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不断累积。
“回去要怎么解释?”从玻璃窗的画面上收回视线的齐涛不经意地问。
“解释?”音音浅浅一笑,“不需要解释的。”
齐涛亦是笑笑,“姬繄扈真的变了呢。”
“但可能真的会暴怒啊。”小女人的冷幽默让男人再次开怀大笑。
“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没想到有一天我能来中国。”
放下手中水杯的音音习惯性地撩拨一下耳边根本不存在的碎发,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但身穿露肩礼服在咖啡厅里落座,实在有些太过郑重得不合时宜,“现在仍然感觉有些不真实。”
“喜欢上海吗?”
小女人略略沉默不知如何回答,“我们这样坐着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你在这里可是家喻户晓的名人啊。”
“放心吧。上海不是纽约城,况且我们也不是今晚派对的客人啊。”
“不是客人?”是啊,不是客人,小女人想起了自己身上流淌的父系中国血统也默默笑了,“我也是一半的华裔呢。”
“一半的华裔。”齐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这个拥有美国籍的海归中国人,完全没想到一直的要强努力,最终却成了国籍身份越发暧昧不明的国际人。”
被齐涛淡淡的乡愁感染到的音音,慢慢啜饮进最后一口白水,便不知如何再开口了。
“会场的路还认识吧。”离别将至,今晚之后仍旧是没有交集的陌生人,男人抓住最后一次关怀小女人的机会,“一会你先离开。”
音音会意点点头,起身拿起手袋,轻施一礼,不再回头地走向咖啡厅的门口。
“一杯黑咖。”女人身后齐涛对侍者点单的声音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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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繄扈在外套寄存处,看不出一丝喜怒哀乐的神情。
音音前趋加快了步伐,行着西欧礼仪的高挑中国女侍微笑着接过衣服,默默打量了一眼英气逼人的混血姬繄扈,这才转过身去寄存衣服。
坦荡荡的小女人还是在男人的形容之间看出了姬繄扈担心和疑问的痕迹,她轻轻挽住姬繄扈的手臂,将半个身体停靠在男人的臂膀上。
姬繄扈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小女人的手臂,迈出了两人的第一步。
“我想你。”小女人的声音在二人离开寄存间的一刹那,滑进姬繄扈的耳朵。汩汩的暖流从男人脚底升腾起来,不过是短短的分离,就足以牵肠挂肚,坐卧难安了。
“我也是。”姬繄扈停住了脚步,在心里默默念。压倒强势的热吻攫住了音音的红唇。
小女人瘫软在男人的怀里,任凭胸腔中的空气被他一点一点抽空。
第一百零七章 绚丽的爱
埃尔文马修被姬繄扈台风般的热吻灼伤了眼睛。这样行动永远绚丽过言语的爱情不正是自己无法给予元音音的吗?
把身心甚至职业理想通通托付给同一个男人的音音也一名了不起的女性啊,不满二十岁的女孩子,已经对自己的人生有了充分的认识,已经懂得如何去爱一个男人,已经懂得如何去回应爱人的热吻……
他们的二人世界哪里还有自己一丝一毫的空隙?
马修第一次觉得爱情是这样的无坚不摧,是如此得只得拥有。哪怕是一瞬间为了这种浓烈的美丽,死掉也是值得。
“马修?”
克里斯蒂娜这样不远不近地称呼埃尔文马修,多少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伤感。
“你在这?”马修轻轻一笑,迷人的伤感笑容。克里斯蒂娜顺势递过手中的另一只酒杯。
“我在找你。”
“你可是今天的主角啊。这样跑来找我。”
“我也看到了。”
“什么?”
