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派往河中的又一波刺客没了消息,好不容易得到了早前就安插在那里的细作蛇鳞所发来的密报,却是得到了刺客整个河中都在秘密的进行大规模的调兵,似是在准备一场极大的战役。
这个消息令乌古斯乌拉又惊,又怒,又怕。由于四年来不间断的被梦魇所折磨着,又因在不久前得知了他这一生最为惧怕也最为嫉恨的人,乌古斯慎非但没有死,还成为了统一河中之地的西域武神。这一刻……乌古斯乌拉竟是心生惊恐,担心着他的弟弟乌古斯慎在此时进行大规模的调兵完全就是为了一举攻陷赛尔廷帝国。
四年来不断重复且愈渐清晰的梦仿佛寓言一般的就在眼前。而十几日之前,拓跋慎在内宫城墙上,在城内赛尔廷子民们的注视之中于自己的耳边所说出的话语,又更像是紧追不舍的诅咒那般,每日都离他的心脏更近一些。
在这样的重压之下,乌古斯乌拉的心中防线终于还是溃败了。
他无法容忍他的弟弟乌古斯慎再坐镇于河中之地,就像在他的脑袋上悬挂着一把随时都会掉下的匕首那般。
因而,乌古斯乌拉终于做出了一个颇为大胆的决定――大举进攻河中,向这片赛尔廷自建国以来就从未征服过的土地发起进攻。
100、战前遇刺
三十天之后,回到月族领地的凌封集结完了部队,又将曾经降服于他的那些西域势力全数押上,并前往灵岩关,将一些战时可推入狭窄关道的岩石做好陷阱,并与先他们一步到达那里的塔不烟一起根据那里的地形计划好最佳的埋伏点。
之前被凌若忆在河中城救起的朗铮此刻也因河中一方兵力不足而一同跟在她的身边。
然而看着凌若忆每日的忙碌,这名话并不多,看起来少年老成的男孩此刻却是显出一种无法说出口的焦躁。终于,此时本该一字不言,仅将河中一方的军事布防记在心中的少年在挣扎了许久之后,终于在凌若忆身边的其他人全数走开之时说出了他本不该对凌若忆说出的话语。
“公主殿下。朗铮……朗铮有一事想说给公主殿下听。”
此时,凌若忆正在细心擦拭着自她来到这个世界起就一直陪着她的月牙刀。看到那名有着琥珀色眼睛的少年时,她的脸上显出了笑容。
眼前的这名少年方只有十四岁,她本不该将这个年纪的孩子带到这样残酷的战场上。然而此战对于河中阵营而言,实在是太过重要也太过艰难。他们急需要所有能够加入战局的战力。并且,对于此时已没有了前后方之别,几乎是集合了所有力量备战的河中城……又还有什么是这名无父无母的孩子可去的地方?
“朗铮,可是会觉害怕?没关系的,到时我会拜托哥哥把你安排在弓箭补给的位置。你只需给在悬崖上埋伏的那些勇士们递送箭矢就好。”
如果说,在凌若忆开口之前,朗铮的态度还是在犹豫不决着。那么当凌若忆对他微笑着说出这句话之后,他便再不犹豫。
“不是的,朗铮并不惧怕死亡。朗铮只是想对公主殿下说……希望公主殿下能够回到月族领地。趁现在,一定还来得及的!”
当朗铮情绪激动着对凌若忆说出这句话之后,这名脸上虽还留有着少女的稚气,可却是沉静且坚定的擦拭着兵刃的月族公主竟是敛去了脸上的笑意。然而朗铮却并不死心。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催动之下,他猛得单膝着地,低着头跪在了凌若忆的面前。
“公主殿下,请听朗铮一言!河中王殿下和本该已死的赛尔廷二殿下同名!赛尔廷二殿下的母后拓跋氏是一名突利贵族。依照突利的习俗,孩子应随母姓!如果河中王殿下就是赛尔廷的二殿下,赛尔廷的大君一定不会放过他的!非但如此,就连公主殿下也……”
当朗铮急急的说出这番自己本不该说出的话时,凌若忆闭上了眼睛,并最终在朗铮话还未完时呼出一口气,嘴角带着一抹苦涩的笑意睁开了眼。
“或许我该对你说,谢谢你,朗铮。谢谢你在那天晚上告诉了这些,并让我知道阿慎可能便是赛尔廷正统继承人。是你说的这番话给了我勇气在大战之前离开阿慎。因为我知道,这一仗……他无路可退。所以我必定要尽我的全力去帮助他,而并非哭哭啼啼的躲在他身后拖累他。此战,已无路可退的人又何止是他?但你不同,朗铮。若你想活下去,我可以放你离开。可你一定要找个隐密的地方躲起来,直到这场战争最终结束才出来,知道吗?”
