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眸男人逼近她,正借助镜子打量她腹部的纹身。那是一组白色雏菊和黑色梅花,分布于腰肢和侧腹部。这是以沫为了遮掩伤疤和妊娠妊纹特意纹在身上的,没有经验的人基本发现不了她身上的秘密。
“很别致的纹身。”丁霂霆居高临下,声线优美却透着清冽的冷意。
“你好像不该出现在女更衣室里。”以沫五指收紧,运力。“我认识你吗?”如果认识,一定是那个下流胚!揍他还是立即掐死他?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男人看见少女妩媚的眼睛露出仇恨的寒光,又逼近她一些。如此,他的衣服擦着了她的臀部。
以沫僵住,这样狭窄的空间是无法施展拳脚的,就算转身给他一下,手臂也拉不开必要的距离,自然起不到惩毙的效果。
男人无视对方的目光,悠然的点燃一根烟。“你叫什么名字?”
“先回答我的问题。”她毫不相让,心底却在盘算跑跑大概跑多远了。
“嗯哼。”绿眸男人眯起眼睛,“好吧,你请继续。嗯,身材不错,”吐了一口烟,转身走了出去。
她很想追上去打得他口吐鲜血,可时机不对——对方人手多,她也忙。
她将玫瑰紫衣服换上身,拉好拉链,在脑中过一遍情节,走出试衣间,按照计划开始惊叫。“哦不,这衣服质量也太差了吧?”指着破损的地方给女店员看。
之后,她看到她们仿佛撞鬼一般,盯着自己看。挨她最近的一个女店员吃惊地开口:“小姐,你这件衣服哪里来的?”
刚想回话,心底却一个激颤——那个女店员站在凳子上干什么?正往模特身上套衣服,那件衣服正是玫瑰紫的紧身裙。
跑跑不见了。先前那帮男人,也不见了。
陡然意识到不妙,以沫一提气,朝门外冲去,只见街对面,那几个戴墨镜的男人正往面包车内钻。“站住!”她大叫着冲过去,呼啸而过的汽车惊得她一身冷汗,急忙刹住。TMD红灯!
面包车前面停靠的一辆黑色轿车启动了,车窗缓缓摇下,露出绿眸男子似笑非笑的脸。
“把跑跑还给我!”以沫从未如此惊惧过,哪怕躺在冰冷的产房等死之际也未像今天这般害怕,那个疑似“下流胚”的男人不仅当面劫走了她的跑跑,还识破了她的计划,令她全盘皆输。
“沫沫,救我!”跑跑惊恐的声音从黑车内传来,如利刃扎进她心里,猎猎生痛。
她拔足飞奔过去。
跑跑哭泣的小脸贴在后车窗上,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她拼命追,却越追越慢,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
血腥漫上喉咙,浑身上下没了一丝气力的她接触到坚硬的地面。阳光落满她氤氲的眼角,世界在她背后轰然倒塌。
【光明与黑暗】
滔滔七载流年,承载了她多少无法言语的屈辱和哀伤,痛苦和挣扎,一路咬紧牙关承受着,既为家人,也为自己讨回公道讨回尊严!然而,她势单力孤,她迫切需要一盏明灯,为她点亮黑暗里看不见未来的路,不至于叫她在光明到来前已被黑暗吞噬。
黑暗,却似铁了心要毁灭她,还不让她舒舒服服地完蛋,冷静地折磨她,一点一点的凌迟她,如今,毫无征兆的,竟拿她的跑跑开刀了!
胸腔里的一颗心跳得格外剧烈,似要崩裂。她怎么疏忽了那个男人的强大气场?一开始她就该十二万分警惕的!
她愤怒!愤怒得想杀人!她懊恼!懊恼得想自杀!
那个绿眸男人究竟是谁?到底想怎样?如果他就是那个给她的生命烙上永生难以磨灭的耻辱印记的男人,为何敢做却不敢当?直接掳走她的跑跑是何意?如此阴辣,不动声色的便将她逼到崩溃的边缘!
她究竟做错过什么,让他如此邪恶地对待自己?
纵然她从头到脚,每个细胞都在诉说无辜,还是被无情碾压,就像七年前那般,无从选择!无法宣泄!无力反抗!也不可逃避!