“你知道。”克里斯蒂娜轻啜了一口香槟,语气严肃。“对了,你也接到了短信吧。”
“短信。”马修笑笑,“我不像你,从来没有在派对上带手机的习惯。”
“你看。”克里斯蒂娜递过了自己的手机,朴素的机身不像是时尚女王的所有物,马修稍稍走了下神,才勉强把注意力放在了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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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音和齐涛?”两人身着今天晚宴的礼服,在咖啡厅中牵手,地道的东方俊男美女,专业的偷拍,真是不可思议。
“我想每个来宾都已经接到了吧。”克里斯蒂娜一笑,有人在嫉妒姬繄扈的管家这是显然的,但目标到底是姬繄扈还是音音呢?克里斯蒂多年的媒体直觉,让她感到此次的中国之行绝对不会简单。
“不过也不用担心啊。”马修沉思后一笑,“你看姬繄扈的表现,就知道他有多执着,有多么对自己的情人怀有信任。”
“也是。”克里斯蒂娜少有这样多余善良的时刻,她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后,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神情。
“可爱。”马修主动与女人轻轻碰杯,夸奖她的魅力。
“怎么样,这下你要彻底放弃对元音音的执着了吧。”两人并肩走向会场,晦暗的场外神情一扫而光。一般假装,一般修养。
“谁说的。”马修亦是一笑,“连姬繄扈的得力事业伙伴都会爱上的好女人,我怎么会这样容易放手。虽然明明没有插足的任何机会,单恋也不错啊,你知道的,我是缺少了恋情就会枯萎的人。”
“也是。”克里斯蒂娜头脑里回忆着和马修仅有一次的性爱,看着马修冲自己招手后,渐渐重新融入社交场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爱的羁绊是心,不是身体的交汇。是这样的。
“马克。”马克是随叫随到的称职助理。他在角落远远注视着克里斯蒂娜突然落单的身影,马上赶了过来。
“是。”
“领结。”克里斯蒂娜开启涂着烈焰蓝金口红的性感双唇出言提醒。
马克低头,女王的玉手已经先一步抵达了,优雅若无人地帮他扶正,马克大脑一片空白,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在他身畔亮起。
“奖励你的忠心,比和马修先生的更具冲击力吧。嗯?”克里斯蒂娜凑近表情木木的马克,出言提醒。
第一百零八章 忧患
“何时何地都能抢到头条!我真是太佩服了!我的女王。”马克坐在克里斯蒂娜的加长座驾后座,兴奋地八字眉低垂!“我爱死中国的媒体了,他们和来自纽约的娱记一样优秀,呵呵。”
克里斯蒂娜一脸平静地默默微笑。
“英国之行怎么样?”
“哦。”马克知道女王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慌忙打住,“刚刚你为什么要帮元音音?”
“我有吗?”克里斯蒂娜笑了一下,看来他的助理是不打算感恩自己并不为他的慷慨了。
“我只是好奇,你这样在主人的位置上抢头条,根本不是你一向谨慎大胆的作风。”马克端正了态度,他和克里斯蒂娜多年的上下属关系,无形中有说不清的默契。
“哦,人情债总是要偿的不是吗?”克里斯蒂娜摘下了她左手腕价值百万的赞助商手镯,马克接过她的配饰,小心收好。“我也是为了姬繄扈吧。很傻对吧。”
“这样岂不是公开和钱渝浓过不去?”
“你也看了出来短信息是她主使散布给大家的吗?”克里斯蒂娜有些不相信助理的智商,也暗暗吃惊钱渝浓的嫉妒心竟然如此昭然若揭。
“她爱着谁,想占有谁,我是可以辨得出的,其他不过是猜测了。”马克实话实说。
“是啊。我们的日子会很艰难吧,这样一个庞大的读者群,我们可能要跟他们的领袖交恶了。”克里斯蒂娜的语气轻松,似乎早就对自己的行动有所准备。
“真爱是无敌的。”马克低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克里斯蒂娜注视着助理松软的内心,这句话她也有些开始信了。一种释然在顷刻间流转了全身,“总算是不亏欠姬繄扈和元音音太多。”时尚女王悄悄地在心中祷告着,上帝知道她虔诚的心,和她此刻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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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繄扈的手紧紧攥着音音的手,不肯松开。
“我爱你。”目视前方的肃穆男人突然转头让音音刚刚平复了些许的心情突然又激动起来。
小女人感觉自己发红微肿的双唇也想说出同样的话,可是声音在喉咙的位置便突然哽住了。
“我……”音音垂下头,轻轻吻了吻男人握紧自己的手。
姬繄扈轻启薄唇微微一笑,凑近了小女人的耳边,“不如今夜我们就行礼吧。我不知道假如有一天你不爱我,那将是什么样的日子。”
音音微笑着流泪,“这是我期盼已久的时刻,你终于肯给我了。”
“高兴吗?”姬繄扈扶起音音的脸,去亲吻她的耳朵。
“……”
“高兴吧。”
“是啊。”小女人哭笑着肯定回答,“长久的春梦马上要得到实现会不开心吗?”
“也是。”姬繄扈轻轻地笑着,将小女人拥入怀抱,空闲的手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我们的行程要更改,后天去伦敦。”
“去伦敦?”
“是啊,去伦敦,好不好。”
“只要和你在一起。”小女人依偎在姬繄扈的胸口仰视着男人温柔的脸,“只要和你在一起。”
“……”
“这会是我们爱情的高潮吗?”
