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不抓蛇也能拿工资吗?那不行!那多不好意思!”李成才拼命摇头,一脸认真,“他们三个月要怎么多蛇,我是抓不出来的,现在天气又那么冷,真要抓蛇恐怕得刨洞……这任务要是交给我,我肯定完不成,我不能拿你们的钱。”
“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赵归雁见面前人依旧一脸憨厚实诚,微微放心,“你看,药厂还没跟咱们定下来,所以这活蛇就是考验,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们家里还是有些办法的。这段时间,你呢,就多准备些蛇毒解药,这活计毕竟危险。等以后,药厂能相信我们,直接收购蛇毒了,那你就特别重要了!我想,到时候先让你跟着他们学习怎么弄蛇毒,怎么分类,怎么辨认……这可是门过硬的技术!都要靠你才行啊!”
“真的嘛?学技术好啊,有技术不会饿死!”李成才嘿嘿笑笑,挠挠头。
赵归雁本想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一伸手,身高差距略大,她默默地收回了手,神情复杂地看了看一脸傻笑的汉子,心里既欣慰又无奈,总是有种坑了老实人的负罪感肿么破?最要命的是坑了他,完全木有成就感!!╮(╯﹏╰)╭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赵归雁心里郁结,到底还是没忍住:“那什么,这生意利润不小,跟着我们干,你只能拿死工资,若是自己干,说不定就……”
“我怎么能干这样的事?!”一直有些傻气的男人忽然板起脸,严肃地转头,“我爷爷说过,人不能太贪心,也不能没良心,要不然,迟早有报应的!”
赵归雁被他严肃地一瞪,也怔了怔,尴尬地牵牵嘴角:“这个……也不能算没良心哈……最多有点不大仁义,但真的这样,我们也拿你没办法呀……”
“不是的。”李成才用力摇摇头,脸上依旧无比严肃,“你做的事情,老天爷都看着呢,做了坏事,一定会有报应的!哪怕你躲过了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哪怕你已经七老八十,老天爷要让你还,你还得乖乖地还!”
“呵……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赵归雁皱皱眉头,“心眼坏的,可都大富大贵了,只有老实人总是被人欺压。”
“我爷爷说了,一切都有命。”李成才更加用力地摇头,一脸坚定,“自己心眼坏,教出来的孩子也心眼坏。自己为了富贵害人,子孙也会为了富贵害你!这就是报应,老天爷都看着的。”
赵归雁一噎,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爷爷说,我太爷爷人聪明又有本事,可是年轻的时候心眼不好,好钻营。但是,钻营来的家业却被最看重也最像他的大徒弟给夺走了,还趁着他病重,把他扔出家门,如果不是我太奶奶捡了他,他可能已经冻死了。”李成才肃着脸,固执地要说服赵归雁,“我太奶奶是个好人,后来我太爷爷也明白了道理,安安心心做起了手艺人,再不争富贵。”
“也许是你太爷爷不够聪明呢?如果他眼光更好些,行事更小心些,说不定也不会入套呢?”赵归雁下意识地反驳,心里讽刺,如果世上真有神明,那她是做错了什么,要众叛亲离,客死异乡?
“不,我爷爷说了,越聪明的人就越自大,越冷漠,越会折腾,也越爱钻牛角尖儿!”李成才斩钉截铁地回答,“人笨才能活得更好!”
“……呵呵,你爷爷挺特别的哈……”赵归雁抽了抽嘴角。
“是真的。”李成才皱着眉,对赵归雁的态度很不满,“我太爷爷的那个徒弟,有了钱,就了娶好多小老婆,生了好多儿子,后来,老婆儿子为了争他的钱,每天都互相算计,那人是被儿子活生生气死的,死了尸体都搁臭了,还没人收尸!而他那个害了兄弟,夺了财产的儿子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赶上了打地主,不仅钱被分了,家人也都四处逃了,就他一个人,前些年死了,还是村里给他收的尸!”
“就算坏人有报应,那好人呢?人家安安分分、简简单单地过着日子,凭什么就要遭那些罪?凭什么就要不得好死?”赵归雁知道不该在这个话题上较劲儿,可她还是按捺不住情绪,冲口而出,那隐匿的恨意像是瞬间爆发!
