更紧,紧到苏扶风痛。她却明白,是他在挣扎。他在无望又无助地挣扎。只消她说一句你去吧,不用管我,他就会飞奔而去。

    可是她没有说。她想反反复复,又有什么意思。到头来你被她轻易地撵回,又来找我,又觉得对不起我,可是她招一招手,你又飞扑而去——倒不如你自己想明白,做一个决定,那样,就不必再反复了。(未完待续。。)



………【二六四】………

    这个晚上从他抱着邱广寒回来之后,他没有靠近过她,因为有足够的人照顾她,而他已没有这个资格,他早已在心里默默放弃。奇怪的是,邵宣也竟也没有碰她——虽然他的面上也看得出焦急、紧张与关怀之色,但他也已经足够理智地知道——邱广寒也不是他的。

    冷眼旁观的卓燕何等敏锐,这一切细节都未曾逃过他的眼睛。他在心里低低叹了一口。邱广寒啊邱广寒,他们都喜欢你喜欢得要发疯了,要他们为你交出性命都行——可是他们都退出了,这究竟是因为你太好太好,还是因为你太坏太坏?是他们太现实,还是你太像一场梦了?你完美到没有人敢高攀得起,没有人能捉摸得透,这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凌厉已拉住了苏扶风的手,那是个他可以轻易驾驭的女人;邵宣也身边坐着一个姜菲,那是个视他如英雄的女人。男人虽然喜欢征服,但高傲如你——或者你并不是故意的,只是——你又要男人如何选择?此时此刻他们都避你而去,离你最近的除了你哥哥,竟然是被人捆在这里的我。而我从来不曾排在喜欢你的队伍里。

    他笑笑,闭目欲待休息。上半夜已几乎过完,他只听拓跋孤似是站起来,道,凌厉,你过来!

    卓燕心中想笑。拓跋孤想来也没料到自己妹妹出现之后会是这样的光景,竟要他亲自照料了这半晌。凌厉遵令过来,只听拓跋孤道,我去歇会儿。后半夜你照看下广寒。

    凌厉点点头应了。只得坐到邱广寒身侧。他回头看。似乎是希望苏扶风也过来,但后者不知是没看见还是故意,竟一动不动。

    他不敢去看邱广寒。没有苏扶风在身边,他担心自己看她一眼,就无法控制情绪。可是他没有办法,他只能去看,在火光中,明亮的。清晰的,她的脸。

    喂!火堆那一边,卓燕低低地喊了他一声。

    你干什么!那受命看守之人立时有了反应,狠狠地应回去。

    没事。凌厉抬手向那人示意。我来看着他,你休息一会儿。

    那人这才应了声,略走开一些。

    怎么?他低声回应卓燕。

    卓燕倾过来一些。你要不要考虑两个都收了?他嬉皮笑脸地道。

    你……凌厉没料到卓燕早看出他心结,竟一时应不出来。

    我说真的。你看你那么痛苦,何必呢,又没说不可以讨两个老婆。

    凌厉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自己对自己说过。以后一定要娶一个我最最喜欢的女人做妻子。他缓缓地道。那时候或者很幼稚,但我……始终是那么幼稚。所以,遇到过许多对我很好的人,这之中包括扶风,我都问自己,我有多喜欢她?然后我都答不上来,因为,她们都够不上我心里那种“喜欢”,直到遇到广寒,我才突然觉得……遇到了。

    你是够幼稚。好吧,那依照你的规矩,你也不必痛苦了,就是邱广寒了,否则岂不是没达成你从小的夙愿?

    但我已答应过扶风了。凌厉道。我不能食言。

    你又不是没对她食言过——那好,你不食言,所以我给你指条明路,两个都收了,你又不要。

    我……没想过。从没想过那样做。那恐怕……不公平的,我不喜欢。

    嘿,你倒与邱广寒是一对。邱广寒对谁都一副死样怪气的,其实和你一样,是因为她肯定也从小有个愿望,要嫁个她“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很可惜她至今没遇到,包括你在内,恕我直言,于她都不算什么。现如今她认定自己是纯阴之体,深觉自己恐怕一辈子也没法对谁“很喜欢很喜欢”,所以她多少有点自暴自弃,这虽然不好,于你却也是机会,你若真喜欢她,便不要放弃她。

    我……凌厉又语塞。放弃。不放弃。自己的这举棋不定与出尔反尔,连他自己都烦了。

    再说吧。他转开。若能活着回去,再想这个问题。

    倒是可以,只是——这几天你准备怎么在他们两人之间周旋呢?总要有个立场?

    你很爱管闲事?凌厉似乎突然觉得卓燕说得有点多。

    你才发现么?卓燕大笑起来。

    凌厉皱皱眉头,下意识去看拓跋孤的方向。他不信拓跋孤没听见这大笑与两人的对话,只是,他没发出任何声音来阻止。

    也许他也想知道他的答案?

    凌厉兢兢业业地守到夜色淡去,卓燕倒是睡了。不过微亮的天色很快令他不舒服地醒来。邱广寒还沉睡着,全然看不出苏醒的痕迹。

    苏扶风这时才向凌厉走过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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