说完了这句话,凌若忆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怪罪对方的意思,笑着揉了揉这个身体还没张开,更还像一个孩童一般的羯族少年。
这让朗铮心中的天秤无可抑制的倾斜,并最终崩塌。
是的,他本就不是一名单纯的,被凌若忆在河中城救起的无垢少年。
他是一名尚还在四五岁的时候就被挑去进行残酷训练的影子护卫。教授他们一切技能的师父告诉他们,将生命奉献给大皇子乌古斯乌拉殿下,并为乌古斯乌拉殿下而死便是他们此生最大的荣耀。
然而这一刻,他却是违背了乌拉殿下的利益。并且,他甚至希望自己就只是一名被月族的公主殿下于河中城救起的,最为普通的羯人。如此,他可以没有此刻的痛苦抉择,更可以在大战将临之时陪伴在公主殿下的身边,并用身体为她挡去想要夺取她性命的刀林箭雨。
或许……那才应该是他的荣耀。
朗铮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帐篷,与他住在同一个帐篷的西域勇士又是说了些什么。他背对着那些正激动着,更紧张亢奋着的西域勇士,并动作幅度极小的将一张他在早些时候收到的纸条缓缓展开。
【于决战之日的前一夜杀了月族太子,任务既成】
纸条上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语。
如今,作为被朗铮亲手抓出的赛尔廷方刺客,蛇鳞已死。此时的月族太子已将对于赛尔廷所派刺客的警戒心降到了最低。已经获得了他们信任的朗铮完成起这件任务来可说并不会有太大的难度。然而,朗铮拿着那张纸条的手却是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似是抗拒着,又似是恐惧着什么……
在马蹄声几乎能震碎灵岩关悬崖的赛尔廷铁骑到达灵岩关的前一日深夜,月族势力的统兵者,月族太子凌封遭到刺杀。性命垂危,昏迷不醒。
出战前遭此大劫,在黎明到来之前,月族势力之中甚至无法找出一个能够有办法调令得动全军将士的统帅。眼见着大军在距灵岩关主战场十五里之处瘫痪不前,已然派到灵岩关悬崖之上的弓箭小队又将无人调令,在灵岩关的另一边埋伏着的塔不烟部必将孤掌难鸣,更独自遭受来势汹涌的赛尔廷大军。
当凌若忆得知这个消息并赶到凌封的主帅大帐之时,她所看到的……便是面色灰白,几乎如纸一般颜色的凌封。
这是凌若忆所从未见到过的,更让她惊慌失措难发一言的。
由于此时还未近天亮,凌若忆并未披上战甲,而是身着她在军中惯常所穿的,月族男子的衣着。柔软及腰的青丝甚至还不及挽起,就这般披散着,在得到了消息之后心急慌乱的冲至此处。
“小封封……?小封封快醒过来,我们……要打仗了啊。”
凌若忆视线所及之处,他的哥哥凌封躺在床榻之上,胸口缠有透着点点猩红的纱布,更被军中医师勉力喂着汤药,却怎么都无法张开嘴,让人把汤药喂入他的口中。
见此情景,凌若忆几乎是跌跌撞撞着走到了凌封的床榻旁。眼泪已在眼眶里不住的打转,声音也已苦涩。然而她却还是无知无觉的在如此凝重的大帐内用两人嬉闹时所会用的语气说着如此的话语,令凌封的副将都不忍低下头去,唤了一声:“公主殿下……”
在副将说出此言之后,整间大帐之中都沉默了,似乎只余柴火被烧着的声音。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副将本以为并未听到自己声音的月族公主凌若忆却是背对着她抬起头来。只听她的声音虽颤抖,却带着一股令他为之肃然起敬的冷然。
“知道是谁干的吗?”
“回公主殿下,当末将因太子殿下帐中的灯火突然熄灭而赶到的时候,刺客已然没了踪迹。”
“那即是说,对方已经得手,而你们却竟还不知他究竟是何面目?”
初时的颤抖已然不见。在此战前重击之下,凌若忆竟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冷静面对着眼前的一切。或许她的心中也有恐惧,或许她的心中也有无助。她会希望此时能有一名可信,并拥有足够决断能力的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告诉她该怎么做。
然而事实却是,此地不会有她所希望的那个人出现。不仅如此,或许此时正望着她的每一个人都向她一般,希望能有那么一个人,像她的哥哥凌封那般告诉他们此刻究竟该如何。
因而,她必须坚强起来。
听到凌若忆的责问,在战前几个时辰得知了主将遇刺,生命几近垂危的副将慌乱了起来。迟疑的说道:“末将……末将即刻派人前去追击!”
“不!”
当那名副将有些慌了神的乱了阵脚之时,凌若忆发出了近乎可称决绝的声音。在那简单的一字之中,带着冷漠与因恨意而燃烧起的冰冷火焰。
101、黎明之前
医师早在凌若忆到达帐中之时便被挥退。此时的凌若忆仅对着副将一人。她说出了简短的一字之后又沉默了许久。
背对着副将的凌若忆似是抬起了手,动作几近难以察觉的擦了擦无声涌出的眼泪。而后仰起头,眨了许久的眼睛后转过头来。此时,她的眼睛虽是泛着显而易见的红,却是再也未有眼泪滑出。(文-人-书-屋-W-R-S-H-U)
“此事……除你我及医师之外,还有何人知晓?”