“……”李成才愣了愣,抿唇,“我不知道。”
就像是一拳打进棉花里,那满腔的愤怒一下子失去了目标,赵归雁白着一张脸,惨笑。
“我不知道。”沉默了一会儿,李成才再次开口,声音有些低沉,竟有几分厚重感,“但老天爷肯定知道。”
良久,直到李成才觉得沉默地有些窒息的时候,才听到身边传来清冷的声音:“走吧,再不回去,该迟了。”
*****
距离周六已经过去四天,赵归雁也已经在四年级待了一个礼拜,生活渐渐并入正规,赚钱大计也已经有了着落,她计划里的第一步都已经完成了,或者说,她十八岁以前的基础,已经打好了,再想近一步,那也必须要等到成年。
然而,正是因为做完这一切,整个人却像是一下子空了。每天定时进入空间,开荒,找蛇窝,抓蛇,折藤条,编竹篓,甚至,她已经开始在空间里用竹子搭笼子,打算把这三个月内要抓的蛇养在里面。她每天都那么忙,忙得脚不沾地,可是,整个人却依旧空虚地心里发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李成才那天说的话,也许……这种痛,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她一直觉得,如果自己没有重生,而是就那样死掉,那她现在肯定是个厉鬼,是个怨气难消,凶性未除的厉鬼。
她甚至有些恶意地想,这些善良的人,在经历过痛苦、背叛、死亡之后,是不是还能如此善良,她迫切地想要证明,会变成这样的人,绝不止自己一个!
“你这几天……怎么了?”微哑的声音打断了她渐渐魔怔了的思绪。
赵归雁怔愣,茫然转头,男孩子关切的脸映入眼中。
“不,没什么……”赵归雁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是不是生病了?阿姨前几天还说你重感冒发烧呢!”男孩子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赵归雁身边。
“没,早就好了。”赵归雁有些心不在焉,声音也是懒懒的。
“哦。”程学明沉默了,他本就不是多么能说会道的人,能扯出几句话,已经是极限了。即便心里充满了杂乱无章的情绪,他也无法表达。
“那什么,我妈叫你来我们家玩。”走了一阵,程学明又硬生生憋出一句。
“哦,再说吧……”
“那你什么时候来?”他自懂事以来,就没有这般死缠烂打过,此刻一张俊脸早就憋得通红。
“不用麻烦阿姨了……”女孩子依旧走神,机械地回答。
“你什么时候有空!这周六,行不?”程学明伸手扯住她的袖子,拽了拽,硬生生将她转过来,眉眼微眯,“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周六可以……我没事……”赵归雁摇摇头,不愿多说。
“老二!你果然从爹妈手里拿钱了!我是怎么说来着,大家看看,我当初就说,他赵老二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粗噶的男声骤然尖利,将两人都吓了一跳。
赵归雁转过身,看清场中的几人,惨淡的脸色骤然冰冷!
第24章 发泄
“爸?发生什么事?”赵归雁皱着眉,加快两步跑到赵爸爸身边。
“没事,雁子,你先回屋去。”赵爸爸神情严肃,摸了摸她的头,就把她往家方向推。
“雁子,回去。”赵妈妈也扶着赵归雁的肩,推她往回走。
“你们看看,还说是一家人呢,结果不是背着我们到爹妈那儿去骗钱?我早说过了,你们乐意跟着程家人干,我没意见,但是,爹妈就那么点养老钱,你们还往使劲向往外掏,你们有没有良心!”对面的男人上蹿下跳,神情凶恶,嘴里更是不依不饶。
周围已经聚集了好些看热闹的人,一时之间指指点点的议论之声,不绝于耳。赵归雁看着面前的男人,脸色阴沉铁青,赵妈妈使劲推她,她却硬生生杵在原地,冰冷的眼睛死死盯住所谓的“姑父”,怎么也不肯往家里走。
“怎么了?你家大人不服气,小孩也不服气吗?”男人也感觉到了赵归雁那剜骨一样的眼神,极其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哼声道,“就算生了赔钱……哼,别拿做生意当借口,我看你们就是想趁着爹妈没死,急着给女儿攒嫁妆吧?可惜,攒得再多,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姐夫!我敬你是姐夫,本不想和你吵,但是扯到孩子身上是不是太过分了!”赵妈妈是个护犊子的,之前一直忍气吞声,此时见男人这样贬低自己女儿,也忍不住了。(。pnxs。 ;平南文学网)
“哼,说不说孩子有什么两样的?你们自己做出这样的事,还怕孩子知道呢?要我说,趁着孩子小,好好教,千万别想你们这样,一门心思就会惦记别人家的东西!”男人见对方都不反驳,不免得意起来,端着长辈的架子,数落地更加起劲。
“哦?不知道这别人家的东西,该算谁家的?”赵归雁忽然推开自己老爸,冷笑着看向洋洋得意的男人。
“自然……自然是你爷爷奶奶的东西!”男人眼神一飘,立刻瞪大了眼睛,佯装生气。
“那好,我想问问,我爸是不是爷爷奶奶的长子!且不说我爸是向他们借钱,就算真是爷爷奶奶白给的,你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赵归雁盯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尤其是“长子”和“外人”两个词,更是咬得极重。
“你什么意思?”这一句果然戳中了男人的痛脚,他上蹿下跳地更加欢,甚至毫不避讳地直接指着赵归雁,颇有些咬牙切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家打得是这个主意!怎么,我们都成外人了,所以家产就该归你们所谓的‘长子’!你小小年纪,心肠就如此歹毒,赵志明,你敢说不是你教的,你敢说你不是这么想的!大家都听到了吧?这村里谁不知道赵家两兄弟是他们姐姐带大的,结果就养出这样的白眼狼,把姐姐当外人!”
