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的不是时候,等我明天好了,带你去吃点好的。”莫瑶把粥送进嘴里,紧跟着嘶了一声,“怎么还这么烫。”
他很自然地抬手去擦她唇角溢出来的粥,手摸到她唇瓣后意识苏醒,反而顿在那里。莫瑶拿着勺子的手也跟着停在半空。气氛微妙。
莫瑶心中正升腾点热度来,他竟把手收回去了,从口袋里拿出方巾,他优雅地一抹,轻妙淡写一句:“小心点。”
莫瑶左手揪着被单,心有不甘,常常吐出一口气来。要不是她今天体力不行,按她脾气现在绝对是要霸王硬。上弓的节奏。该玩的暧昧都玩了,不真枪实弹那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然而过了这个插曲,两个人真的在一张床附近很纯洁地面对面喝完了粥。
“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端走小桌,他自她床尾坐下,问。
“我呆多久你呆多久?”她反诘。
“嗯。”
“以什么身份?”
“保镖?”
“你不给我当拖油瓶我就谢天谢地,还保镖。”莫瑶气极反笑。
周耀燃修长的手指在被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他沉默了半分钟,忽而再度开口:“你希望我以什么身份?”
明知故问,莫瑶想都没想就回答:“炮。友。”
“随你高兴。”
莫瑶斜睨他:“这才多久前吧,谁还和我说追求心灵和肉。体的统一?这说从就从了?”
“称谓而已,没什么好追究的。”
“不是,你享用了这个称谓,就得履行这个义务啊。”
“义务?”周耀燃勾起玩味的笑,“你伺候不了我。”
斩钉截铁,很不要脸。
莫瑶伸出小手指,冲他弯了弯:“伺候你大爷!”
“再睡一觉吧,你脸色很难看。”他对她的挑衅视而不见,起身将窗帘拉严实了:“我就在隔壁房间,这里隔音应该很差,有事叫我。”
“我不会有事。你有事千万别叫我。”
周耀燃摇头,她还闹别扭了。
莫瑶这觉睡得格外沉,醒来又是因为外头的枪声。这一晚的枪声更近,莫瑶房里的空调彻底罢工了。她搬了椅子到墙边,踩上去,摸索着打开空调机壳,伸长脖子研究了半分钟,宣布放弃。
她转而坐在凳子上,思忖片刻,试探性地敲了三次墙,扬声道:“周耀燃,睡没?”
没回音,莫瑶起身打算去开窗透风,听得另一面墙那传来一句中文:“你叫我?”
敢情她是敲错墙了。
“你等我会儿,别睡着。”莫瑶说。
她的声音隔着薄墙传过来,听起来有点恍惚。他睡眠一向差,陌生的国家、破旧的房间、窗外突如其来的枪声,对他没有任何帮助。他不害怕,甚至感到高兴,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他可能不会喜欢,只是兴奋是肯定的。
网络带宽问题,他在这里也很难施展,决定真正给自己放个假。他靠在床边,闭目养神,他的身体太累了。
莫瑶声音消失后约二十分钟,枪声渐渐停息,他的房门响起来。
门开,若有似无松木香。他侧身,她进门。
“我房间空调坏了。”她顺手打开灯,走到风口,闲站着吹风。
周耀燃把她拉开些:“刚洗完吹冷风会着凉。”
莫瑶忍着笑,坐到床角:“睡不着?”
“太吵。”
“头一回都这样。不一定是出事,可能就是互相示威,闹腾一下刷个存在感。”
“这种感觉挺新奇的。”他站她对面,穿t恤,左手插。在休闲裤裤袋里,语气平淡。
“手给我。”她摊开右掌。
他挑眉,还是把右手伸了过去。
“你的体温太低。”她握着,“我可真羡慕你。要是我第一次来这里头一晚也有个人能握住我的手,也就不至于怕成那样。”
“你现在还害怕吗?”
“有时候,在离死亡很近却不会真正死的时候。”她起身,将自己温热的手摆在他胸口,“你知道死前你最怕的是什么吗?”
“是孤独。当你感觉生命在一点点离开你身体的时候,你唯一想要的,就是有个人能握住你的手。不管是谁。不管这双手是否温暖。”
“既然害怕,为什么不安安稳稳,去成家,去找一个愿意陪你的人?”
