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背对着大家,以沫无法读到这个男人的唇语,心里恨得要命,也不知这个讨厌的男人跟妈妈说了什么。几次欲上前去拖开他,但丁霂霆牢牢将她控制住,不让她发飙。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以沫和在场的其他人都看到阿伊汗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她在笑,幸福的笑,嘴唇蠕动着,目光柔和,似乎心满意足了。她的手摸到权寂的手,摩挲着,颤抖着,万语千言都通过彼此静静的目光和手的动作默默交流了。
权寂紧紧握住她的手,非常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阿伊汗的视线重新落在以沫和丁霂霆身上。以沫读懂了妈妈弥留之际的唇语:“一定要……幸福地生活,妈妈……爱你们。”
阿伊汗走了,嘴角弯起的弧度定格成永恒。
“沫沫,原谅爸爸。”权寂转身面向以沫,从神态到语气都真诚无比。
当着大家的面,一个孤傲一世的男人说出这样的话来需要非凡的勇气。
以沫倔强地抿着唇,沉默不语。
“沫沫,乖。妈妈已经原谅他了。”丁霂霆吻了吻以沫汗湿的额角,轻声劝道。
以沫看向母亲恬淡的遗容,那舒展的眉,那弯起的唇,仿若熟睡,终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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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跑和另外五个孩子失踪的第三天,翱翔学院收到一份没有邮戳的快件,署名林以沫收。不难猜出是有人趁邮递员不注意,悄悄将这份快件塞在投递包内。
以沫拿到学校特为她送来的这份邮件时,已预感到是大师兄寄给自己的。
“沫沫,我知道你恨我入骨。是的,就像当初我痛恨丁家一样。其实我早就偷听过大哥和大嫂的谈话知道你不是我大哥的孩子了。但我无法容忍的是你竟然是仇人家的孩子。
我曾想过悄悄杀了你,但那时候的我还算单纯,怎么也下不了手,毕竟你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妹,我也习惯了当你的大师兄。
大哥让我发誓要好好照顾你,甚至为你愿意跟丁家派来的杀手同归于尽。我放弃了杀你的念头,但是让我照顾一个仇人家的孩子很难做到,于是我拿了大哥的钱却把你丢给了夏三全夫妇。他们能不能对你好我也顾不上了,因为复仇最重要。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为报仇我付出了太多,不可能罢手,也不可能再回头。不妨告诉你夏三全夫妇是我派人杀死的,很像自杀是不是?他们没惹我,只不过我当初并没有留下两百万给他们,急于赢得你的信任的我当然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于是干脆杀了他们。我很凶残是不是?因为我早就不是从前那个石杞了,我是彻骨!我不会祈求你的原谅,谁叫你是仇人的孩子呢?我对你的所有的爱都遗留在你的童年时代了。
当然,如果问我现在对你还剩余什么感觉的话,有,当然有,只有男人对女人的欲望,贪婪而可怕的欲望,很卑鄙很无耻啊。自从在‘迷雾’看到你妖娆的舞姿,认出是你之后,我每天都对你牵肠挂肚。我一直在想那个叫沫沫的长大的女孩怎么会是仇人的孩子呢?仇人的孩子怎么可以长得如此迷人呢?我痛苦不堪。
每次进入一个女人的身体时我都在想如果进入你的身体又将怎样的美妙?我痛恨自己的欲望,也痛恨你,因为你腐蚀了我的灵魂,动摇了我的意志。我恨不得让你立刻死掉,你怎么可以再次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又爱又恨呢?
后来发生的一切让我对你的痛恨远远超出了欲望。你竟然跟自己的亲哥哥,或者说叔叔发生了关系,而且还有了个儿子。你让我感到恶心!
这算是报应吗?我想只能是报应。在人性方面,丁家永远走在禽兽最前列,可以轻易放弃所有的
道德和良知底线,没有愧疚,也没有羞耻!
你的儿子还没死,因为我不想这么快就结果他的性命。我只给他水喝,那些好吃的食物放在了他只能看,够不着的地方。多么悲惨的一幕啊。
你心疼了?一定。我太了解你了,亲爱的沫沫。我甚至能看见你脸上的表情。
想救他吗?可以!先杀了你那个叫丁霂霆的哥哥,或者叔叔,这个说法真要命,因为你妈妈也没法弄清你的亲生父亲究竟是她的丈夫呢还是她丈夫的大儿子。你这个小贱人很爱丁霂霆是吗?跟自己的哥哥或者叔叔做。爱很刺激?为了他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
好吧,考验你的时刻到了。儿子和爱人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活着。
我给你三十个小时。从今天傍晚五点开始计算,如果明天晚上十一点之前没看到丁霂霆的人头我就肢解了你儿子,把整个过程拍下来发到互联网上。你不会疯掉吧?
交付人头的地址就在信纸背面。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你会如何选择呢?”
