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眼神交汇的一刻,内心的屏障如浮冰般在刹那间碎裂,分崩离析。音音的手心能感受到姬繄扈胸腔内传导出的温度,她仰视着男人,不由自主地,笑意也爬上了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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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客人与姬繄扈熟识的并不多。
但姬繄扈却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很奇怪的感觉。”男人冲着整个晚宴过程他都打算形影不离的音音解释道。
“奇怪?”
“应该说是熟悉?”
小女人会心一笑,“的确比华尔街有更多的东方脸孔。”
“可惜啊。”
“可惜?”
“是啊。”姬繄扈轻轻与小女人碰了一下杯。眼光停留在女人的颈窝。
音音含笑低下了头,留一段素白的颈子给男人更大的遐想空间。
“我知道你在可惜什么?”
“可惜什么?”姬繄扈眼角的余光打量到了克里斯蒂娜,也看到了旧情敌马修,前助理齐涛。
“可惜大家都在讲英语对吧。”
被猜中了。姬繄扈的笑容略略有些夸张,一面做给生父和他的亲友团,一面演戏给旧情敌和前女友。
“你这个人。”音音嗤笑男人晒幸福背后的小小虚荣心。也在心底默默为姬繄扈的一向孤独而热烈的人生忧心起来。
“我只是更想听到汉语罢了,你胆敢这样取笑我。”姬繄扈做出唬人的表情,他是根本威胁不到自己的管家的。
“不懂装懂吗?”音音低声咕哝,转身欲要离开姬繄扈的身边。
男人好脾气地亦步亦趋,“我错了。我们好好说话。”
陌生的社交场,成了二人甜蜜的爱情秀舞台。
在场的嘉宾没有人可以忽略这对来历神秘的俊男美女。包括克里斯蒂娜,齐涛,钱渝浓,姬丹瑜和马修。
复杂的人际网络编织着的纯纯爱情。郎情妾意的自然流露在这样的假面场合是如此的耀眼和不合时宜。
可是陷入爱情的当事人,即便是眼神的交汇都饱含心灵相通的光芒,怎不会不惹人羡慕和关注。
唯有在一旁默默关注着爱子的姬正南为他们的未来送出了真心的祝福。
“繄扈。”生父稳稳的声音。第一次叫出儿子的名字,沉甸甸地。
姬繄扈转身微笑,暖洋洋的热血流入心房,“您好。”
音音看着鬓角微白的姬正南终于在公众的场合走向了分别二十八年的孩子,有些感慨,他还是违背了今天上午和姬繄扈的约定--两人不会在公开的场合交谈。小女人默默为两个男人腾出了私人空间,满心安慰地汇入了交织着复杂情绪的社交人群,爱慕者,嫉妒者,好奇者的人群。
第一百零三章 出走
“听说您在修炼三味线。”
齐涛成为了第一个与元音音讲话的人。马修在不远处遥望着心上人和姬繄扈的旧助理充满了疑惑。
“是。”齐涛的出现有些突然,音音对于来意不明的男人,只能保持着礼貌上的尊重。
“您能来中国真令人高兴。”齐涛并不是有意客气。
“谢谢您的盛情。”音音在轻轻颔首的同时捕捉到了来自社交人群的敌意目光。姬夫人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丈夫和姬繄扈身上,却向自己投来了不友好的视线。小女人心里默默想着,感到十分疑惑。
和齐涛交谈的音音有些不自在起来,小女人下意识地在社交场中去寻找自己熟悉的面孔,心底更是暗暗吃惊。
“我们能换个地方交谈吗?”