“我的归宿是战地。”
她笑,将他往外推了些,他此时抬起左手将她按回自己怀里,这便成为了一个拥抱。
“还有很多事情你没见到,别急着下定论。”
他的声音似乎一直很冰冷,像冬天的风。他的怀抱也不温暖,像钢铁筑起的城墙。可是如果她是飞鸟,他或许是唯一能陪伴她的风,驻守着的墙。
莫瑶脑海里闪过这不着边际的念头,立刻自嘲着打消。两个不正常的人抱在一起,又能获得什么温暖呢?
“你一个病人还想来充当我的灵魂导师了。”她说着,勾住他的脖子,咬着唇说,“不能就和我保持纯洁的肉。体关系?”
“你是在玩火。”他不以为意。
“我玩得起。”莫瑶手绕到他颈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皮肤。
周耀燃眼神黝黯:“你不行。”
她心间一颤,仍旧踮起脚,往他的耳后吹气:“是么?我不信你能烧多旺。”
回答她这句挑衅的是他覆上来的唇,一刹那的冰凉被点燃成火,撬开唇齿,窒息般地纠缠。他搂着她腰背的手隔着衣服摩挲撩。拨,双眼眯着像是盯着猎物的某种食肉动物,他让她享受,让她从脚底开始发麻,头脑空白,化作一滩水。他比她想象得更好。
她不甘示弱地仰着头,手插。入他的发间,身体却慢慢失去力气往下滑,他抱着她转身,推着她将她压在墙上,困住她。松木的气息同荷尔蒙混在一起,他的吻蔓延到唇角、下巴,在她脆弱的颈上流连。她睁开眼,一片潮湿,明明不是情。窦初开,明明不是相处已久……
“周……耀……燃”每个字吐出来都如此困难,她此刻死死咬住自己的唇,不想输得太难看。
周耀燃忽的离开她的皮肤,手支在她身体两侧,俯身将她圈在势力范围内,眼神清明地看她:“已经受不了了?”
莫瑶瞬间清醒,知道高下立判,自己输得彻底。一瞬间的恼怒过去,她笑了。
“是我低估你。不过,这不就像是赌石。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走运,赌到的不是一般的宝。”她食指在他胸口画圈,媚眼如丝低头看,“好东西,都是值得等的。”
下一秒周耀燃一个爆栗扣在她脑门上:“看哪儿呢!”
莫瑶眯眼:“你说你哪儿来那么多的节。操。都已经追我追到这里来了,让我满足下你能少块肉?”
“不会少肉,但会少精力。”
“……”
白天压倒黑夜,莫瑶从自己房间出来,下楼去见法思。走到二楼,她接到小白的电话。
提起来就是那着急火燎的问候:“哎哟,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就又去了利比亚啊!竟然还骗我说待在法国休假!随随便便就跳过我答应人家,你把我这经纪人还放不放在眼里啊!”
“不放。”
“……得得得,别的没什么,该挨的骂也都已经挨了,就是你在那儿千万注意安全啊。”
“知道。”
“这次有同行的摄影师吗?”
“没有。哦,但有个拖油瓶。”
“嗯?”
“周耀燃来了。”
“什么情况?!宝贝,虽然周耀燃是我给你搭上的线,但这种男人就像镜花水月,看似近,却捞不着,更别提什么出生入死了。姐你千万别上心。”
莫瑶笑得漫不经心:“我不想上心,只想上。”
而且,她要让周耀燃求着让她上!
第十一章
11
车从班加西往东开,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后就进入了海拔一千多米的高原。金黄广袤的草原,时能见到一片又一片的橄榄树,红色的野花错落着盛开。隔着窗玻璃都能感受到风的方向和力道,吹向更远的地方。
德尔纳距离班加西三百多公里,车程约六个小时。法思当司机,莫瑶坐在副驾驶座,让周耀燃在后头。顾忌周耀燃,她憋了两个小时没抽烟。中途停车休息的时候,她忍不住站在路边点了一根。
法思在边上伸了个懒腰,他眺望着远处,呓语:“这是个美丽的国家啊。”
莫瑶闭上眼,双手微微抬起在身侧张开,轻轻地回答:“是啊。”
周耀燃沿途始终沉默。法思刚上车的时候问莫瑶这是谁,莫瑶以“朋友”二字一笔带过。路上为了解闷,法思放了车载cd,一些老旧的英文摇滚歌,他说是他回来那一年带回的纪念品。
草原上时有阿拉伯马匹奔驰而过,也不时能遇上羊群、骆驼群,让你慢慢将方才出发时那个满目疮痍的城市抛在脑后。周耀燃摇下车窗,手肘搭着,呼吸也绵长起来,不知多久,竟瞌睡过去。
他醒来是因为始终播放着的摇滚乐戛然而止,拨开眼,见到一座陌生的建筑。这宫殿一般的建筑外表看起来称得上豪华,直到拖着行李进去,空旷寂静扑面而来,才回到现实。
“这座酒店景色很好。”莫瑶说。
“你来过?”