以沫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看完这封信的,整个人都像被雷电击过一般,死气沉沉地瞪着信纸。脑袋里盘旋着信中的内容。
跟信一道寄来的还有一盘DVD。她已经不能思考,只是遵从本能将DVD放进影碟机内。
她再次看到了爸爸妈妈熟悉的容颜,若干年前的,她再次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她撕碎了信,从厨房里拿了长条刀,光着脚冲出门外。
值勤的保镖都吓坏了,一时竟不知阻拦,待反应过来,女主人已经跑出楼十几米远了。
“赶紧通知老大,嫂子好像疯了。”不知谁惊恐地叫了一嗓子。
【一招险棋】
林以沫上了头版头条,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她的发疯经过。有些新闻台和网站还播出某市民拿手机抓拍的一段现场视频:一名披头散发的年轻混血女子手执利刃,赤足上街行凶,看见男子便砍,口中狂呼:“大师兄我要杀了你!”或者“还我的儿子!”
媒体声称该女子造成多名市民受伤,并一度引起交通混乱,后被证实乃本市富豪丁霂霆新娶过门的少奶奶林以沫,其儿子被劫生死未明,母亲又病逝,故而行为虽恶劣,但媒体亦表示了适当的同情,公正的将矛头指向造成这一系列惨剧的罪魁祸首——石杞。
“疯了?我的沫沫疯了?怎么会这样?”石杞喃喃自语,眸子黯淡无光。
“目前那女人已经被精神病院收治了,老大,您看下一步……”垂着双手站在一旁的男人不安地看着他。
“这不是我想要的,不是……不是……” 石杞揪住自己的头发,用力牵扯,面容扭曲。
他心狠手辣,他算无遗策,唯独没料到会逼疯以沫。人算不如天算,他的计划全乱了。
“过时限了,那孩子该怎么……”
“让老子静静!”石杞猛然大吼一声,瞪起的赤红眼珠上血丝密布,鬼魅般可怖。
男子身子一颤,急忙退下。看来老大暂时没兴趣肢解那个孩子了,甚好,原本绑票只为钱财,拿到了钱无论放人还是撕票,干净利落地解决就是,肢解这么变态而复杂的事还是放弃了的好。
石杞仰头看着天花板,那些悠然往事就浮现在上头,如电影画面一幕幕闪现。他看着那个漂亮的孩子一点点长大,跟屁虫一般随他东奔西跑,陪他干些无伤大雅的坏事会兴奋地两眼放光,每次帮她修理完恃强凌弱的男生她就讨好他,口中大师兄大师兄我最崇拜你了说个不停。她清甜的嗓音犹在耳边,又如一根根刺扎进他身体里,令他痛,令他哀,令他酸。
他一把捂住脸,浑浊的泪水从指缝中溢出。
“沫沫,我宁可你死掉也不要你疯掉!”男人的指尖用力抠着自己,额头上迅疾出现几道血痕。幻想着她在疯人院里被一帮男人箍住手脚,声嘶力竭地挣扎,美丽的身体被像野生动物的躯体一样对待,他也要疯了。不,他早就疯了。
枯坐了不知多久,眼睛累了,涩了,就闭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饿了,但想不起来该吃东西。,满脑子尽是乱七八糟的零碎片段,包括那些被他杀死的人血淋淋的惨样也会跳出来刺激他的脑神经。
他想自己为什么不陪沫沫一道疯呢,最好跟她关在一起,她喊他也喊,她哭他也哭。
撞邪了,他怎么可以如此软弱?那个沫沫早就死了,现在这个疯了的是仇人家的孩子。
他无法欺骗自己,他清晰地知道她是无辜的,不过是只替罪羊。他本可以放过她,然而那种钻入骨髓的仇恨迸发出惊人的破坏力,他的怜悯心也早已被毒汁渗透了每一粒细胞,逼迫他毁灭她。只要跟丁家沾边的都必须毁灭。
就这么反复折腾着自己,眼看着夜色渐渐褪去,晨光微现。
匆匆的脚步声近了,带着粗喘的呼吸声。“老大,那些孩子想逃,幸亏发现及时。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石杞心一沉,凶狠地一把揪住来人肩膀。
“有个孩子逃了。”
“哪个?”头皮一麻。他想起上次就被那个贼精的小崽子涮得蛋疼,差点误了大事。
“不是绿眼睛那个,但他是主谋,不知用什么办法竟然将密码锁打开了。让最瘦最小的那个女孩子逃了。”
“马上转移!”大白天的也不知那孩子逃向哪个方向,去追不仅浪费时间还容易暴露自己。他断不能因小失大。
又一个邪恶的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形。他发誓所有的仇恨都算在丁家两兄弟身上。“等着吧,有你们发疯的时候。”男人阴森地笑起来,额头一滴血珠滑进眼睛,形成斑驳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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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在为小女孩做完全面检查,确定情绪稳定下来适合谈话后才允许办案人员靠近。