齐涛的勇气是内心渴望的写照。
“换个地方?”音音对男人的要求感到意外,她虽然没有完全了解姬繄扈和前助理之间的分手过程,但终究心中有些模糊的认识。无论如何与主人的旧部署发生非礼节性质的社交关系总有些不妥。
“我有要事想拜托您帮忙。”齐涛谎话脱口而出,他看出音音想要拒绝自己的心思了,“不方便和姬繄扈直接讲,劳烦您转告一下。”
更多关注的目光打了过来,除却陷入深谈的姬繄扈和姬正南。小女人逃避似的点了点头,“好的。我跟随您。”
关心则乱的音音,和并没有能取得自己信任的齐涛离开了会场。可当她从侍者手中拿起外套的一瞬间,忐忑不安的心情又突然变得平复了。
“不问我带你去哪吗?”齐涛的话语中没有了敬语。小女人端庄的侧脸,美丽的后颈,散发着干净的味道,宁谧地让人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男人有些后悔开口一问。因为答案就写在小女人的脸上。或许是职业习惯,或许是出于礼貌,她静静地仰脸微笑了。
“你信任我?”齐涛被小女人的笑容感染,又惊又喜。
“我想我是信任我自己。”音音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素净的双手接过男人帮忙拿起的手袋。齐涛想要亲吻音音的冲动攀上了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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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姬丹瑜目送曾经留给她无限回忆的一夜情人齐涛和哥哥的情人走出了会场。转身疑惑间才发觉,关心着这对男女的不止自己。
“嗯。”钱渝浓在女儿的呼唤中回过神来,高脚杯中的香槟失去了优雅的平衡,像贵妇的心事般不停地剧烈晃动着。
“您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钱渝浓在女儿面前收起自己的嫉妒心,她是体面的聪明人,优越的公主。怎么可以在这样的场合失态。钱渝浓收敛仪容,做出自然的表情,提示姬丹瑜一起微笑着看向纽约客人克里斯蒂娜。
各怀心事的三个女人,笑得华丽眩目。空荡荡的内心,充盈盈的表情,是错位也是虚伪。
“在为爸爸的事情心烦吗?”姬丹瑜的礼服是最新的巴黎订做,电光绸缎极佳的垂坠感给了她边走边和母亲耳语的自信。
“是吗?”钱渝浓否认了,“快去吧,你是今天的女主角。”
姬丹瑜微微耸肩,心中满布疑云地重新返回自己的舞台。
哄走女儿的钱渝浓低头打量着,为了今晚,为了齐涛,特意佩戴的钻石手镯,忽然间意识到自己是孤身一人了。
第一百零四章 表白
钱渝浓的嫉妒如同燎原的野火般不可救药的燃烧了起来。
那样一个谨慎的男人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公开的场合带走姬繄扈的管家!齐涛到底在想些什么?钱渝浓觉得男人之心尤其可怕。隐忍着自我的感情,不善于倾诉,内心满是秘密的男人们,没有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忠诚的爱人。
担心齐涛会变心,担心姬繄扈的管家会挑唆两人的关系。她的担心来自于元音音的美丽和修养。爱人的身边出现了如此有魅力的女人叫人如何不担心!况且齐涛即便是温柔绅士,钱渝浓对他给予自己的爱仍旧是患得患失,缺乏安全感的。
一个韶华将逝,虚荣之心不减的贵妇,一定是善妒的。
尾随情人的想法浮现在钱渝浓的脑海之时,女人已经身在为今晚偷情准备的豪华保时捷跑车之内了。齐涛的手机鲜有的处于关机状态,钱渝浓把握方向盘的手越来越凉。
到底去哪里了,到底。漫无目的的女人焦躁极了。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对背叛自己的男女找出来。微妙的恐惧在女人的潜意识里滋长着。这样毫无目标的寻人,在夜上海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可是心急如焚的钱渝浓,哪里顾得上一个将近半百的女人开快车的种种不体面。
下一刻,女人单手按下了服务于她的私人秘书的电话。妒火中烧的贵妇要动用手中的权力去找寻齐涛和音音了。
绝对不能让他们在床上得逞,钱渝浓想象着男人和另一个美丽女人欢快的亲密场面,牙齿咬合得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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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涛和音音就在宴会场高楼附近的咖啡厅。
从不曾共驾走远。
音音面前的玻璃杯和依云水还是侍者摆放上来的样子。没有被动过。
齐涛抑制着内心好奇和热切的心情,开口询问,“有什么不妥吗?”
小女人回神一笑,“这样的场景以前也经历过,有种熟悉感。”记忆里,她和马修就曾经这样隔着装有依云水的玻璃杯,在博物馆的休息区面面相对,齐涛正式走进她的视野也是从那天开始的。
本以为会永远再无交集的两人,居然以这样不可思议的方式再聚首。
“是吗?”齐涛轻轻笑了。
“……”
“我约您出来其实并不是与姬繄扈相关。”男人开门见山,不打算隐瞒,“我也知道这样存心欺骗很失礼,但我有话要说给你听。”
有些惊讶,音音情绪上下摇摆了一阵,渐渐释然,“不关主人,是讲给他的管家听的话?”
