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风楼在搬了把椅子坐在塌下,道:“有什么不明白的。”
曾建道:“卑下在白沟,编入汉王殿下的先锋营,冲锋陷阵,曾遇十几个南军,竭力斩杀三人,也都突围而出,此后每每冲锋在前,所遇到的凶险那自是不必提了。那些南京也有骁勇的,可是在卑下眼里不值一提。可是他娘的,这南京城的读书人为何比那南军还要凶恶十倍,这群孙子养的,招呼都不打,提着东西就往卑下脑袋上砸,一个个面目狰狞,这是读书人吗?卑下看,这分明就是强盗,他娘的,卑下以后没脸见人了,堂堂天子亲军被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打趴下,若不是周青那小子见机不妙,飞快的背着我逃了出去,卑下今日怕是见不着大人了,这些读书人真是比乱党还狠啊,真不知他们吃了什么药,哎……”
郝风楼想笑,当着曾建的面又不敢笑出来,差点憋出了内伤,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沉痛的样子道:“这个……我也说不清,总而言之,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自然我来料理,你也不要胡思乱想,这世上稀奇古怪的事多了。”
曾建一脸委屈的道:“这日子没法过了,以后不但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在婆娘面前也觉得不济事了。”
郝风楼知道这是心理创伤,只得安慰他道:“无妨,无妨,时间过去就好了。”
曾建只得叹口气,悲愤的道:“大人不必理会我,你越是理会,我越是觉得羞愧,大人自管去吧,你日理万机,没必要在卑下身上耽误功夫。”
郝风楼吁口气,只得站起,心知曾建心情复杂,便道:“好好养伤,将来还有许多事要依仗你。”说罢,从屋中出去,带着随扈往文昌书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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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书院的门脸并不大,格局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不过在南京城这等寸土寸金之地,能兴办书院已是十分了不得了。
此时这里已经灯火通明,召集来的校尉将这儿团团围住,大家点起了火把。
而文昌书院里的那些个读书人也没有散去,显然也晓得锦衣卫会有下一步举动,所以都默契的滞留在书院里头,大门紧闭,里头也有星点的灯光。
这些读书人倒也聪明,上次曾建人少,他们蜂拥而出,王霸之气侧露,可是现在看到这么多锦衣卫出来,人人带刀,个个如狼似虎,一下子安份了,都躲在书院里闭门不出。
里头却也鼓捣起来,许多了拿了许多桌椅,搬了石头,去堵住大门,显然摆出一副持久战的姿态。
郝风楼到的时候,几个百户聚过来,周司吏打头,说明了一下情况,无非是说驾贴已经送了进去,可惜里头没有动静,显然,他们不会轻易交出朱昌。
但是面对这样的情况,大家也拿这些人没辙,眼下唯一能做的,也只能等待,等着里头这些家伙回心转意。
郝风楼眯着眼,观望着动静,不由道:“再叫个人去吓唬一下,告诉他们,藏匿朝廷钦犯的下场。”
周司吏点点头,亲自上前,扯着嗓子道:“尔等听着,我等乃锦衣卫东城千户所官吏,今日奉北镇府司之命,前来索拿钦犯,现在将人交出,尚可既往不咎,如若不然,便是……”
砰……
从这围墙里头,突然飞出无数石子,砸在周司吏的身上,周司吏唉哟一声,连忙捂面后退,几个校尉忙不迭上前接应他。
围墙里的读书人立即发出哄笑,还有人居然有雅兴,之乎者也道:“此地只有圣人牌位和忠良,不曾听说过钦犯,尔等鹰犬,也敢在此造次……”
又有人笑道:“赵兄和他们说什么废话,这等粗人也配论道吗?”
外头的校尉们气的鼻子都歪了。
郝风楼却显得心平气和,某种意义来说,这些读书人的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真要气,也没什么可气的,只能说,大家立场不同罢了。
他只是听着那围墙背后的话,心里分析盘算,最后道:“来人,撞门。”
几十个校尉二话不说,一拥而上,便要推门。
里头似乎也有人抵住,而且抵门的人还不少,同时又有无数飞石自围墙之后飞出来,砸在校尉的身上。
郝风楼亲自上前,冒着石子,几个校尉连忙冲上来提着盾牌保护郝风楼。到了门前,郝风楼狠狠朝门踹了一脚,朝门缝后的人道:“少跟老子啰嗦,给你们二十四个时辰,不交人,便教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少拿圣人在此要挟,惹得急了,别怪老子不客气。你们想骂是不是,尽管来骂,老子便是郝风楼,你们不是一向喜欢暗箭伤人,背后骂我吗?我就在这里,放马过来!”
