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女的老人国- 第6部分

　　他一看手机，啊呀？又是顶头上司姚秘打来的电话。姚秘，就是姚副秘书长，他们都习惯这样称呼。说实在的，他有点害怕接姚秘的电话。姚秘是新调来的副秘书长。原来在一个山区小县任办公室主任，时来运转，一个省委领导到这个县下乡调研，姚秘跑前跑后，侍候得不错。临走，那位省委领导当着市委书记的面大加表扬姚秘，市委书记当然是明白人，能听出弦外之音。原来那位分管文秘的副秘书长到县里任县委书记后，办公厅副秘书长有个空缺。他和小董也是争这个空缺。那次投票，办公厅五十人，他得了四十票，而小董只得十票。他虚惊一场。他想民意测验以绝对优势压倒小董，这下该没问题了吧！没想到姚秘很快就调回办公厅，任命为副秘书长，他的希望又成了肥皂泡。事后，有人说，姚秘送了省里那位领导一黑塑料袋钱，这种事，天知、地知、他俩知，谁知呢？反正办公厅的人背后议论。姚秘斗大的字不识两口袋，据说从小不好好学习，念完初中就不上学了。后来，一个亲戚介绍，到乡政府当了通讯员，学会一套讨好人的本事。说来这人也走运，乡长提拔到县委当了县委办主任，姚秘自然是心腹，也就带到县委，成为县委办公室干部，后来又鼓捣了一个大专文凭。以后，又提拔为副科、正科、县委办主任。议论归议论，领导还是领导，领导的话还得听，领导安排的事还得办。姚秘一来上班，大概生怕人们瞧不起，就让买回一盒比拇指头还粗的彩笔，在他们写的材料上五颜六色的龙蛇大草，也许是人们背后议论姚秘的文字水平太差，有人反映给了姚秘，每次材料付印前，姚秘都要把他修改的稿子和清样一一校对，看他们照他的修改稿改过了没有，看到他改过的地方，尽管字写得潦草，不好认，大伙还是照他的修改了，他一一过目后，才得意地微微一笑，签上　“付印。姚”三个他特有的笔体的字，交给他们。

　　自从老丈人生病住院以来，姚秘没少给他打电话。手术的第二天，他就打电话向姚秘请假。姚秘很客气，要他这几天安心在医院照顾老人，机关的事他不要费心，还有别人。但手术第三天，姚秘就变卦了，让他回去写一份材料，说，省委领导要来调研，书记要汇报，让准备汇报材料。

　　那天，老丈人还在昏迷中，郭主任建议，让他去省医院请一位专家来给老丈人会诊。他把情况向姚秘说了，并说，请他还得照顾。姚秘不高兴了，很反感地说：“我可以照顾你，但书记不照顾我，向我要材料，难啊！你请专家去吧，材料我自己写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一时也用不上了。”很明显，姚秘对他有意见了。事后，他向别人打问，姚秘是否写了那份材料，小王说，姚秘一个字也没写，是小高写的。

　　过了两个礼拜，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他一看，又是姚秘的，他接通后，又是让他回单位写材料。说市委领导*考评的结果要向省委汇报，材料要得很急，而且还得写好，关系到市委几个领导的前途。

　　那天，老丈人还在昏迷中。老丈母、军香整天哭得泪人一样，眼睛红红的，他的心也烦透了。他多次找郭主任商量，探问老丈人何时能清醒时来。郭主任也不知是真心实意，还是推托之词，又让去省医院请那位专家会诊。

　　他把情况向姚秘说了之后，这回姚秘连客气话也没有了，说：“你不上班已三个多星期了，难道你老丈人一辈子不醒来，你就一辈子不上班了？”他只听的“砰”的一声，姚秘压了电话。他本来就心情懊丧，又被姚秘骂得心里难受极了。　那天，　他昏头昏脑地去了省城请了那个专家，又昏头昏脑的回到医院，给老丈人进行了会诊，专家建议再使用一种新药，看看效果。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六章　大秀才无意　秘书长有心（2）
姚秘骂杨永兴的话剌伤了他的心，整整一天，无论走到哪里，姚秘骂他的话总是响在耳边。难道真像姚秘说得那样，老丈人一辈子醒不来，成了植物人，自己就一辈子不上班了吗？