“亲眼看到的就唯有三人。然而方才属下来此之时动静太大,召唤医师来此又许久未出,军中将士们自是会心存疑虑。更何况,此战如此重要,若是直到天亮太子殿下也未有显于众将眼前,恐怕此事……此事……”
“此事必会为军中将士所知,是吗?”
眼见凌封遇袭伤重,此刻昏迷不醒。然而大战将至,凌若忆此刻已没有更多的时间去为此而感到哀痛。
阵前易帅,此事实乃兵家大忌。战前主将遇刺,副将匆匆接过帅旗带部迎敌,这便更是紊乱军心之事。因而,凌若忆问出了这一句,却是得到了她意料之中的答案。若真是如此,于此战之中至关重要的灵岩关当真会在三日之内失守。
“副将,论带兵打仗,军中威望,激励士卒,你于我兄长如何?”
“我……”
“还望副将能俱实回答。”
“不及太子殿下一半之力。”
听到这个回答,凌若忆紧蹙着眉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思量片刻后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的睁大了双眼,其中满含决绝与不可动摇的决心,深深的看向了副将。
“突遇此事,副将本该接过我兄长的帅旗,率兵迎敌。然而我以为,如此便是正中敌人吓坏。不知你……可否愿意信我?”
听到此一言,副将似是感觉到太子殿下这位在不久前才找回的妹妹,月族的公主殿下已有了一个大胆而坚决的设想。一个可能危险,却也许会扭转他们此刻不利局势的设想。
副将并未将那份迟疑隐于自己的表面。
事实上,他十分犹豫。军中主将是为他们月族的太子,军中威望自是不用说,于全军将士的激励更是无可估量。又加之凌封常年带兵,作战经验丰富,副将自知无法及得上他们的太子殿下。然而此刻他又该将军中决断之权交给一个女人么?
是,她是太子殿下最为疼爱的妹妹,也是他们月族的公主殿下,更精于骑射且擅使月牙刀,可……他真的应该如此么?
“我知道你在犹豫,可此时你已无从选择。要不苟延残喘,令军中将士们士气大削的进行抵抗。要不然……你就听我的,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如此,尚还有一线希望。”
即使平日里与凌封的副将关系不错,然而凌若忆却还是知道了他此时所忧虑的。因而,在副将还在犹豫着,未有说出话的时候,凌若忆就已经说出了这一句,让副将心下一沉的向凌若忆行了一个军礼。
“还请公主殿下明示!”
“现在距黎明还有一个半时辰,你我分别回去再睡上一觉。按照我兄长所说的时间擂鼓,叫醒三军将士,并将他们集合于一处,待我去与他们说些什么。”
“如此便可?”
“如此便可。”
说罢,凌若忆将副将送出了大帐,并再次走到凌封的床榻前,将微凉的手指轻触凌封胸口裹着的纱布。指尖轻触之时,她的心中不禁泛起方才被她所硬生生压下的疑虑。
这名刺客既是拥有如此了得的身手,又有着极为充足的时间,为何独独会将利刃刺入凌封心房的右两寸处?
莫非……此人是故意手下留情?可他又为何要这么做?
凌若忆不知此人是谁。然而重伤于她而言意义特殊的亲人,若是让她遇到此人,她定不会绕了对方。而现在,她还有着更为重要的事。
此刻独自一人守在凌封床榻旁的凌若忆呼出一口气,开始在凌封的身上,更在这间大帐之内找寻着什么。一块虽小,却与全军的将士紧紧连在了一起的重要事物。
那正是……凌封的帅令。
终于,凌若忆于凌封的腰带之中找到了那块天亮时她便会要用到的……号令月族勇士们的主将帅令。心情复杂的对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凌若忆又将凌封挂起的铠甲拿了下来,手捧着它,正襟危坐于凌封的床榻上,许久之后仰躺了下去。一个侧身,她便能看到自己兄长苍白的面色。
于是凌若忆握住了凌封的手,更仿佛他正醒着一般的笑着对他说道:
“你的帅令,你的铠甲,我都会在天亮的时候带走。我一定会让那个赛尔廷的混账东西知道,就算伤了你,他的希望也一样还是会落空。如果见到那个赛尔廷的大君,我定会让他知道,以这种方式伤了你,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这句,凌若忆便枕着凌封的铠甲,清空头脑里的一切,闭上了眼睛。
那一日,赛尔廷大军不知是发了什么疯一般的在三更便全军拔营,向着灵岩关全速冲来。
因而,当黎明到来之前,大军驻守在距灵岩关十里之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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