里头的读书人里面如炸开了的锅,有人大叫:“原来就是这小人。”
“欺上瞒下的谄媚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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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今天无事,哈哈,更新会提前,第二更下午三四点会送到,第三更争取晚上7点半之前。
第二百三十章:疯了
说了几句狠话,也没有效果。
郝风楼倒也不再啰嗦,索性退回去,吩咐几个百户道:“好好看着,寸步不要离开,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来,二十四个时辰,不,十二个时辰之后就准备冲进去,咱们不是吃素的。”
百户们纷纷道:“遵命。”
郝风楼也是累了,回去歇息不提。
只是到了次日清早,整个南京城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各种小道消息都在流传,说什么的都有,无论如何,锦衣卫围了文昌书院,便有迫害读书人的意思,这使不少人痛心疾首。
非议渐渐开始增多了,虽然锦衣卫还没有动手,可是对许多人来说,已是极为严重了。
率先炸开锅的是一边的国子监,国子监就在这附近,这国子监和文昌书院本就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两边是同出一脉,两边的生员是一向打情骂俏惯了的,用后世的话来说,这便是基情无限好,现在文昌书院有难,自然而然令人兔死狐悲。
于是乎,一大清早,许多生员就聚集在这儿了。
大家什么都不说,也不和锦衣卫发生冲突,只是站在一边围观,有人索性席地而坐,有人带着书卷摇头晃脑的读书。
只是读书者念得书实在有点鸡贼,比如方才,念的就是《滕更之在门也》,这文章大致讲的就是,一个勋贵子弟在他兄长的安排下到孟子那儿求学,孟子却不理他,众人不解,便问他理由,孟子说,此子仗着富贵在老先生面前妄自尊大、恣意妄为。仗着自己兄长的‘势力’狐假虎威,孟子自然不理他。
听不懂的,云里雾里,听得懂的却是心里偷笑,颇有一种当着面骂了别人傻叉,人家还一种一头雾水的茫然,很是痛快。
这分明是把这些锦衣卫当作了滕更,说他们仗着亲军的势,妄自尊大,胆大妄为。而大家读书人,自然都是‘君子’,对待这些人,定要正颜厉色,断不可妥协。
里头的生员们听到了外头的朗朗书声。自然也就附和起来,嘻嘻笑着和外头的人一唱一和。或引用四书五经中的典故。或是用隐晦的言辞,指桑骂槐。
一下子,这里好像成了城隍庙,竟是热闹非凡,偶尔总有哄笑声。
倒是这些锦衣卫,一个个都是拉着脸。虽然未必晓得这些一肚子坏水的读书人都是什么意思,可是再蠢也知道对方没有好坏,只是这些人都有功名,谁也不敢造次。只能三班轮值的在这儿守着。
各个官署一开始是破口大骂,痛骂锦衣卫丧心病狂,后来听到了那边的消息,怒气冲冲之余也不禁莞尔,心里不由得意,摇头晃脑,免不了要说一句:“邪不胜正。”亦或者说:“何必要与兽语,说了,他们他们也是不懂。”
倒是有人不无担心:“书院那里并没有太多粮食,坚持一日尚可,若是旷日持久,只怕吃不消。”
纵是高高在上的朝中诸公,也都将这文昌书院的读书人当作了自己台面上的军马,借此来羞辱锦衣卫,所以对这些人,颇为上心。
许多人眯着眼,不发一言,可是心里却都有自己的思量。
倒是宫里头,其实半夜就晓得了消息,朱棣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这事怎么看都是胡闹,他心里大怒,究其原因,问题的根子还是出在对朱昌的处置上。
本来这朱昌上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弹劾这种事多的去了,他们弹劾郝风楼也没什么不可,莫说是郝风楼,便是朝中的那些个擎天巨柱,哪个没遭过弹劾?
结果东宫那边直接让锦衣卫去拿人。
朱棣便觉得此事大大的不妥,拿人无妨,这个时候拿人分明是去捅马蜂窝,本来大家就不满,让他们发泄一下,事情也就过去了。可是现在动了锦衣卫,这便等于是以言治罪,更是将这股怨气推到了风口浪尖。
此后朱昌躲进文昌书院,再到锦衣卫上门,惹得读书人反弹,天下人心浮动,眼看这事儿已经到了失控的地步,朱棣自然而然,火冒三丈。
朱棣清早便在暖阁接见了太子和解缙人等,朱高炽倒是乖巧,不等朱棣加罪,便诚恳认错道:“父皇,儿臣实在万死,原本收养郝风楼的事,乃是出自母后的心思,郝风楼救了母后,而母后亦是对他颇为喜欢,儿臣心里也为母后和郝风楼高兴。只是昨日突然有奏书来,却是大肆抨击此事,他们抨击郝风楼倒也没什么,郝风楼毕竟是臣子,骂两句亦是无妨。可是这奏书之中却分明有旁敲侧击,隐晦腹诽母后的意思。儿臣身为人子,心里不免宛如刀绞,一时怒气攻心,便直接拟票,让锦衣卫拿办处置了。谁曾想,事情竟是到这个地步,儿臣……儿臣不能为父皇分忧,反而处处招惹麻烦,不堪为人子,肯请父皇恕罪,儿臣心里反而好受一些。”
朱棣本来绷着个脸,颇有兴师问罪的打算,可是朱高炽一番诚恳认错,又说明了理由,这理由却正中朱棣心坎,朱棣拉下来的脸一时舒缓了下来:“你果真是这样想?”