　　那天夜里，他心情特别沉重，没法入睡。在他的记忆中，他是山村长大的。他、妈妈、姥姥、姥爷在农村，爸爸是中学老师，只有星期日才回家来。他上小学时，爸爸在县中就分了宿舍，姥爷、姥姥、妈妈和他一起进了县城。爸爸的一个柜子中放满好多书，爸爸是县中语文老师，备课时就翻翻这本书、查查那本书，他有空也学着爸爸的模样去翻，但他不认识字。爸爸有时看到他翻书，就问他：“你喜欢吗？”他说：“嗯。”爸爸就给他找出两本有图画的书，说这是《西游记》，书中有孙悟空、猪八戒等。爸爸有时就给他讲一段《西游记》的故事，他听得入迷。爸爸不在时，他就缠着妈妈教他念。他的启蒙识字不是《三字经》、《百家姓》、《唐诗》、《儿歌》，而是《西游记》。日积月累，他上小学二年级时，已能读《西游记》了。很明显在上初中、高中时，他已偏文科了。《唐诗》、《宋词》、《古文观止》中的诗词文章，随口就能背诵。妈妈说，他像爸爸了，爱语文。的确是这样，他只要拿到一本故事、小说之类的书，总是爱不释手，一口气就要读完。爸爸是县中语文教研组组长，在语文教学中是全县最优秀的教师，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他一举以六百多分高分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爸爸高兴地说：“我上大学的梦，你终于圆了。”之后，爸爸也从县中调回地区教育局教研组，后来，地区改为市，地区教育局也就改为市教育局。他大学毕业后，国家一级的新闻媒体、机关；北京、天津、上海许多单位到学校抢学生，只要本人同意，好单位多得很。那时大学生少，国家包分配。但他想，爸妈就他一个孩子，老了身边连个人也没有，他谢绝了那些国家一级的好单位，毅然决然　地回到这这座小城。那几年也正提倡提高师资质量，提高教师待遇，爸爸让他回本市一所师范学院当教师。待遇也不错，本科生一到学校报到就给一套宿舍。他听从了爸爸的意见，带着派遣证回到市教育局。

　　他没当成教师。当时的市委书记非常看重材料，对材料要求特别严格，书记本人就是笔杆子出身，年轻时国家一级的报刊经常发表文章，有一篇农业合作化调查报告还选进了《中国农业合作化　运动》一书，毛主席对这篇文章还作了批示。正是这一年，他让组织部从大学毕业生中挑选五人充实市委秘书处。当然，他这个北京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就被选上了，这样他就进了市委机关。屈指算来已十多个年头，他侍候了五任市委书记。三年头上享受了副科待遇，六年头上享受正科待遇，当然再前进一步就是副处级，但这最关键的一步，停步不前了，县处级这道门槛，很难跨越。

　　特别令他伤脑筋的是近年来办事有两套规则，一套是明规则；一套是潜规则。他从小受得家庭教育，以及后来的学校教育，他只懂得明规则，办事老实本份，不会搞阴谋诡计，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会把黑说成灰，或者把白说成灰，更不会黑白颠倒。市委大楼是全市的权力中心，是藏龙卧虎之地。大楼里出出进进的这些人都是一路神仙，掌握着人们的命运。当然，运筹帷幄，老谋深算的人，大有人在，也有的看上去，显得年轻稚气，你以为他没有什么权力，但他很可能掌握着哪一个部门的公章，要办事必须过他这一道门槛。有时给你一张难看的脸，你应该办得事也会泡汤。楼上的各路神仙，应该说他每天碰面都熟悉，他要办得事会一路绿灯，但也不竟然。这些人最会察言观色，看事情的来头。他们能进入大楼，似乎都有来头，每个人调入大楼的经过，都可以写一本动人的小说，而他们所办的事，比方参加工作、学生分配、军队转业，调动工作、提拔重用、工程承包、上级拔款等等，一件件事，都是精彩的故事。整天见面的人，表面看都没有什么特别，但高深莫测，办事能力却一个比一个高。特别是在潜规则的游戏里，这些人简直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他自己深感望尘莫及。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章　大秀才无意　秘书长有心（3）
第二天，杨永兴先到医院。省里专家建议用的新药用上了，老丈人的病似乎有所减轻。他告诉军香说，他以后机关和医院同时跑。医院出来后，他就又赶到机关。

　　他首先见姚秘。姚秘笑着问：“你老丈人怎么样？”他告诉姚秘，用了省里专家建议的新药，病情有些好转，他决定机关和医院同时跑。姚秘笑着说：“这就对了，总不能因为老丈人的病就不上班吧！可巧，这里正有一个讲话稿要写，是贯彻省委关于老年*益保障条例的讲话。给你两天时间写，我和书记审定留一天时间，行吗？”

　　“行。”他从姚秘手里接过省里的文件，到自己办公室去起草。他看着文件，越看越高兴，看到几处，情不自禁地放下文件鼓起掌来。这文件太好了，正合他的心思。这是一份把“常回家看看”也写入了法规的文件。文件要求，子女应当对老年人尽赡养义务，不仅在经济上要尽赡养义务，而且对老年人要进行精神慰藉，与老年人不在一起居住的，应当经常问候、看望，就是“常回家看看”。国家工作人员违反规定，情节严重的给予行政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法律责任。他想，看来国家已经意识到老年人的权益得不到保护，才制定这样的法规。确实是这样，老丈人的病要不是在医院抢救及时，大概早就没命了。

