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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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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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雁脚尖才落地又跌了下去:“不行,我现在站不起来!”

    旁边惊慌失措的韩耘这时候忽然跳起来:“我这里有止痛膏,可以舒筋活络的!姐姐你别动,先涂点药,我去叫大哥来!”说着从荷包里翻出个铜钱大小的瓶子塞给沈雁,然后一溜烟出了门去!

    薛晶与丫鬟们听见这话倒是高兴起来了:“是啊,稷叔会武功,让他先把姐姐悄悄地送回去!”

    沈雁虽觉得韩稷身为男人要光天化日之下带着她回房恐怕不是件易事,尤其是在前天夜里还险些被人扣上私行不检的名声之后。但是事情总得解决,他来了终归多个人想办法,加上韩耘给的药抹上后清凉彻骨,又消去了几分痛意,于是暂且也任由她们安排。

    毓庆宫这里,郑王走后韩稷便起身去了殿后的小庭院里伸展筋骨。

    天色愈发又阴沉了些,看着马上就有雨来。

    郑王的奏折还放在桌上。只要加上郑王或皇后的印玺。便可以呈去御前。但他好像忘了似的,在庭院里悠然地看着黄的银杏,红的香樟。还有石阶下两株常绿的山茶。雨前的秋风吹起他的衣袂,使他看起来越发多了几分俊逸。

    “山雨欲来风满楼,你身子弱,该避一避才好。”

    身后忽然有了夹着一丝傲气的声音。楚王负手立在阶上,向着这边。

    韩稷转过身。“不出来试试,又怎么知道自己弱到什么地步?”

    楚王微顿,一双眉渐凝起来。片刻,他也下了阶。踩着一地落叶到他面前,说道:“你我情分不同于常人,我自知有得罪你之处。可你也该知道前天夜里我并未曾想真的伤害你,柳曼如让我出面去训斥你。把你们说的跟真的也似,我若是不闻不问,岂非也对不住你?”

    “原来是我错怪了王爷。”韩稷依旧慢条斯理,“那下官这就跟王爷赔不是了!”

    “韩稷!”

    楚王沉喝着,叹了口气,语气又越发放得低微,“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眼下过来,就是来给韩将军你赔礼道歉的。”

    说着他朝他深作了一揖,又道:“昨日上晌那事,我也并非针对顾颂,我与顾颂无怨无仇,你们几家国公府亲如一家,我便是有怪罪他的地方也不可能去犯这个傻,我不过是不忿郑王竟敢派人盯我,因而设了个套让他钻罢了。哪知道让你给误会了!”

    “你说顾颂么?”韩稷扬起下巴往左首指了指:“那王爷该去那边正殿才是。”

    “韩稷!”楚王有些愠怒,“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韩稷眉梢聚起丝冷色,转过身来,“我韩稷就爱吃罚酒,王爷又当如何?”

    方才还无比闲散的他突然浑身上下就聚起股迫人的气势,那瘦而高挑的身躯也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暴发力,楚王虽则高居亲王之位已久,却从未遇过这么强硬的对手,一时竟也进退两难,咬牙瞪眼站在那里,无计可施。

    沉默了良久,一滴雨滴在他额尖上,终于也使他吐出一口气,咬牙撇开了脸,说道:“你难道忘了你还要争世子之位么?你如此不顾后果,一心与我为敌有什么好处?我告诉你,你当不成世子,韩家的兵权就落不到你头上,来日你也将自身难保!”

    韩稷听他说到这里,倒是忽然一笑,换了语气,说道:“下雨了,王爷屋里请。”

    楚王满以为他回心转意,也略松了口气,微哼了声,负手踏上石阶。

    殿里光线幽暗,辛乙推开了三面窗,光线豁然亮堂,以至于楚王才走到客首坐下,一眼便看见了桌上的奏本。

    奏本裱的十分精细,且带着独有宫廷御用翰墨的芬芳。

    楚王不觉在桌前停步,疑惑地看向韩稷:“这是什么?”

    韩稷坐下来,扬唇道:“郑王的奏本。”

    郑王的奏本如何会在这里!

    楚王闻言皱眉,立即拿起来打开翻阅。转眼之后他便从奏本里抬起头,目光也如利刃般射向他!这的确是郑王的笔迹,他们曾在端敬殿一道读书,他不会认错!郑王竟也在以世子之位为条件拢络他,他果然是条咬人的毒蛇!

    “你答应他了?”回想起他方才爱理不理的态度,楚王再也从容不起来了,一颗心就如同挂在风里,飘来荡去。如今加上郑王这个对手,一切胜数都减半了,而他却万没想到那不声不响的郑王,居然会抢先以这个为饵来招揽韩稷!