但这次,她决不会坐以待毙!根据墨菲定律:我们可能应该原谅敌人,不过先干掉他们再说不迟。
冷酷、无情、厌世、变态的以沫要爆发,哪怕结局只落得个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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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保镖兼心腹严靳将手机递过来之前,丁霂霆正饶有兴趣的一边听罗倩哄劝男孩别哭,一边指挥自己那双善于翻云覆雨的手在键盘上飞舞,发出一串串生死攸关的指令。
他是欣赏自己这双手的,骨节均匀,修长有力,小时候他母亲曾抓着他的手说他是个钢琴演奏家的料。可现实将他催生成一个顶级屠夫,虽然极少需要自己动手,但因他一个号令死掉的人数也数不清。
命中注定他优雅地出生却无法优雅地面对人生。作为以非常手段重新整合“海狼帮”并火速继任的老大,他绝对控制了生杀予夺大权,同时也要为手下上万兄弟的性命负责。形势所迫,他早已蜕变为一条凶猛的鲨鱼,甚至连手足都不放过!事实上,迄今为止,丁家他这一辈人八个兄弟,上一辈四个叔伯,也只剩下他和同父同母的一个哥哥丁霂震而已,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幸存者,也是最强大的生存者。
他,绰号“白鲨”,一个在道上受众范围甚广、令人心惊胆颤的人物。
鲨鱼,从来就是嗜血的杀手,在娘胎内已经开始了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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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倩终于哄好了男孩,喜形于色。丁霂霆也结束了操作,丢下电脑,扔了一张现金卡过去,面无表情的说,“Well done!”
这女人是他一个星期前从“海狼帮”控制的一家高级娱乐会所“迷雾”带出来的坐台小姐,据说是新来的一批小姐中素质最好,品味最佳,学历最高的一个,还获得过国际性著名舞蹈大赛的奖项,可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会察言观色、做戏本领一流的尤物,当然,做/爱本领也一流,无需主动,便能将男人伺候得欲、仙、欲死,足以让男人魂不守舍、忘乎所以——不包括他在内。他向来冷静得出奇,一旦性趣来临,从不遮掩欲望,直奔主题,但仅限于此。不沉迷,不留恋,快进快出是他的风格。
出道至今,无数绝色佳丽于他身下流淌而过,或一夜,或数夜风流,再赏心悦目也不会留在身边超过半个月。这是他的原则,也是安全所需。
迄今为止,他未曾对任何一个女人动心过,一旦动了心,他想,离死也不远了。
严靳在老大接电话时朝罗倩瞄了一眼,可惜了,真是个大美人呢,但绝非善类。
“嗯,我知道了。”丁霂霆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将手机扔回严靳手里的同时,朝他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嘱咐司机去五福巷。
加长的迈巴赫62变换车道,折上另一条宽阔的马路。
罗倩挪动丰~臀紧挨着丁霂霆坐下,“小孩真是麻烦,可把我累死了。”
“永远不会再麻烦你,我保证。”丁霂霆凉凉的看着她,将正在吃草莓饼干的男孩推了一下。“去前面那个大叔跟前坐。”
不等男孩同意,严靳将他抱了过去,面瘫的脸挤出一丝笑容。“上几年级啊?”
“不告诉你。”男孩警惕地看着他,满嘴的饼干屑令他看上去像只既馋嘴又邋遢的小老鼠——最漂亮的一只。
严靳向他做了个扇耳光的动作,通过后视镜看去,老大和那个女人的形象被一个分隔屏挡住。
五福巷,是“海狼帮”一个极为特殊的部门所在,专设了秘密刑堂和拘禁室,紧挨着一座码头,实乃杀人,处理尸体的绝佳场所。
一帮神情冷峻的男人围上来将罗倩和蓝格子衬衫男带走时,两人刹那间明白大祸临头了,女人泪水涟涟地挣扎着,回头看向迈巴赫62内那张美得不像人也冷酷得不像人的男人,“?霆!别杀我,你需要我!”刚才他不是还在她体内极尽缠绵吗?
车窗缓缓上升,看不见那个男人的唇在动,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射出了冷漠的寒光。“他们更需要你!”仿佛地狱魔音在传送死亡的信息。
已经吓晕过去的女人没能看到那对绿眸被车窗遮住的一刻。
“好吧,现在轻松了。”丁霂霆将男孩抱到自己膝盖上。“喜欢吃甜筒吗?”
跑跑哇的哭了,“我要沫沫!”
丁霂霆蹙眉,将上车后从书包内翻找出来的日记本举起来,“她真是你的姐姐?”
跑跑使劲点点头。
“那她可以去死了!”
跑跑猛然惊愣住,接着使劲摇头。“我不要她死!”
丁霂霆好笑地随便翻开一页日记。“这样的姐姐我从没见过,变态!”
他见过她三次,没看出变态来,只是太冷,与年龄极不相符。第一次是在五月初,他去为丁霂震新开的一家商场举办的床上用品展销会送贺礼时偶尔发现了她,那时她是个“床模”。透明升降梯上,他随意瞥了一眼被挤得水泄不通的某个家具展示区。她就坐在人群中央一张King Size床上,上身完全靠彩绘纹身避免直接裸、露在无数贪婪的目光中。他当时的印象是这个小混血儿一脸冷冰冰的,没有一丝“床模”应有的热情,完全靠天使般的脸蛋,完美的气质和一流的身材吸引来最多的目光;第二次是六月初,在东南亚最富盛名的夜总会“惹火”里,她穿着性、感暴露的衣着跟另外一个女孩一起跳钢管舞,依旧是冷冰冰的脸,却因火辣的身材和摇曳生姿的舞蹈赚尽男人的热情;第三次则是一周前,他的车遇到交通堵塞,停在一条巷子里。是她带了一帮不过十几岁的男孩跟人打架,她这方赢了,不仅逼对方脱了裤子,还丢下身上所有的钱才允许离开。他原本是想叫人下车管一管这个小妖精的,但那天他心情不错,只默默看她如何打败了对方再扬长而去。
【混世帮】
以沫从地上爬起来,沿原路飞奔返回“第一橱柜”,路人纷纷驻足追视。如此美丽的少女,发辫松散,红裙破损,加上满脸泪水,任谁都会引起发不良想象。
第一橱柜的女店员和先前未离开的顾客可不这么想,只见那个混血美少女气势汹汹的又回来了,踢开店门,揪住一个女店员的衣领就问“我的背包呢?”
