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剑》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乌剑- 第8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墒谴丝痰那窆愫戳家巡荒堋K难劬λ坪踉诳词裁矗床皇强此凰齑轿⒍坪跻凳裁矗此挡怀隼础K踔亮侄继Р黄鹄戳耍ê斓拿鎠è就像她已快要窒息而死。

    我答应你的条件。凌厉忍不住上前了一步,乌剑当真横了过来,要削向自己咽喉,这话语和动作快得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可是邱广寒已经容不得他犹豫。固然,这样死未免太轻了,也太匪夷所思,可是他发现自己竟想不出别的可能。

    便在这瞬间他突然读到了邱广寒唇上的几丝急迫。他明确地知道她要说些什么,而这——似乎太模糊,直到下一瞬,他觉到一丝劲风闪动,脑中陡地一亮。

    小心后面!

    他读出了她唇上的这几个字,但那横在自己颈边的长剑已来不及去抵挡什么——他只来得及匆忙中一移,但那剧痛已随着身后那柄长剑一起扎入他身体。固然,他是决心牺牲自己以换得邱广寒的平安,可是对手却原来并不这么想——谁也没真相信凌厉会做出自行了断的事情。所以当邱广寒唇上的那四个字终于滚入他脑海的时候他也明白了——只是太晚了。就算这一剑差了分毫未能致命,他也知道一个受伤的自己必将葬身在这一剑一掌之下。

    鲜血顿时浸透了脊背。凌厉踉跄回身,右手却已无力抬起,无力招架慕青这“一剑飞渡”。

    他却还能后退两步,低低冷笑了一声道,yīn魂不散!慕青再一剑袭来,他只得左手举剑鞘相抗,却哑哑地喀地一声,被荡回了尺许,将他人也向后荡得再退了两步。

    再退两步,后面便是付虎。付虎已暗中蓄劲于掌,准备等凌厉当真退下,便运掌将之击毙。运功间捏住邱广寒的手力微弱,邱广寒立时咳嗽起来。凌厉心中一惊,忍不住回头去看她,头却只能回那一半,背上之痛便令他再无法动弹。还过神来的邱广寒却已然跳了起来道,你们统统给我住手!谁敢动他,我定叫你们死得难看十倍!

    慕青首先磔磔怪笑起来道,小娘子,你哥哥也走了,明月山庄还没娶你过门,你耍什么威风呢?他表情随即yīn狠道,我倒要看看,没了青龙教碍事,还有谁能救得了这个狗杂种!邱广寒还yù说什么,陡然后颈似是叫什么击中,一股倦意连同甜腥涌了上来,人已倒了下去。

    付虎未必敢杀她,但将她击晕还是容易的。凌厉闻声已惊,嘴唇狠咬,剑鞘一拄,右手不顾疼痛一剑向后挥了过去,付虎却似早已在等他,蓄势已久的手掌往前一送,这“万钧神掌”自然不是浪得虚名,下手果有万钧之重,若非凌厉剑势逼得他作了些闪避,向后略退,这一掌便已十成力道结结实实击中,再是几个凌厉也必五脏俱裂。

    而此刻凌厉受下这有七八成力道的一掌,也已向后摔倒,内外俱痛,张嘴用力呼吸着,竟也聚不起那站起的力量。付虎上前,一只脚已在他颊上一踏,将他努力要抬起的头蹬回地面,冷笑道,怎么,还想起来?

    凌厉被侧脸被贴在泥土之中,便在那一刻清楚地看见了邱广寒。她就这样侧身躺着,嘴角淌着道细细的血丝。

    你们……

    他捂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压住不断在涌上来的甜腥,可是这甜腥早从口中满溢出来。他听见身后,慕青也在冷冷地笑。

    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慕青哈哈笑道。让你也尝尝叫人偷袭的滋味儿,凌厉,你坏事做尽,今rì终于要遭报应!

    你们……

    凌厉好像已经说不出别的字来。他所有的力气,都用来一瞬不瞬地看邱广寒。头一次的“你们”,他是想说你们竟敢伤了她,可是此刻他却突然发现她这样睡着很美。他知道这想法太不合时宜,可是周围的一切都已模糊了,他只剩下了她。

    他想说的是,你们不要再为难她了。

    可是他说不出来,模模糊糊之中,他发现自己和邱广寒之间又多出了一双脚来,这让他厌恶,顺着这脚拼命努力往上去看,却发现这个人既不是慕青,也不是付虎。

    颜……知……我……他喃喃地道。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他再发不出别的声音来。他也睡去了。