　　这样的文件比较好起草，把上边的精神加上一些本地情况融合起来就行了。他只用一天时间就起草好了。下午临下班，一份近一万字的讲话稿就送给了姚秘。姚秘用不相信的眼光盯着他，吃惊地问：“写好了？”他说：“写好了，秘书长审阅吧！”

　　第二天上午，他刚进办公室，姚秘就打电话叫他。

　　他一到姚秘办公室，看到姚秘一脸不高兴。指着办公桌上的文件说：“你这是带着个人感情起草文件，怎么能把‘常回家看看’也写进政策法规，国家工作人员不常回家看看，情节严重的还给行政处分，构成犯罪的还要依法追究法律责任？这简直是乱弹琴！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看，让书记在大会上出笑话？”

　　他头上冒出冷汗。姚秘这样严厉的批评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姚秘看了之后，还会让他赶快再到医院去看望老丈人哩！但这些观点、提法并非他带着感情有意加进去的，而是省里文件上就是这样写的，他只不过是原原本本照抄而已。他就据理力争说：“秘书长，这可不是我个人感情用事，是省里文件上就是这样写的，我只不过是照抄而已。”他看到摊开的讲稿上，姚秘已经把那段文字用红笔勾掉，一改以往的龙蛇大草，用蝇头小字在稿纸的空行、边上密密麻麻地修改了一大片。

　　姚秘听到他的争辩，很不高兴，又不相信地说：“你取文件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到办公室取上文件，又赶到姚秘办公室，把文件翻到那段文字，放在姚秘面前。姚秘越看脸色越阴沉，骂道：“乱弹琴！不像话！还能把常回家看看写进政策法规？我看这文件写得也扯蛋！”看了一会儿，沉思了一会儿，又说：“扯蛋也得照办。”很不情愿地把他修改的那段蝇头小字几乎是疯狂地勾掉，在原来的文字上划了　“△”恢复符号。

　　“这下你该满意了吧？”姚秘诡秘地笑着，把讲话稿交给他，眼里还闪着一种捉摸不透的光。

　　他什么也没敢再说，拿着讲话稿急忙去打印。他心里暗暗高兴；想，省里的精神，尽管你姚秘不满意也不敢不贯彻。
　　作者题外话：今年1月初，媒体刚刚报道“常回家看看”入新修订的《老年法》，一友人登门，议论此事。

　　作者笑着说：“　5年前我就在小说中入法了。”

　　友人不相信地说：“吹牛吧？”

　　作者：“你可以查看我2005年底稿。”

　　友人：“底稿可以补写。”

　　作者：“你可查看我2008年打印稿。”

　　友人：“打印稿可以重新打印。”

　　作者：“那你再查看2009年3月份《五台山》杂志发的第六章。这可不能随便改吧！”

　　友人惊奇地看杂志，一字不差。

　　友人又看2010年11月北京印刷的纸质书，还是这样，竖起大拇指说：“好，妙，资深记者有敏锐的眼光和超前思想。”

　　作者笑答：“瞎猫捉住一只活老鼠。”

　　友人：“不，这是你关注老龄化，关注老年人，关注老年法的奇迹。”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七章　泡桐树聚会　双胞胎寻亲（1）
有爱就会有奇迹。奇迹果真出现了。郭春花用真诚的心感动了老刘。自从那天上午，她念叨在部队两人相识、相恋、结婚，老刘睁开眼看了一下之后，病就开始好转。第二天，又睁了几次眼，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说不出来。以后的日日夜夜，她就不停地抚摸、按摩老刘的全身，老刘就睁开感激的眼，瞅上一会儿，就又闭上了。

　　省里专家第二次会诊后，医院仍不停地输液、吃药，她不停地给按摩、交流，老刘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转。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好，也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坏。她想象的好，就是恢复到没病以前；她想象的坏，就是变成植物人或丢掉生命。到新年前夕，先是睡在那里，有了表情，以后逐渐能坐起来，又试着下地走路，但不能，两人搀扶着才能走步。

　　郭主任又来查病房，说：“病情基本稳定，要恢复也是慢慢的事，想出院也可以了。买上两个双拐，锻炼走路吧！”郭主任又对着老刘笑着说：“老革命，可以吗？”

　　老刘笑着点点头。“嗯——嗯——”想说什么，仍然说不出来，但好像听懂了似的，可能心里明白。

　　老刘的确听懂了郭主任的话。就在郭主任放话当天上午，老刘嘴里就“嗯——，嗯——”不停