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厉叫他这话引得禁不住一笑,却随即收敛了,又问,那她们说什么没有?
这两位姑娘就问我们二位客官的房间是哪里,后一位姑娘又叫我们赶紧去请大夫。掌柜的本来看你们流这么多血,不太愿意放你们进来的,但是看到那位姑娘,实在不忍心拒绝了,我们也只好赶紧找大夫去了。
是……是广寒吧?凌厉求证似地看着邵宣也。
听来应该是她。不过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没有事么?凌厉突然又问那个小二。
有……事是什么意思?小二不解。
就是……另外那个女子,没有胁迫她,或者……对她不好……?
哪有这种事。我看她对那位姑娘,还照顾得很,更安慰了她许久。
凌厉又与邵宣也对视一眼,似是都不知该作何解释。
看见她们往哪里走的了么?凌厉问。
倒是……倒是没看见。小二道。虽然见她们出门去的,但当时小的们正都有事,干活去了。
那么……谢谢你,没事了。凌厉低声地道。邵宣也顺手递了小二一小块银两,小二谢了赏出去了。
现在你该相信不是扶风带走广寒的了吧?凌厉话虽讥诮,眼睛却还是有点无神。
呃,是啊……不过真的猜不出来那个神秘女子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个人——凌厉又喃喃道——他又是谁?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哪个人?邵宣也不解。
凌厉抬头看他。那个几乎杀了我的人。他说。我从未遇到过这样可怕的对手。早在他出手之前,你就能感觉到自己已全然输了。
邵宣也不语,似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也是用剑……凌厉回忆道。剑势很沉,应该是内功极为了得……对了!他忽然伸手摸身边。我的剑呢?
怎么?邵宣也吃惊道。没在?
凌厉悚然,随即又颓然。没在……看来是被他拿走了。
他是为此剑而来?
他没有说。
能不能看出他的武功是什么来路?
凌厉苦笑。我连他的招式都捕捉不到,只顾狼狈地保住自己xìng命,那里知晓路数。也不知道广寒这次失踪与此人是否有关系,我……总要去找他的!
此事不急。邵宣也道。听店家的说法,邱姑娘应不致有什么危险了。你伤得不轻,多休息几rì再说。
凌厉暗暗抓紧了被子。他知道邵宣也说得没错,但是他又怎能就此安心?
邱姑娘的手帕,你也看见了吧?邵宣也问他。
一语提醒了凌厉,他立时摸自己胸口,却没了那手帕。他一愣,随即省悟适才有人给自己包过伤口,便在床上找了找,抬起了枕头,才看见那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几乎叫血染透的手帕展了开来,蓝线绣的字却仍异常清楚。是她。他喃喃地道。真的是她。方才她一定在这里陪过我,但是她又走了!
邵宣也看了看手帕。这件事情很可疑。他说道。既然邱姑娘起先有暇绣手帕,方才有闲陪着你,又特地将绣有这几个字的手帕再郑重地留在这里,这证明她确实平安。那她为什么要躲起来不与我们见面?若说她是为那个神秘女子所迫,以她的聪明,既然能将手帕留在你枕下,何愁弄不出别的暗示来?但此刻却偏偏什么也没有了。
你的意思是——她不想见我们?凌厉道。所以她说“勿念”?
我不确定。邵宣也道。我当时看到手帕,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什么地方?凌厉顾不得搞清楚他如何见到这块手帕的细节,先将手帕递去给他。
咦,到你这里,有点破损了。邵宣也道。这个“邱”字外的花边,少了一截。
这手帕是被人用尖锥钉在桌面上的,所以破了。凌厉道。原来是一整圆么?
也不是,是半圆。邵宣也道。我因没见过邱姑娘绣东西,不知道她是否有这习惯——将自己的姓名妆饰一番。
我也没见她绣过自己名字。凌厉道。不过她写字时并不会做这花哨的事情。
这半圆的意思,是不是说——她被困住了,但不是困得十分,还得一半zì yóu?
凌厉盯着那手帕瞧,盯着那“邱”字和那不完整的半圆瞧,愈瞧愈是心惊起来。
我知道了。他突然地道。我想到了!他一把掀开了被子,走下床来。
你想到什么!邵宣也连忙按住他。凌兄弟,小心你的伤!
此镇西北五里——我今天上午见过的——我真傻,我真傻,居然没有发现!邵大侠,我们现在就去,说不定她还在那里!
把话说清楚,西北五里的是什么?