………【一二四】………

    很疼。很疼很疼。

    他睁不开眼睛来,却先听到了外面世界对话的声音。

    有人在哭呢。

    别……哭啦。他总直觉这是邱广寒,昏昏沉沉地梦见自己这样劝她。她却啜泣着,不停地流眼泪擦眼泪,流眼泪擦眼泪。

    别……哭啦。

    他睁开眼睛来,莫名其妙地说出话来。

    旁人皆是一怔。虚弱的口气令这语调竟出奇地温柔。凌厉醒了。

    有人咳嗽。

    这个人一咳,凌厉才意识到外面的世界里,不只哭泣的那一人而已。

    颜……

    他好像又要说话,可是左手下意识一摸身边,却没有摸到剑。

    在这里。颜知我将乌剑往他身边一抛,凌厉立刻抓在手里,挣扎着要起来,可是背上一痛,他身体一松,右手下意识地伸去摸伤口。

    满掌都是鲜红。

    他看着这满掌鲜红,阳光直shè下来,从指缝照到了他脸上。有人递给他一块手帕。

    他一怔。他躺在草坪上,这糙硬曾让他错觉地以为自己躺在一张许久以前的床铺。

    又不行了。他听见身侧有邱广寒的声音。随即,凉凉的感觉到了颈后,好像是她要扶他。

    你能起来么?她说道。我再给你包扎一下伤口。

    他顺从,因为这样就可以倚在她的臂弯之中。五脏六腑都在剧痛,可是……

    意识竟然还是模糊了?他伸出手去,似乎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拼命摇动之下,才忽然捏到了邱广寒的柔荑。

    你怎么了?听得见我说话么?他听见她问。

    抓住了她令他稍许恢复了些神智,旁边是颜知我的是声音。

    他伤得很重。这声音道。快点包扎了扶他上马……

    他迷迷糊糊,听不清这声音后来说了点什么,只觉那手抽出去了。背上的疼也变隐约了,只是偶尔地,一点点的刺痛,还能刺激起他的神智,让他继续醒着。

    哎,你记不记得……他觉得自己好像开始说梦话。你第一次给我包扎伤口,也是这样的……

    邱广寒嗯了一声,那哭泣隐隐约约,像是毫不真实。

    他支持不住了,合上眼睛去。

    好了么?他的听觉还在继续,听见颜知我在问。

    等一等。邱广寒说着,那一只离开片刻的手,他愿意相信是悄悄地抹了抹眼泪。

    你醒着么?邱广寒在问他。

    凌厉,你……醒着么?

    她抱住了他,可是他没听见她的哭泣。他又一次晕迷过去了。

    广寒……他昏昏然地在她耳边呓语。你又……救我了……

    她又救她了,可是她知道她不是。

    是你救我。她的声音哑了。

    他鼻息沉沉。

    两天两夜。

    月亮又长大起来了。邱广寒站在中庭,呆呆地看。离十五还有好些rì子,可是,十五终究是要来的。

    凌厉退了烧,她也便放了心,一个人走出来看这月sè。习习的晚风吹来,却并不凉,反而很舒服,很惬意。

    她不睡,陪他,怕他突然醒来找不见人;可是现在她不怕什么了。她想,他应该不会再像两天前那么神智不清了吧?

    她再去看了看他,和衣悄卧。

    月sè照了进来,屋里竟亮如白昼。

    总是这样,在某个受了伤的夜晚,她照顾他,而某个清晨,他感谢她。可是这其中的一切却又不同。她再没有那份天真,心里再没有那个“为什么”。

    “颜知我呢?”

    凌厉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这样说的,这是他深思熟虑了许久的开场白。他还记得颜知我。

    他早走了。邱广寒轻描淡写。

    坐啊。凌厉拍拍床边。

    后来是怎么了?他问。你醒着么,那时?

    醒了。邱广寒看着别处。颜知我叫付虎放了我,付虎似乎很听他的。

    那么慕青呢?

    慕青自然更没有办法。邱广寒笑笑。

    他到底是什么人?凌厉疑惑。他绝不可能是个默默无闻之辈吧?他的武功想必很高。

    邱广寒嗯了一声。他救了你的。

    他?

    他给你疗伤,后来你醒过一小会儿,你记得么?

    凌厉茫然。我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真的。好像很久了。

    两天了。邱广寒道。

    凌厉一怔。不过他到底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不知道。邱广寒道。我也问他,他说是因为我。

    因为你?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隐约觉得是在嘲讽你,只是,也不尽然。

    凌厉迷糊。我才刚醒,你说明白点儿不行么?

    邱广寒忍不住笑了一笑。他先说你没本事,这么两个人就弄成这样;后来又说你有本事,至少我还在这里。

    他还说了什么?