“松林!志明,怎么回事啊?啊?怎么回事!”一个女人急冲冲地从路口跑过来,身上的围裙都没解,想来是刚刚得了消息就从家里赶过来的。
赵归雁看着自己这位姑姑,人是好人,可惜怯弱无能,就算以后日子好过了,她也只能是个附属品,谁知道她姑父那样的人,是不是拿她做跳板?
“你看看你的好弟弟,你辛辛苦苦带大他们,他们就是这样报答你的!”男人指着赵爸爸,一脸凶恶,眼神里还兼带得意,他很清楚的知道一旦牵扯到他姐姐,男人就不可能会跟他吵。
“姐姐,你回去,没事。”赵爸爸果然立刻压抑了怒气,强扯出笑脸对女人道。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都不说,我这怎么能放心!”女人擦着围兜,一脸焦急。
“姑姑,姑父说我们骗爷爷奶奶的钱,哦,还说我们惦记‘别人’的家产,说我爸爸忘恩负义,嗯,还有什么来着?”赵归雁不顾爸爸的拉扯,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难看的男人,“对了,姑父还说,我们家生了我这个赔钱货,所以活该拿不到家产,所以活该被人指着鼻子骂,所以活该别某些白眼狼光明正大地惦记老人的东西!对了,姑姑,你大概不知道吧?姑父这辈子最得意的是,可就是生了表哥,哦不,我说错了,是堂哥!”
“雁子!”赵爸爸严厉地喝了一声,头一回极严肃地指着她,“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啊!我让你回家去,没听见!”
赵归雁的情绪本就极端郁结,濒临崩溃的边缘,此刻,男人的一番话让更加深刻地想起前世被鄙夷忽略的痛苦,而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竟然也开口呼喝她。她忽然觉得自己活得这两世,没有任何区别,最终依旧是万人嫌永久孤,依旧是流落异乡不得善终……这魔怔一样的想法逼得她发疯,她痛,却疯狂地想让别人比她更痛。
“我说错了吗?!”赵归雁退后两步,冷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她看不见他眼里的焦急,听不见母亲的低呼,她沉沦在自己阴冷的世界里,“你难道不后悔不愧疚吗?我不相信,不相信,你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没有捡回这只白眼狼,如果当初任他饿死在村口,那就他就不会娶姑姑,就不会害得我们家宅不宁!你不是一直愧疚吗?愧疚自己一时冲动,害了姑姑一辈子?!呵,干嘛遮遮掩掩?人家既然都不要脸了,你又何必替他遮掩?莫说咱们家,这村里,谁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来历,是个什么东西?白眼狼,人家说的还少吗?”
“你……你给我滚回去!”赵爸爸气得全身颤抖,一双宽厚的眼,只剩下震惊和愤怒,还有隐在背后那几不可见的悲伤。
“雁子,妈求你了,回去吧!回去吧……”赵妈妈推着赵归雁往家里走,一双眼睛已经通红。
赵归雁回头瞥了一眼,就见村民们激动地指指点点,而对面的男人却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元气,满脸青白,只是那双盯着她的眼睛,满是怨毒。
呵,她怕什么?她还有什么好怕的!赵归雁心里冷笑,却没能看到自己脸上的笑容是多么凄凉。
她走进屋子,爸妈依旧在外面,但是却已经听不到吵架声,只有那“嗡嗡”的议论声偶尔传入耳中,她久久呆坐在自己的小床上,闭着眼,久得像是变成了一座雕塑,然后她忽然勾唇笑了笑,无比冷漠也无比惨淡,呵,都结束了。
她终于知道她上辈子为什么结局悲惨,因为她这样的人就不配得到幸福。偏执、冷漠、疑心、好强、不懂爱,却会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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