“……原来您放在哪里还应该在哪里。”该店员被少女凌厉的气势吓住,不敢直视她,却困惑地盯向她身上的红裙,又瞄了瞄模特身上那件,不由想,“第一橱柜”的名声怕是要毁了。
以沫一脚踹开刚才那间更衣室,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她懒得理会那女人的反应,只管抓起自己的背包察看,手机,钱包,银行卡,钥匙,刀,电棒,辣椒水……一样也不少。她那套短裙依旧挂在衣钩上。
来不及换,扯下衣服便往外跑,丢下两个字,“破店!”
女店员和顾客面面相觑——今儿算是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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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沫骑上自行车一边往学校赶,一边打电话通知她的同学杨彻——她那“混世帮”的老二——紧急召开堂会。杨彻没来得及问缘由对方便挂断了,只感觉老大的心情大大的不好。
他自认为是了解以沫的,因为与她十六岁便认识了,高中不仅同班,还同桌过两年。那时,他在走廊里遇见她,为他的美貌和气质所折服,为了接近她,愣是放弃了自己的强项理科,报了文科班,并贿赂校领导将自己跟她分在同一个班,还把座位也调了,和她同桌。他借助各种机会接近她却仿佛面对一尊泥塑——女孩鸟都不鸟他。他只得用找茬的方式引起她的关注。两年中,不知被她打趴在课桌下多少次。但他自己门儿清,若真动起手来,她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他可是武术世家出来的孩子。他情愿示弱,即便被她打得鼻青脸肿也舍不得还手。考大学时,得知她志愿是翱翔旅游专科学院,便也选了相同的志愿。上大学后,她跟人打架,他便在一旁保驾护航,她惹了麻烦,他暗地里想办法善后。他为她做了很多,明的暗的都有,她领情也罢,不领情也罢,他不在乎,只要她能好好的在他面前站着,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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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沫进屋的那一刻,四个正在屋里猜测老大火急火燎召开堂会所为何事的男人立即跳起来,慌里慌张的,不是摔着了自己就是碰翻了凳子,各个目光痴愣,老大怎么与往日截然不同呢,丰满耸立的胸,修长纤细的双腿,紧包住的浑圆的臀……也太勾魂了吧?有个居然流了鼻血。
从一屋子男人惊愣的目光中以沫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形象可能不雅,后退一步,侧头看向一旁玻璃柜,蓦地一惊,一把扯下发绳顺了顺头发,又往下拉了拉裙摆。“看什么看?老娘没被人□!”说完踩上凳子发话,“一个小时内召集你们各自手下的弟兄,全城搜索一个灰绿色眼睛的混血男人,跟我弟弟的眼睛差不多,年纪约二十四、五岁,身高不低于一米八,体型看着清瘦,具体模样参照影星奥兰多·布鲁姆就对了。十万火急,越早找到越好!别问我理由!”她没敢报案,一来不清楚对方动机,二来也不相信警方办事效率。
几个男人眨眨眼睛,喉结上下滑动,艰难地吞咽下几口唾沫,心想老大没发烧吧,穿成这样,又发布这样不着边际的号令。
“不乐意?”以沫捏了捏拳头,血管内急速流动的热血几乎将周身的空气蒸发了。谁这会儿敢说半个不字,绝对找倒霉。
“那个……老大,奥……什么姆的是谁啊?”老四张晾发问。他只念到初中毕业就跑出来混,电影只看爱情动作片,还是靠租来的碟片窝在斗室内边看边模仿的那种人,就算熟悉某位影星也往往对不上名字,复杂的外国人名就更记不住了。
另外几个男人不由摇头,老四明显把他们“混世帮”的整体素质拉低了不少。
“瞎!《魔戒》里头的精灵弓箭手莱格拉斯啊,金发碧眼的那个帅哥。”老三顾兴延毕竟是大学生,不似老四素质那么低,却不知老四不是一般的瞎。
其实老五周信也挺瞎,据说是看到以沫的第一眼,感觉呼吸莫名的一滞,于是第二天便带人带礼物过来强烈要求入帮。他后来也曾挑衅过,借酒三分醉的戏说老大那副娇嫩的模样一用力就能压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