    “王爷以为呢?”韩稷慢条斯理地。

    “你怎能言而无信?!”楚王啪地将奏本拍在桌上,逼视他道:“我不是早答应过你会替你办成此事的么?你如何又投靠了郑王!”

    “我为什么会半路倒戈,这岂不是要问王爷么?”

    韩稷轻晃着手里的茶,“何况,王爷到如今也不曾办成。想想我韩稷打与王爷有了共识以来。替您除了刘俨,又拿下了五城营,可王爷替我做过什么?你不替我请奏,无非也就是不放心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他睐眼望着他,扬唇又道:“你信不信。只要郑王三个月内替我落实了这爵位的事。不出三个月,我同样能把五城营弄回到他的手上?”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韩稷摊摊手,“我一不触犯律法。二不暗中伤人,只要把郑明策怎么与王爷你勾结在一起设下南城官仓那事揭发出来,大把的人会站出来请求赶郑明策下台。这一切合乎朝纲制度,我有什么不敢?”

    楚王只觉两颊都已经有些发酸了。

    他从没想过韩稷已经想得这么深。他能想得这么深。就说明他真的已经认真考虑过倒向郑王!

    郑王有皇后撑着,而皇后又有那么多人脉撑着。在这件事上比他不知多出多少优势!前天夜里若不是他听信柳曼如的谗言把顾颂扯进来,哪里会扯出后头这么多事?如今事情竟变得越来越麻烦,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让他方寸大乱了!

    “你不会答应他的。是么?”

    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来,“刘俨仗着皇后作后盾。曾对顾家使下那么毒的诡计,而五城营之事上皇后又掀起了庞家与董家的纷争。引来皇上给护国公下旨斥责,你是不可能会答应他的!就算你答应,顾家董家也不会支持你!

    “他能够三个月内让你成功当上世子,我也能!你韩家英雄一世,你韩稷既然这么有骨气,又怎么会不顾忌一仆不侍二主这样的话?难道你希望将来背后有人指着你的背皮骂你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么!”

    韩稷听到一仆不侍二主这句话,微垂的双眼蓦地闪过丝寒光。但这丝寒意却在他垂眼时成功地被掩饰下来,他吐了口气,抬眼望着前方:“世事并无绝对,就如从前我视王爷为知己,但王爷还不是反过来利用顾颂针对我?

    “王爷总该知道,这世间路有千条,我并非只能攀住王爷才能达到目的。就算我侍了二主,那也是王爷不仁在先,我就算再不仁不义,那也叫做情有可原。王爷只知道一仆不侍二主,不知又可曾知道良禽择木而栖?我虽与王爷是打小的情分,可郑王的诚意却很十足。”

    他冲他又挑了挑唇,抿一口茶。

    楚王望着他,眼眶都已瞪得有些涩疼。

    他已经知道他的本事绝不只是呈现在外表的对吃喝玩乐的心得的体验,也不只是会相马和骑射,他一定还有着他看不到的一些能耐,他曾经疑心过,甚至说眼下还有疑心,可是越是有本事的人,也就越值得他收服不是吗?

    可是一匹太烈的马总不免难驯,一把绝世的好刀也难免噬血,他总算看到了他桀骜的一面,而他没想到,他看到这一面的时候,就是身为堂堂亲王的他反过来被他拿捏的时候!(未完待续)

    ps:感谢小宝宝崔鼎、书友130728213716602、雪9公子、新来的眉、黃色潛水艇、~j‘j~、13600815236、沧溟道、媚火狐、獨樂不如眾樂、风雅贵夫人、夏天的依兰、爱狗的kelly、天地西风一任秋、tammy904、chen168168的粉红票~~~~~~感谢白鹭梅打赏的棒棒糖~~感谢深谷之兰打赏的平安符~~~~~~~~~~~乃们好给力!这个月继续努力,继续求粉红票支持~~~~~~~~~    门外似又要下雨了,天色比方才变得更黯。

    韩稷拿着那奏折看了半晌,又眯眼扫一眼外头,放下来,漫声道:“王爷真不愧为中宫少主,出手就是大方。”说着端起茶,一口接一口,却又没有了别的话。

    郑王侧过头,“将军不满意?”

    韩稷扬唇:“哪里,我只是担当不起。”

    郑王的自信忽然凝滞在脸上,变得古怪而别扭。

    他没想到韩稷会拒绝,他怎么可能会拒绝?