朱高炽道:“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朱棣吁了口气,举重若轻地道:“你不必害怕,你身为人子,见有人诽谤双亲,虽然只是指桑骂槐,可是一时怒气熏心,也是理所当然,这件事不是你的错。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决事情,你一边听着罢。”
朱高炽没有露出轻松之色,行了个礼,乖乖的退避到一边。
朱棣看向解缙人等,道:“诸卿怎么说?”
解缙道:“陛下,眼下是两难的问题,一方面,朱昌罪不至此,所以呢,锦衣卫那边确实有些过份,难怪会惹来反弹。可是眼下圣旨已下,驾贴也都已经送了,假若不拿人,宫中的威信荡然无存,锦衣卫那边的面子也搁不下。因而,想要息事宁人,就总要让一边吃点亏,要嘛是将读书人压下去,要嘛就是让锦衣卫隐忍,可是读书人乃我大明基石,这些生员俱都是有功名之人,虽然年轻,可是与朝廷千丝万缕,况且他们心底淳朴,并无他意,一旦弹压,只怕……”
解缙口里说是两难,可是却还是有偏颇,屁股自然是稳稳的坐在了生员们一边。
既然不能弹压读书人,那么只好收回成命,把事情压下去了。
可问题在于,宫中既然已经有了旨意,假若收回成命,这圣旨岂不成了笑话?再有,锦衣卫那边,据闻已有人被这些生员打伤,锦衣卫的威信,只怕也要荡然无存。朱棣重振锦衣卫的目的就是要借用锦衣卫牢牢控制住朝廷,结果这才刚刚给了锦衣卫大权,堂堂锦衣卫百户,被生员说打就打,往后还怎么服众?
朱棣抚案,沉吟不语,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他缓缓道:“围了书院的可是郝风楼吗?”
解缙道:“正是。”
朱棣叹口气道:“清官难断家务事,生员和亲军在朕看来就如同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朕的左膀右臂,要朕舍弃哪一个,都难免不妥当。还有那个朱昌,处罚确实重了,可是既然已有明旨,朝令夕改,也是不妥。这件事,朕要再思量思量。你们也不能闲着,要约束各衙,令他们想办法尽力安抚,不可再令事态扩大。”
朱棣打算再观望一下,这显然和朱棣平时的性子不符,其实越是做了天子,朱棣反而越的手脚像是被人绑住,就如今日这件事,确实让人为难。
陛下的态度倒是没有出乎解缙等人的预料之外,解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微臣遵旨。”随即告退出去。
阁中留下了朱棣和朱高炽,朱棣淡淡道:“太子,你怎么看?”
朱高炽道:“儿臣在想,不如将所有的罪过都推到儿臣头上,这旨意本就是儿臣下的,大不了让儿臣成这众矢之的,父皇出来指责儿臣胡闹,再收回成命,如此一来岂不是好?”
朱棣深看朱高炽一眼,最终叹了口气,才道:“不必了,你是太子,岂可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这件事再看看吧,东宫那边暂时不要有什么举动,你乖乖署理你的户部,好生观政即可。郝风楼是晓得轻重的人,想来能妥善处置这件事,你退下吧。”
朱高炽松了口气,现在看来,这一步棋,自己是走对了。
倒是朱棣最后哪一句郝风楼晓得轻重,却似乎是朱棣故意拿他和郝风楼对比,说的好像他不晓轻重一样,这令朱高炽心里有点不痛快,不过……这也无妨,朱高炽心里一喜,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道:“儿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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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动强
文昌书院,一下子成为了整个南京城的焦点。
尤其是到了傍晚时分,这里更加热闹起来。
那些下值的朝廷命官,居然一个个坐了轿子到了左近,而后带着几个轿夫,掸了掸身上的官服,闲庭散步而来。
他们既不和外头瞧热闹的人打招呼,也不和里头的人呼应,只是到了这文昌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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