“我是在做回访记录。”莫瑶环视酒店大堂,接着说道,“面对地中海,该有的景色都有,这家五星级酒店本该是很好的旅游下榻地。只可惜,人们还来不及认识这里,就需要逃走了。”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他们是酒店里唯一的一批客人。不过,上次起码还有拿着枪的守卫,现在就只剩下前台的两个雇员,连清扫工的身影都难以寻觅。
自己搬行李,整理房间。酒店表示没有厨子,库存的食物也日期已久。如果有需要,他们可以帮忙买食材,但由于食物短缺,只能买到最基本的,而且做就得莫瑶他们自己动手了。莫瑶对吃的不甚在意,她备了方便面,饿不死。放下行李就拿着相机到酒店各处去拍照了。
周耀燃的房间在莫瑶对面,露台面向着城市,远处有山。他收拾好行李开门出去,法思也正巧出来,见到他,友好地点了点头。
法思不打眼,在人群里不容易认出。周耀燃看出法思留美派的影子,一是英文用词,二是打扮习惯。他很疑惑法思为什么会回到利比亚,尤其在许多难民往外逃离的情况下。
“工作人员可以帮我们去买蔬菜和肉,晚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法思友好地问。
这问题太过家常,周耀燃反倒犯难,就答:“随便,我都可以。莫瑶呢?”
“莫小姐不忌口的。”
“她人呢?”
“应该在酒店里拍照吧。我们约好了四点去清真寺。”
周耀燃和法思分开,去找莫瑶。
莫瑶此刻蹲在地上认真地看一道裂缝。周耀燃走到她身后,弯下腰:“看什么?”
这头顶忽如其来的声响让莫瑶一惊,重心不稳往后倒,正坐在他脚上,背靠着他一双长腿。
“看蚂蚁。”
她就这么坐着也没挪的意思,周耀燃也就不动。
“看出什么名堂?”
“只是觉得好看。你以为这里什么都没有,其实这里是别人的家。”
周耀燃手掌揉了两下她的发顶,随后伸到她眼前。她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你了解法思吗?”周耀燃问。
“你想知道什么?”
“他在美国呆过吧,什么时候回利比亚的?”
“你很会猜嘛。”莫瑶赞许地看他,“你是不是想问他为什么回来?”
周耀燃点头。莫瑶忽然拿起相机,对着他按下快门。见他蹙眉,她笑:“不好意思,情不自禁。”
她笑得时候都骄傲,在没有阳光的地方都耀眼。
她这天又穿了黑色,她自己就像一只黑猫,让人想要留住,又不忍心只养在身边。
他以为她要就此避开话题,她认真地说道:“法思是为了信念回来的,如果你问他,他都不能清楚说明白这个信念是什么。大概是,他对这个国家有归属感,热爱这个国家,他觉得自己有责任让它前进,让它变得更好。”
莫瑶停顿了片刻,喟叹:“现在想来,人也许是因为害怕孤独,所以才要投身到某种主义,某种信仰里去。”
“那你的信仰是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通过这扇窗钻进她心里。她挪开视线,无所谓地耸肩:“我只想对得起这条命。”
德尔纳是个宗教气氛较为浓厚的地方。四点一过,当地妇女们开始三五成群地去清真寺祈祷。莫瑶裹着头巾,由法思带着他们一起进清真寺。她把相机摆在包里,用眼睛去观察这里的一片虔诚。有当地人向她和周耀燃投来惊讶的目光,毕竟现在很少有外国人来这里,更别提特意来这样的小城的清真寺礼拜。
不过他们的目光并不含敌意,德尔纳不是一个极端主义的地方。这里的妇女可以自由活动,不需要一身黑地从头裹到脚。要说与男性地位平等的情况还相去甚远,但起码她们有选择自己打扮的权利,是一个不太坏的征兆。德尔纳的不极端,让这座城依旧维持着和平的氛围。
清真寺对面的广场上,有孩子在打闹嬉戏。这天底下的孩子似乎都差不多,在哪里都能玩乐。有块空地,有团泥巴,就能尽兴。她举着相机,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或许是觉得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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