    他站起来,凝望着韩稷:“我希望将军能认真考虑下我的建议。”

    韩稷也站起来,负手道:“那我就考虑考虑。”

    郑王已然无话可说了。

    他凝视了他半晌,深作了个揖,出了门去。

    韩稷一直望到他转出了庑廊,消失在殿门外,才收回目光,垂眸端起摊凉了的茶。

    铭香阁这边,沈雁领着薛晶韩耘他们俩在捡枫叶。

    大的完整的叶片可以用来制书签和压帘的吊坠,将叶肉剔除后只剩经脉,然后夹进两片薄的玛瑙片里,再刻上写上几句诗文什么的拿墨填了,很受文人们青睐。京中就有做这种工艺的工坊,她自己虽然不大喜欢这种东西,但沈弋沈莘他们却喜欢,拿来做成手信很是不错。

    “天色暗了,只怕要下雨,我们回去吧。”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说道。园子里路滑,虽有长廊遮蔽,湖畔也还是有段路要走。她自己倒不要紧,要紧的是两个小的,万一摔身泥回去就不好了。

    “我走不动了。”韩耘坐在枫树底下。揉着两条小胖腿说道。

    沈雁拍手笑道:“你不回去,中午的鸡腿和鹿脯就给我吃!”

    韩耘无法,只得攀住树干中间的小树洞站起来。谁知道攀得太过用力,竟把树洞都给抠破了,一屁股跌在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薛晶笑得直不起腰来。

    沈雁也没撑住,揉着笑疼了的肚子过去拉他。目光无意扫过那树干。笑容忽就变成了惊疑。

    只见被韩耘抠破的树洞里,竟赫然有块战甲上抠下的护心镜,此外还有块已经发黄的丝绢!

    本来等着她施以援手的韩耘见她愣住不动。只好拍拍屁股自己站起来,一抬头也看到了里头的物事,不由道:“这是什么?”

    薛晶也走过来打量。

    沈雁将那护心镜与丝绢拿在手里细看,只见这铜镜已经没有了光泽。四面还布着铜锈,而镜子中间却有个凹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击打过。想来这定是在战场上发挥过作用的物事了。

    再看这丝绢,绢子是质地绝佳的蚕丝制成,虽则发黄却并不曾破损,有一角绣着两朵并蒂莲。也是针脚精细,且丝线也是用的上好的滚金线,看得出来其主人身份殊然。

    两样东西看起来都已放在这里很久。也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是又为什么会偏偏存在呢?

    这护心镜厚而沉重。肯定是男人之物,而这绢子,自然是女子之物。

    两件本不相干的东西放在一起,就格外能引出人的遐思来。而且这树洞的位置并不高,洞口也并不很大,放在这里既然已有很多年,这样也不曾被人发觉,可见此处的确没有什么人来,另外树洞原先的面目应该也十分隐蔽。

    “我好像见过这种莲花。”韩耘忽然道。

    沈雁看着这护心镜,立刻又想起魏国公曾常在此处发呆的事情。她立刻问道:“你在哪里见过?”

    韩耘偏着脑袋,想了想说道:“我父亲书房里,好像就有一座一模一样的莲花雕,只不过那是赤金铸的,这两朵莲花却是金丝绣的。”生怕她不相信似的,又道:“我记得清清楚楚,那莲花是单层十八瓣的,这莲花也是十八瓣,不信你数?”

    一般的单层莲花只有十六瓣,这是姑娘们做女红的必备常识。可这绢子上的花瓣果然是十八瓣,韩耘认错的机会委实很小。

    沈雁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四下,只见丫鬟们都在远处立着,遂又问他:“那你可还记得,当初国公爷是在哪根树下发呆来着?”

    “就是这棵呀!”韩耘想也没想地指着身后的树,“你没看到上头还有好多画痕么?就是前年的时候,我见到他坐在这里一边发呆一边拿指甲划来划去的,刚才才会想坐在这里看看这树干上到底被他划过些什么。”

    就是这棵树。

    也就是说,当年魏国公坐在这棵有着护心镜和绢子的树下发呆,而且一发就是几个时辰?

    这个时候要让沈雁说出这两样东西跟魏国公不见得有关系的话,她是再说不出来了。

    莲花也是尊贵的象征,魏国公桌上有莲花摆件不足为奇,可是他那莲花的模样与这绢子上的并蒂莲形状相似,能让韩耘一眼就认出来,而且还证明乃是同样的十八瓣莲花,这岂非说明这绢子的主人身份一定很尊贵?

    这无忧殿曾住的是前朝宗亲,身份当然算是尊贵的,可是魏国公跟前朝宗亲能有什么关系?

    前朝亡国于十四年前,可是在那之前好几年,因为朝中沈观裕等人的劝止,前朝君王就不曾有心思再来避暑,假如这绢子乃属前朝宗亲女眷所有,那么即使大周开国之后皇帝立刻带着勋贵前来避暑狩猎,中间也相隔了好几年。

    魏国公又怎么会跟前朝的女子有什么瓜葛呢?——一方绢子在此,难道还不能说明这牵涉到男女私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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