    也没有了——我怕你又会有反复,求他多留几rì,他只说他不喜欢见天光,还是先走了。

    凌厉心里忽然一明,转开脸笑笑道,那我懂了。

    ——“颜知我”,原来只是个倒转过来的假名。

    他欣欣然地牵着她的手,叫她讲得更详细些。受了伤就可以这样,他发现了,也学会了。

    不过,若是可以重新选择,他还是不愿意这样。他宁愿自己不是这么没用。

    说来也奇怪。在黑竹会的几年他不停地杀人,却几乎从来没有受过伤;可是此刻他已经“改邪归正”,却偏偏一次接一次地几乎送命。

    这难道真的是因为他认识了邱广寒?

    他摇摇头。只是巧合吧——至少那些人只是冲我而来,不过付虎……

    他随即转头去问,付虎是想给伊鸷妙报仇?

    邱广寒点点头。看起来是。他原本的目的,一是想杀你,二是想抓我要挟哥哥就范。也算他运气好,否则当真见到哥哥,他恐怕就惨得很了。

    她停顿了一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来找麻烦了,现在你也不能动,颜知我也不知去哪里了。

    凌厉伸手抚她眉眼。又让你受惊了。他轻声道。你没事了吧?

    邱广寒吃吃一笑。我不会告诉哥哥的,你放心!

    凌厉看着她笑靥。你这样,多好。他心里这般想着,却不敢说出口来。

    相安无事养伤的rì子过了有四五天,凌厉的好转似乎很是缓慢。一剑一掌,一外一内,这样的伤势本就足以致命了,现在能慢慢恢复些,实在已是万幸。

    恐怕真要等我复原,总得花上两三个月。凌厉道。那不是办法,我们还是走吧,边走边养伤就是。

    不急。邱广寒道。反正也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你不休息到全好,休息到半好总也要吧?慢慢住一个月就是了。

    凌厉想了一想,点头应了。

    月亮又渐渐地圆了。三月十五。凌厉仰躺着,看窗外慢慢消退的天光。

    笃笃笃,有人敲门。店家早已习惯了这屋里的客人整rì阶不出门,知晓是位“养病”的,已经送了晚饭上来。凌厉心中无端端一沉。她还不回来?

    仔细想来,两人这一架,吵得也有一个月了。——她故意的么?再不回来,我便要出去找了。

    她去哪里了?凌厉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

    店家一怔,似乎也明白她意之所指,笑道,邱姑娘呀,她一早就去镇外了,不知道是干什么。不过她说了天黑之前会回来的,只是说万一赶晚了,就叫我们先送饭上来。

    我不吃了。凌厉yīn沉着脸道。替我温着,我先出去找她。

    这可不行,邱姑娘不是一直叮嘱……

    说我么?邱广寒似乎很吃力,用肩膀撞开的门。凌厉一怔,见她怀里抱着的皆是各式各样的花枝。

    好不好看?她进来,向店家和凌厉各给一个笑脸。店伙计当然不住点头说好,邱广寒便把花往桌上放了,等他退走。

    你今天就是去采这些花了?凌厉心里也算石头落地,便开口问她。

    对啊。邱广寒道。昨天听人说起,说西山的花开得好,这季节太合适了,我便动了心,想想也去摘些回来。反正你养伤,有些好看的在房间里也好。

    费心了。凌厉不知该感激还是该疲累。他想,她还会喜欢花——喜欢这世上的某一样东西么?

    他将椅子挪来。我们吃饭吧。

    你先说——喜欢那花么?邱广寒不依不饶。

    凌厉一笑。我怎会不喜欢。

    邱广寒这才欣然,欢喜地去吃饭。这个十五,终于平安地过去。

    然而,意外却终于在十六来了。

    十六。有了昨rì的经验,凌厉对于邱广寒太晚回来也并没有特别在意——但这未免太晚了。他一个人吃完了饭,颇有些寂寞无聊,便趁着逐渐将尽的天光将那已有三四十页之多的招式又拿出来翻看。三月中,天气带着暑意,一整天的温暖,凌厉在屋里也感觉得到。而这傍晚时分,终于刮起了大风来,令那十六的月亮还未出现,就像被刮散了一样消失了踪影。

    几个招式本是凌厉自己所用,先前又已看过不少遍,早已看得烂熟于胸,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早不是这招式,而是画下这招式的人而已。他伸手去握剑,但挥剑却仍然难,只得咬一咬唇,放下手去。

    yīn沉的夜晚,竟压下乌云来。

    他突然觉得一切好不合常理,一个明明恨不能时时处处都要照看着邱广寒的自己,为什么这些rì子竟会这么放心地由她独自外出?是因为他已经见识了她的冷静与机智,或是他脑子里已深深地印下了这句“从来没有人能伤害水xìng纯yīn”,或者是因为心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不该太过寸步不离了。可是,这种折磨人的担忧与等待还是回来了。甚至店小二上来收拾碗盏时,也很惊奇地说了一句,邱姑娘今天还没有回来么?好像要下雨了。

    凌厉心中陡然悚然,抓起剑往外跑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