我见过一顶帐篷,篷顶就是弧圆。那之后我与人交手,广寒突然出现,就在离那里不远的地方——还废话什么邵大侠,我们快走吧!他说着,抽身向门外快步走去。
邵宣也心里自然也与他同样挂念邱广寒,见他强忍伤痛冲了出去,也只得跟上了。
………【四三】………
邱广寒回到拓跋孤处,努力换了副心情。堪堪过了一个半时辰,拓跋孤运功完毕,手掌已几乎看不出异样。苏折羽自然照例先禀报回来。拓跋孤只淡淡嗯了一声,叫了邱广寒过来。
现在满意了吧?拓跋孤说道。结果我还是输了给你,没取他的人头回来。
邱广寒却一下子跪倒了道,是我不好,我的错,哥哥,我不跟你争了,我真的不跟你争了。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拓跋孤禁不住笑了道,原来你没想找我报仇,那是我太小人之心了?他扶她起来到椅子里坐下。
哥哥——邱广寒抢道。我谢谢你——是真的——我真的谢谢你手下留情,我知道这对你是很难的,你说过的话,总是一定会做到,要你这样放过他,我知道你……这些都是为了我……!
那倒没什么。拓跋孤显得心情不坏。
你当真——不生我的气了?
拓跋孤摇头。
那个……邱广寒小心翼翼。我听苏姑娘说,其实你是去试探他的,不是真的想杀他。到底……是不是?
是有一点想试试他的意思,但他如果都经不起试,死了也不怪我。
那现在你觉得他……怎样?邱广寒不无紧张地道。
也不怎样吧。虽然看反应不算徒有虚名之辈,却很奇怪他好像——新手一般没有临敌经验。
不会吧?也许是因为……因为被你吓到了吧。邱广寒微微抿了抿嘴。
如果因为别人气势汹汹就慌了,那不就是所谓“新手”么?拓跋孤笑笑。不过我说的“新手一般”,是说的他招式看起来都仿佛是临时想出来的,没有成章可循,好像他以往完全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似的。我与他交手他总共递了三十七招,没有两招相同。这种临时支招,破绽甚多,像他这样,简直有点惨不忍睹,不过有本事做到这样,这个人也须要有极快的反应才行。你可以认为——他唯一的优点就是这个了。
我不懂这些的。邱广寒道。不过至少在你口中他不是一无是处,我也就满足了。她说着笑起来。
就这一点来说,也许……还真的很少有人能比得过。拓跋孤似乎在回想。他非但支招迅速,变招也快得很,大约他自己也立刻省出自己上一招的破绽所在,所以立刻去补。如果他能占到先机,取胜并不难,只是一旦被逼到只能采用守势,那就很难翻身。
也许……做惯他那一行的人,都是攻强守弱吧。邱广寒喃喃自语。其实你说的这些,他自己似乎也知道。我听他说,他小的时候跟他大哥学了一点基本功,可是后来就靠在一次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自己摸索了,虽然也想有所进境,可是……却连个能指引的人都没有,也没有能照着习练的剑法——大概也就是为什么会像你说的,每次用剑,看起来都不太一样。我当时还安慰他,说他已经很有天分啦,他好像不是很相信。不过如果他知道你也这么认为,那一定会相信我不只是安慰他而已嘛!
拓跋孤笑。他知道不了的。
邱广寒的笑又收敛了,悻悻地道,好罢,那还说他干什么!
那么就不说。拓跋孤站起来,顺手将桌上的一柄剑放到旁边的柜上。邱广寒却一下子怔住了:
这……这不是凌大哥的剑么,哥哥,你怎么拿了……
你不是说不说了么?拓跋孤转回来看着她。
但这剑是他的宝贝,若不见了,他定会着急的!
拓跋孤从身后抽了另一把剑出来。邱广寒只见剑身上尽是大大小小的缺口。
我方才用它与凌厉交手。他说道。虽然他不是我的对手,但我的剑却远非他剑的对手。天下人抢夺凌厉的宝剑,看来也有点道理。你和折羽把他们人带走了,剑却忘了,我自然拿回来了。
拿去还他好么,哥哥。邱广寒道。这是他的东西。
拓跋孤笑。反正我这也没有能用的剑了,不如借他的用一阵。下次我若高兴,就还给他。
邱广寒想了想道,好吧,我不跟你争。剑在你手里,总比被伊鸷堂拿走强。
如他有本事找到我夺回去,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邱广寒泄气道,他再二十年只怕都不是你对手!
这次是你说的。拓跋孤大笑起来道。不是我。
哥哥——我还想问你。邱广寒回头见苏折羽始终退在门外,就小声地道。上回你不是跟我说你们的武功不传外人的么,为什么你却教了苏姐姐?