男人注视着微笑的音音,感到她内心的防意如城,有些苦涩地动了动嘴角,“不是他的管家,是姬繄扈的情人。”
这样一语道破,音音脸红了,低头默认了齐涛讲述的事实。姬繄扈和自己在恋爱,旁人都能看得出啊。
齐涛心动非常,他好久没有看过因为被提及爱人而变得羞涩娇羞的女人了。
“果然是啊。一点机会也没有留下给我。”表白的话,就这样踉踉跄跄说出了口,失望还是自我嘲笑,耐人寻味的不经意。
小女人有些错愕地看着齐涛的眼睛。男人狭长秀亮的丹凤眼没有一丝儿戏玩笑的不认真。
音音被对方的真诚,勇气打动,静静低下了头。一份绝对是对方在默默付出的单向爱慕,明知自己无法回应男人的感情,可恋爱经验贫乏的小女人也一时想不起怎么回答。
第一百零五章 好女人
音音垂头深思。
这个男人不同于浪漫博学的马修,马修的爱是奔放,自由,热情,不受拘束的;这个男人也不同于自己深爱的姬繄扈,姬繄扈的爱是霸道,任性,强烈,理性执着的。
齐涛的呢。隐忍得让对方都无法察觉,率直得让对方都感到诧异,真诚得让对方都无从怀疑,神秘内敛,滴水不露得让对方无可躲避。
“生气了吗?我这样欺骗你出来单独见面。”
“没,没有。”音音流利的中文,突然变成了英文,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言语上的转换吧。
齐涛笑了笑,真是个善良的女人,在想着如何能够不伤害对方的拒绝吧。我又何苦留给心爱的她这样为难的命题。
“走吧。会场的人还在等待我们呢。再不返回,姬繄扈会着急的。”齐涛加重了姬繄扈三字的语气,嫉妒,恨,羡慕的感情交织着。同样拥有中国血统的两个男人此刻纠缠于无休止的利益和女人之中,说不清是孽缘还是善缘。
故作轻松的齐涛首先站起身来,心有不甘的男人粉饰着自然大度的神情,向音音伸出自己的手。
音音斜坐仰脸看着齐涛,他是第二个主动给自己递出爱情之手而自己无法回应的男人。小女人略略有些迟疑,缓缓将手覆了上去,齐涛的手指微凉,凉凉地直达音音的心底。
肌肤相亲的牵痛麻痹了碰触彼此的男女。齐涛苦涩一笑,缓缓收合了手掌,紧紧牵住了女人的手。
是第二次完全出于礼仪的牵手,或许将是永远地诀别吧。男人这样想着手指的力量因伤感变得松懈了。
“齐涛。”音音喊出了男人的名字,毫无陌生的距离感。
齐涛被女人凝视的左眼微微泛起了亮光,“咖啡厅的光线并不是很好啊。”借口的无意义的话不经大脑的从金融家口出溜了出来。傻傻的,天真的男人。在坚强外表之下,内心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的痴情人。
人是这样在理想的纯粹和现实的圆通之间游走。齐涛遇到了,爱上了对的女人,他在一瞬间,感觉到了自己焕然一新的灵魂。纯情并不是少男的专利,纯情是对懂得珍惜爱的好女人的无法掩饰的真情和真心。
“我爱你。”齐涛说出了口。“还是要讲出来了的啊,本想……”
音音默默将空闲的另一手抚上了齐涛的手指,暖暖的体温,攀援着流过男人的手指,手掌和手臂直至心窝。
男人含笑握紧了音音的手,又自然而然地松开,重新归座,“你没有愤恨我,也没有鄙视我。让我很开心。”
“……”
齐涛停了停,“我知道,你曾在博物馆撞见了我和梅内尔小姐。”
“哦。”
“所以我和姬繄扈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一定也是知道的。”
“……”
齐涛再次苦笑,“我的表白真的是花费了我一生的勇气。谢谢你。”
“谢我?”
“能喊我名字。”
“我只是相信你在心底的那份真实。不加装饰的眼睛是从不会骗人的。”音音双手扶起玻璃杯,微笑了一下,“你买给我的水还没有喝。”
齐涛也低低地笑了,他是跟女人说过,要请她在咖啡厅里喝东西的。小女人竟还记得。男人也随性端起自己的杯子,稍稍偏头,观赏着玻璃镜面中映倒的两人影像。
这样临街的公开位置,和齐涛终于开诚布公的感情般配极了。
而窗外有芸芸的众生,在夜幕低垂中也在仰视着,仰视着上流社会无与伦比的繁华和爱恨情仇。
第一百零六章 我想你
男人也随性地端起自己的杯子,稍稍偏头,观赏着玻璃镜面中映倒的两人影像,拷贝复制的幸福一览无余在眼前。
这样临街的公开位置,与齐涛终于能够和小女人开诚布公的感情般配极了。
而窗外有芸芸的众生,夜幕低垂。
礼服,贵妇,跑车,路人,眼中只有音音的齐涛是无法看到窗外风景的。
一个习惯于俯视别人的骄傲公主,因为追随情人第一次忍受着仰人鼻息的屈辱。钱渝浓泊车于齐涛与音音交谈的咖啡厅外,窥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心中的恨意不断累积。
“回去要怎么解释?”从玻璃窗的画面上收回视线的齐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