喜极而泣的父母将女孩紧紧拥着,生怕心肝宝贝再受刺激。
“跑跑很勇敢。他让我们先跑,他最后一个走。可大家都很饿,没力气爬墙头。他就让男孩子在下面搭成一个梯子,把我先顶上去,叫我逃出去后再找人救他们。我抱住外面的树滑下地,他们却被发现了。”
“还记得那个地方吗?”女便衣警察和蔼地问。全市所有的监控系统都在运行,各大交通道口也安排了筛查点。只要锁定劫匪所在地,附近出入的所有车辆都将作为重点追踪对象,执行抓捕行动也将高效许多。
女孩眨了眨眼睛,蹙着眉头仔细想。“能看见电视塔,不远。房子紧挨着城墙。巷口有个垃圾中转站,很臭。”
两分钟后,目标锁定在铁桶巷。
特警立即行动,铺开天罗地网。另一处,海狼帮身手敏捷的弟兄们也紧急出动,为封锁各大要道增添人力。
丁霂霆坐进直升飞机,身上穿着防弹背心。丁霂震和权寂也先后上来,坐在他身旁,一起静候指挥中心的讯息。一旦发现石杞的行踪便立即飞过去。
“一切都会好的。”丁霂震抓住弟弟的手。半小时前,铁铜巷的居民告诉警方曾听到一栋新盖的小楼房里有孩子的哭喊声,但很快又没动静了,便也没太在意。经搜查没发现人,但从遗留的种种迹象看正是劫持孩子的一帮歹徒滞留过的所在。城墙外便是环城要道,四通八达,但各路口都已在警方监控下。除非插上翅膀或独自遁走,石杞想带着五个孩子逃逸等于自投罗网。
丁霂霆灰绿色的眼眸寒芒闪烁,薄唇紧抿,看似冷静,一颗心却紧张到了极点。
看着外面紧急待命的特别行动组,他暗暗祈祷。沫沫,但愿你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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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城南的林园路是C市脑科医院所在,俗称精神病医院。以沫就在那里接受治疗。
这是一间专供狂躁症病人入住的单间,约十平米大小,靠墙放着沉重的铁床,除了床前的白色痰盂,没有其他摆设。防止病人发作时拿来伤人或自伤。
以沫在此已有38个小时,曾经有很多人前来探望过她。认识的,不认识的,都隔着一道铁门,探监一般。对她来说这些人都是空气,因为她心中只有一个人的形象——大师兄。
她觉得他一定会来看自己凄惨的摸样:曾经的美丽不复存在,神情呆滞,一头秀发变成齐耳乱稻草。
能最大限度的满足他的复仇欲。
如果他对她还有那么点感情,会在看到这一切心理上得到满足后再杀死她,通过结束她的苦难达到他对小师妹施舍最后一点“同情”和“仁慈”的目的。
她在等……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有人在靠近。
穿着白大褂的那只手从身后抚摸上她纤细的脖颈时,她忍住了由内至外的颤栗,无动于衷地看着窗外,仿佛失去了所有感官刺激。
“沫沫,大师兄来看你了。”男人声音喑哑,双臂环住她,呼吸沉痛,唇隔着口罩贴在她耳廓上,用忏悔般的声音低声诉说。“阿伊古丽死了,你也疯了,都是丁家造的孽太深。别担心,沫沫,大师兄会亲自送你走,不会让那些臭男人再碰你一下。跑跑我很快就给你送来,轰的一下就结束了,一点儿都不会感到痛,就像当年大哥那样,片甲不存,消失得干干净净。你喜不喜欢?大师兄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戴着大口罩的男人将以沫转过来面对自己,双手摁在她肩膀上。“下辈子大师兄一定好好待你,不叫你受一点儿委屈。”说着,双手缓缓卡上她的脖子。
“是么?”呆滞的目光突然精光一闪,讥诮之色顿现。
男人震惊的一瞬间,下身剧痛袭来,随即后背重重挨了一下,匍匐地上。
上当了!
石杞捂住下身在地上打滚,冷汗淋漓,齿缝中挤出咒骂:“小坏东西!早该宰了你!”从小就用这招,现在依旧如此,他却着了道,是不是太蠢了?
几道人影扑上来,利落地将他手脚都铐上铁镯子。
杨彻冲以沫做了个“V”的手势,拎起石杞摔到她脚跟前。
“我儿子在哪儿?”以沫秀眉一挑,扯下自己身上早就动过手脚的束缚绷带。
【hold不住了】
“小坏东西,我不会告诉你!”石杞昂着脖子喊,嘶嘶嘶继续倒抽气。“看到你我就觉得恶心!包括你儿子,他死定了!”
“可你还是主动跑过来恶心自己了,不是么?”以沫朝杨彻一抬下巴,示意他们出去,自己跪下地,将石杞拖起来靠铁床坐好,又掏出纸巾拭去他额头的汗。“大师兄,现在的你在我眼里连禽兽都不如,可我还是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