那有什么打紧?拓跋孤道。苏折羽这样的人,随时可以除掉的。
哥哥!邱广寒喊道。
拓跋孤大笑了起来。起初我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有点离不开她了——否则也不会见到那个女人长得像她,都没下得手去。
邱广寒松了一口气道,苏姐姐这么好,你若只是利用她,想rì后除掉她,那真是太残忍了——你也觉得那位姑娘像她?
拓跋孤朝门外看看,喊了声,折羽,进来。
苏折羽进来,立在一旁道,主人有何吩咐。
我问问你。拓跋孤道。苏扶风与你长得很像,你注意到了吧?
苏折羽点头道,是。
你说你没有姐妹?
苏折羽点头道,是。
这么巧你们都姓苏?
也许是巧合。
那位姑娘叫苏扶风?邱广寒插嘴道。她叫扶风,你叫折雨,这明明是……同胞姐妹的名字么!
苏折羽抬头道,折羽是羽毛的羽,而非雨雪的雨。我与她并无任何关系。
就算有什么关系我也不会拿你怎样。拓跋孤道。只不过你最近做事,有点令我不放心。
苏折羽低头道,折羽以后不敢了。
算了。拓跋孤道。被我妹妹摆那么一两道,我也没道理罚你。不过我还是告诉你,只需要听我一个人的话。
我知道了,主人。苏折羽垂首而立。
你去准备一下。拓跋孤道。吃过午饭之后我们就走。
邱广寒还未来得及反对,苏折羽一声不抗不争的“是”将她的话压了下去。
凌厉醒来已是晚上,与邵宣也赶到这地方,自然早没了帐篷的影子。
他已经跑得脱力,双膝一软就跪倒在地上。还是没赶上。他摇着头,随即狠狠地用双手拍打地面。我真恨我自己!他痛声道。我明明看见它,却走过去了——天下再没有比我更傻的傻瓜!
凌兄弟,别太激动。邵宣也道。你我都是一无所获,你若是傻瓜,我又算什么?
我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非但保护不了一个女人,还几次地被她所救;好不容易她留下了暗示,我偏偏自己去错过——我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很聪明——结果呢?原来我什么也不是,我根本不知天高地厚,根本一点儿用也没有!
凌兄弟,你冷静一点儿,听我说!邵宣也道。我与你一样,心里挂念邱姑娘,关心邱姑娘。她这次失踪我也想以我自以为多年的江湖经验,判断可能的去向,把她找到。但我也失败了啊!要知道,今天我来客栈的时候,她也许才刚刚走——因为连门都还在摇晃!但是我却不知道她曾来过,我根本没想到这种可能,就像你也不可能想到那帐篷会与她有关。身处江湖本来就处处会有意料不到之事,我们也不会未卜先知。你遇到危险为她所救,你该感到高兴,一则为自己有这样的运气,二则为自己有这样的朋友,三则也为她——她既能救你,想必更能自救,所以想必她不会吃太大的苦——这样想,不是就要好很多么!你若觉得亏欠了她的恩情,等你伤好了我们照样去找她,假如她当真为人所困,我们尽全力救她出来,总也好过你此刻就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她救你,说不定就为了你rì后救她,你又岂能尽在此徒发自责的感慨而已!
那你说——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心安理得地回去躺着么?
将伤养好自然是大事了。邵宣也道。正好趁这个时间,我们想想对策,也不算干等了。
凌厉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又低下去。
多谢你,邵大侠。他说。若没有你,我实在有点……
你又何必见外。邵宣也道。我们先回客栈吧。苏扶风一个人在那里,怕不太好。
凌厉点点头,吃力地站起来,叫邵宣也扶着,往回走去。
你很奇怪。他说道。我记得你之前并没有这么冷静,尤其是广寒的事情,你会很着急。
邵宣也笑笑。那也许是因为你着急了。他说。你这么激动,我若也一样激动,只会坏事的。何况,邱姑娘是我的朋友,你也一样是我的朋友。她失踪固然是大事,你受伤事也不小。其实我心里也乱,我也分不清哪一件事更重要一些,我只能告诉自己——我能做到的事情,就一定要先做。比如,你只要听劝休息,伤就会好;而邱姑娘的事情,我却还无能为力。
这些道理谁不懂呢。凌厉苦涩地笑道。但是谁又能每时每刻这般理智清醒。
好了,别说了。邵宣也道。你还是听我的,暂时别多想。另外,暂时多照顾苏扶风吧。虽然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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