“高潮?”姬繄扈静静笑,“是吧,怎么,怕了吗?”
“嗯。像惧怕衰老和死亡一样。”
“可爱的女人。”姬繄扈迟迟不愿和小女人合二为一的心情背后,也是有着这样的隐忧,他惧怕结合是他爱情的高潮。他要用纯粹的柏拉图式恋爱来不断为他的爱情增加温度。“我再也不能忍耐了。”
“我也是。哪怕一切会难逃衰老,变化的命运。”音音轻吻男人的衬衣,在座驾中作出这样视若无人的亲密举止,对以前的小女人是不可想象的,可情之所至,音音真心的流露,根本忘记了规矩的存在。姬繄扈也是。
“幸好我雇佣了你。职业的羁绊真是让人安心的关系。”姬繄扈轻轻笑。
音音也乐了,“钱真的是个好东西。”
第一百零九章 卑微
姬正南没有和女儿和夫人一起回家。
空落落的车厢除了姬繄扈离别时给他的灿烂笑脸外,找不到任何关于温暖的记忆了。年过半百的男人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孤独,如此失败。
和这个男人真像啊。姬正南端视着手中齐涛和钱渝浓亲密的合影,口中喃喃自语。
不管是出身家庭还是奋斗经历,亦或是现在的处境――为了攀附能给自己带来事业运的名门女费尽心机。
姬正南眼角的余光窥视到夫人和齐涛对坐在咖啡厅玻璃窗处的画面,情不自禁转头,又即刻旋回了头。是嫉妒,男人的衰老同样是残酷的现实,年轻优秀的后辈崛起了;是不屑,彼此外遇心照不宣的夫妻有什么可恼怒和评论对方的资格呢;是怜悯,为了男人情醋意大发的中年女人于情爱的浅薄不是不值得人同情;是忍耐,如果自己也如夫人一般心绪失控,姬家的体面又何在;是伤情,此情此景让他更加思念只活在他记忆里的女人--亚历山大公爵。
“您还没有说要去哪里呢?”
“回……”姬正南咽下了“家”字,“回公司。”
“是。”
姬正南得到了司机肯定的回答,将旅程全权托付给了相伴多年的司机,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夜上海,盛宴之后,有人欢喜,有人哀伤,有人孤独,有人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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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相信,男人是可以把性和爱完美分开的动物。
一如表情平静地注视着钱渝浓极近扭曲的脸孔的齐涛。
“你爱那个小女人是不是?”
“……”
“在我们恋爱之前,她已经在你的心里了,是不是?”
“……”
“你和交往这一切都是在假装是不是?”
“……”
“你默认就是承认了对不对?”钱渝浓在激动的情绪中连续问出四个问句却得到了齐涛平静地冷处理后,声线由高亢和愤怒渐渐变得狭长而可悲了。
齐涛的内心微微恻隐,面对年长自己多岁的贵妇,他是掌控局面的那个人,爱情就是拥有这样的魔力,身陷其中的人无论身份,地位,能力,还是教养出身,为了所爱是可以自然而然做到卑躬屈膝的。
现在的钱渝浓是地上的泥,她所仰视,质问的齐涛是天上的云。
“走吧。我们不能再坐在这里。今天已经闹够了。”
齐涛转换话题利落地站起身来,擅长察颜观色的侍者,并没有因为男人的起身而走近两人的身前。
一向高傲的钱渝浓,注视着恋人,年轻,光彩照人的男人,悲从中来。她已经接近半百,能这样疯狂爱上一个的时间,精力和自信正慢慢变得无多,齐涛或许是她最后一个可以抓住的填满心灵的爱人。
钱渝浓的骄傲像泄了气的皮球。她在自尊和想要跟随男人离开的两种念头之间摇摆着。
齐涛一眼看出了呆若木鸡的钱渝浓的心思,微笑着伸出了双手,“走吧,去我家,
我和你解释一切。”
“……”
齐涛俯身捧起钱渝浓的脸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走吧。”
“这就是你的温柔吗?”钱渝浓仰视的目光中有了泪痕,她是画了浓重的眼妆,戴了瞳孔装饰的贵妇。
齐涛依然是轻轻地微笑,“我尽力了,你知道。”男人再次向女人伸出了右手,“走吧。”
第一百一十章 纯白之印
成串的眼泪从元音音的眼角滑下来。
姬繄扈的动作连贯一气呵成,随后紧紧地将小女人拥在了怀里。
无需语言,淡淡的昏黄室灯已经将两人的情谊表达完备。
不知道是多久,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